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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夏

炎热盛夏。

一个少年正蹲在路边,蹲在超市门口吃冰棍。

发型是板寸,头型饱满,干净利落。由于过于瘦,他的五官显得格外分明,浓烈,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凶狠。但因为皮肤白,那份凶狠被淡化了几分,又因为还未成年,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稚气没有褪尽。

不得不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好看的少年。

他叫宋唯。

宋唯在将要升高二那一年来到了H市。父母不在身边,平时都是外公外婆照看着。不过宋唯不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家里人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平时他一个人住,外公外婆偶尔来看他,宋唯也会在星期天的时候去和外公外婆见一面,一起吃顿饭。

高二刚放暑假没两天,宋唯的妈妈突然来到了H市,和他一起住。

宋唯的妈妈名叫林听淮,长相和气质都是很典型的温婉南方美人,眉眼柔和,身量纤细。但也只有长相温柔,实际性格非常强硬,说一不二,从来不容人反驳。宋唯和妈妈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住了,前两天因为林听淮还要上班。过得还算和睦。

但在今天,宋唯的母亲可能是请假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家。然后后面开始对宋唯进行各种教育。

宋唯一开始还能沉默着应付,但是再后来宋维实在忍不住脾气,朝着林听淮大吼了一场,他摔门离开了家。

出来以后,宋唯没地方去。也不能去外公外婆家,跟他们说了以后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解释起来也麻烦。

他蹲在路边,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这股火气一路往下坠,坠到小腹,变成另一种更熟悉的燥热。

他想约个人去酒店,下下火。

他打开手机,联系了祁树。

祁树是半年前寒假的时候在酒店认识的,今年高三毕业,听说是考上了杭城大学。从半年前认识以后,宋唯了解了祁树这个人,也约着睡了几次,感觉很好——主要是祁树在性格好又听话,后来寒假结束开学了,宋唯在学校里又认识了一个同校的男生,床上放得开,不扭捏。约着也方便,就没再找祁树。但放暑假以后,同校那个男生家里管得严,还要上什么补习班,约不出来了。

宋唯从高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他在青春期的时候发现,相比女人的身体,男人的身体反而更能引起他的**。宋唯觉得这没什么。世界上大多数男性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而他只是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而已。人的喜欢本来就是多样性的,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感觉到任何一丝羞愧和烦恼。

但唯独让宋唯觉得烦恼的,是**本身。他的**比别人要强烈太多。之前他还会想着压制,但总有压不住的时候,难受得不行,便想找人解决。高一那年,他跟一个男生□□的时候被发现了。母亲林听淮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但也并不代表她接受了。反而他的父亲宋以南,知道以后大发雷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嚷着要把他的腿打断。最后还是林听淮拦了下来,把宋唯送到了H市,让他外公外婆照看着。

所以宋唯从高二开始,就一直待在H市。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解放。自从来了H市,没有人约束他,他就彻底放开了自己。直到这个暑假林听淮女士来了,宋唯才尽量收敛着,不惹他妈生气,一直忍着没约人。

但今天中午跟他妈吵了一架以后,他心里那股火实在压不住了,急着找人做一场。联系不到别人,便想起了祁树。没想到好久没联系的祁树竟然答应了。所以宋唯就蹲在这超市门口等他。

手机里传来震动。

宋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消息。

备注:祁树。

点开以后,回复只有一句话。

“不去了。”

“操。”宋唯骂了一句。

他最讨厌别人失约。不同意就一开始说清楚,同意了以后又说不来,白白让他在大夏天蹲在超市门口等了半天。宋唯心里更气了,身体里的燥热却丝毫未减,两股火气搅在一起,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把冰棍最后一口咬碎咽下去,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但几乎瞬间就被身体里的热度吞没了。

宋唯虽然心里很不满对方失约,但他不喜欢强迫别人。对方说不来,他再不爽也没有继续纠缠。他把手机翻了两下,关掉和祁树的对话框,开始烦躁地翻看通讯录。

已经过了中午,但下午两三点正是最热的时候。即便宋唯蹲在超市前面的背阴处,仍然能感觉到空气中黏稠的燥热。树上的蝉鸣吱吱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意乱。

宋唯心里的烦躁越积越盛,身体里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把火在小腹里闷烧,烧不旺也灭不掉,只是持续不断地蒸着他,烤着他,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件事。

好想找人□□。

这个念头在宋唯脑子里疯狂叫嚣,几乎占据了全部思绪。

手上的冰棍吃完了,他把棍子拿在手里,骨节分明又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甩动着那根木棍,甩了两下又觉得没意思,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宋唯?”

宋唯转过头,抬起眼皮。面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倒是也还能看过眼——五官端正,长得健康阳光,就是个子看着不是很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宋唯眯着眼睛,对他们几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为首的那个少年看见宋唯对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心里立马涌上一股恶心,语气也算不上好:“啧,看什么看,死同性恋。”

宋唯听见对方的话,倒也没多生气。他只是在心里想,骂他是同性恋,他认识他吗?他就骂。

要是他见过的人,脸应该都能记得,可眼前这张脸宋唯实在想不起来。

宋唯抬头打量了这一群人,他心里想,只有为首那个长相稍微过眼一点,要是嘴没有那么臭,倒也不是不能了解一下。

“你是谁啊?难道我之前上过你?”

宋唯的语气很平淡,不带任何挑衅的意味。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

但对面的人听见这句话,一股恶心和羞恼同时涌上来,脸涨得通红。他没再多说一句,直接挥拳朝宋唯脸上打去。

宋唯侧身闪过,顺势站了起来。

原本他是蹲着的,为了躲这一拳才站起来。站起来以后,一米九的个头立刻就显出了压迫感。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原本心里窝着的那团火和身体里的燥热因为这一遭反而减轻了一点——注意力被转移了,身体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宋唯在心里回忆,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们,是不是招惹过谁。但仔细想了一圈,脑海里还是没有印象。

对面的男人看见宋唯站起来这么高的个子,心里有些慌,下意识退后两步,跟宋唯拉开了距离。他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心想:个子高又如何,难道还能打过我们一群人不成?这么一想,便又放宽了心。

宋唯看见对面的男人惊慌地后退,左右看了一圈以后又昂起了下巴,朝他哼了一声。那人伸手指了指右边,说:“跟我走。别想着能逃,我们几个人今天不把你教训一顿,你绝对走不了。”

说完便率先抬腿走向了旁边的那条巷子。

宋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树上的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他们往里面走。

他今天心里正好有一团火没地方发。

这些人来得,倒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