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闲的宅子很多,许安然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找到一处。简单过户之后便交由李双打理,毕竟雨宫朔身份不方便,自己这段时间又实在忙。
过户用的是别处寻来的可靠壳子,不敢直接落在古烬名下,免得日后追查牵连古府。
至于收留难民的事,对外称偶尔收留无家可归的旧仆远亲,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好像并没跟李双将院子的用途。
这些天许安然药堂家里连轴转,看诊看完会书房写他的稿子,好不容易删删减减将稿子磨完收起来,这才想起这一茬。
于是几乎是收起稿的瞬间,就赶紧收拾动身前往庇护所,庇护所门外的牌匾刚刚挂上,叫桃花轩,这名字一听便是李双起的,这丫头就喜欢桃花。许安然推门而入,入门便看见李双手舞足蹈地跟雨宫朔交流,雨宫朔认真观看着,然后点了点头。
她好努力,虽然不懂,但是不能辜负她的心意,雨宫朔在心里默默感叹。
“怎么样了?”许安然走到雨宫朔身边压低声音用日语问。
“你妹妹挺懂我,虽然我一句也没看懂她在表达什么,但是装修都合我心意。”雨宫朔拉过李双道。
许安然环顾四周,进门的院子里摆了许多桌子,青砖铺地,很是简约。李双见许安然来了,拉着他就往里走。
“我干的好吗?”参观完最后一处,李双转身,双手叉腰对许安然邀功。
“好,没了?”许安然揉了一把李双的脑袋,意犹未尽地环顾四周,“这间房打算怎么用?”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里什么也没有。
“仓库啊,要救人肯定要放吃的。”李双歪头看着许安然。
“你怎么知道是要救人?”许安然记得他真的没告诉李双要干什么。
“雨宫姐姐给我写下来的,写的‘救’。”
许安然想想也对,日语里有日汉字,雨宫朔写几个日汉字李双也许就看懂了。
“装完了?挺效率。”许安然转移话题。
“嗯呐,明天让人采买些粮食送进来。”李双撇嘴,“你来得真巧,一点忙没帮上。”
“我的错,最近实在忙,明天带你俩上街逛街,放松放松。”许安然揉了揉李双脑袋安抚。
“好。”李双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雨宫朔见李双的心情一下变好了,便问。
“我说明天带你们上街逛逛,休息休息。”
“好,我还没逛过城里的集市呢。”雨宫朔笑眼弯弯,很是兴奋,“军部那边我传密信给承彦了,明天的粮食没人敢拦。我们顺便去找找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一块带回来。”
“嗯,我药堂往北有一个巷子,过去之后可能会有很多难民。”许安然眼神蒙上一层灰雾,那里有一段他不愿忆起的往事。
“好,我明天让李妹儿带人去瞧瞧。”雨宫朔并未注意到许安然不大自然的神色,点头应下
离开桃花轩,许安然辞别方才的岁月静好,四处游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转身走进一家茶馆。
顾箐安看见他过来,起身,压低嗓音招呼,只用眼神、手势引他落座。
“小然。”顾箐安低声道。
小然是许安然的代号,组织成员在外称代号,不在特定场合不会暴露身份。虽说古烬这个所谓的真名也是假的。那日的宴会上,许安然身份是古烬,自然有不少人认识他,用化名反倒弄巧成拙。
“长青?”许安然回头,一眼就看见正向他招手的顾箐安。
“坐。”顾箐安伸手指指面前的椅子。
“阿颜那边还没消息?”许安然坐下问,顾着安叹气,摇摇头。
“节哀。”许安然道,“你和他...之前认识吧?”许安然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他早便注意到顾箐安对阿颜的态度不大对。
交通员失联好几个月,几乎就是确定牺牲了。
许安然和顾箐安一同打入上流阶层,二人任务一体,接头时二人一般都在,一人望风,一人交接。
组织有纪律,阿颜和顾箐安不能认识,更不能相熟。
“发小,长大了不熟。”顾着安手死死攥紧茶杯,眼神蒙上一层说不清的雾气。
“嗯,那边还继续吗?”许安然看出顾箐安心情不对,也没再提。
“不了。”顾着安摇头,“你们的事现在大街小巷都是闲言碎语,太多人关注,不适合。你们从前的旧交,最好也断了,接触越多越容易暴露。”顾安双指敲击桌面,神情严肃下来。
“我明白。”许安然到底有些舍不得孟谨行,自己也不知为何,心底倒浮起阵阵怅然。
“说来挺巧的,你知道他叫什么吗?”顾着安指孟谨行的代号。
“什么?”许安然头也没抬。
“安然。”顾筹安双手一摊,“你叫小然,他叫安然,啧…”顾箐安小声对许安然道。
许安然一怔,端着茶杯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顾箐安后面半句许安然压根没听见,脑子里只剩那个“安然”。
“你怎么了?”顾着安将许安然的动作尽收眼底。
“没事,我会去同他说,断了来往。”兴许是巧合罢了,毕竟安然这个词还是很常见。想到此,许安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现在是古烬,没人能查到他本来的身份,查到又怎样,反正家里一个人也不剩,许安然有些自嘲。
“话说,你俩在交接时干了什么?”只是出了一次任务,第二天他们两个的事情就一点一点传开,顾箐安难免好奇。
“没什么。”许安然欲又止,想到孟谨行的种种行为就觉得丢脸,羞得面江自赤。
顾着安见许安然脸红地低下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勾起,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许安然。
“那个私本...”顾着安小声嘀咕,他原以为许安然那席话是瞎编的,现在他很怀疑其真实性。
“没有,我瞎编的。”许安然轻咳一声道。这要是承认了,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箐安点头,心里腹诽,谁会在提到男性朋友时脸红?
“阿颜牺牲,那边大概率会有调整。”顾箐安将话题拉回正轨。交通员牺牲,小组成员要重新建立联系,或者直接调整小组。
“嗯,听从安排。”许安然不咸不淡道。
“往后如果我行事逾矩,不必再顾及我。”顾箐安突然道。
“什么意思?”许安然皱眉,他并不相信顾箐安会背弃组织,所以一定是其他方面的事。
“就是说不必管我,我想打得激进一点。”顾箐安这话一出口,许安然便听明白了,这是要为阿颜冲锋陷阵去。
不是说是不熟的发小吗?许安然抬眼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所谓“长大不熟”不过是托词。
虽说许安然知道二人认识,但却没向组织检举。这顾箐安每次在一边望风,都得等到阿颜来过之后,亲眼看见他拿了东西走,才舍得离开。
除此之外与陌生人没两样,甚至许安然都没见他们说过话,也不算违反纪律。
“他的名字?”许安然开口,前言不搭后语,也得亏是顾箐安,换个人真不一定听得懂他在问阿颜的名字。
“颜清溪。”顾箐安提到这名字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眼神有转瞬即逝的喜悦,之后便被落寞取代。
“哪两个字?”
“清澈小溪。”
许安然观察着顾箐安的神色,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许安然心底明白,交通员牺牲是常有的事,他们无名无姓,或许在某一天,某条街,某个巷口,便永远销声匿迹,尸骨无存。
组织最后调整的结果是顾箐安单独潜伏进细川大佐的军部,许安然与孟谨行成为新搭档,想来是听见了外头的风声,让两人扮演断袖之好。本来就有小道消息不容易叫人起疑,还能叫孟谨行带着许安然。
只是这代号“安然”的背后藏着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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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