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端午的余韵还未散尽，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粽叶香。沈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今日是沈清瑶的生辰。
黎婉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三五成群，锦衣华服，珠翠摇曳，比往年来的都要多。
扫了一眼，黎婉认出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从前太傅府交好的，有见面只点头的，也有那些从前赶着讨好、如今避之不及的。
众人看到她，声音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霎时一静。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热络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有疏离的，淡淡扫一眼便移开；有同情的，眼底带着惋惜和怜悯；也有幸灾乐祸的，嘴角微微翘起，和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有人上前。
黎婉站在花厅门口，穿着一身水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朵开在乱石堆里的花。她面色平静，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婉姐姐！”沈清瑶从人群中快步迎上来，声音甜脆，亲昵地挽住黎婉的手臂，“你来啦，阿瑶等你好久了。”她拉着黎婉往里走，笑意盈盈，可黎婉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沈清瑶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欢喜，还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笃定，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甚至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婉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才站在沈清瑶旁边的黄衣女子便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哟，婉婉也来了？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如今身份不同，不屑来我们这些旧日姐妹的场合了呢。”
她笑盈盈的，眼底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紧接着，另一个曾经嫉妒黎婉的闺秀跟着接话，语气更是阴阳怪气：“可不是嘛，婉婉真是好福气，家逢大难还能嫁入王府。这等际遇，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周围几个女眷面面相觑，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没听见，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没变，却松开挽着黎婉的手，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人，语气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笑意，可字字句句都像裹了薄冰：“张姐姐这话说的，我倒听不明白了。家逢大难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要不您也试试？”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至于嫁入王府，世子殿下与婉姐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那是正经的三媒六聘、圣上赐婚。张姐姐要是羡慕，也去找个青梅竹马赐婚去呀，在这儿酸什么？”
那黄衣女子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沈清瑶虽只是户部侍郎之女，但父亲手握实权，如今黎太傅倒台，沈侍郎愈发得圣上器重，满朝文武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日沈清瑶的生辰宴才会来了这么多人。
黎婉看着沈清瑶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从黎府出事到现在，所有人都避着她、躲着她、笑她、讽她，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话。
可沈清瑶没有犹豫，依然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阿瑶。”黎婉轻轻叫了一声。
沈清瑶回过头，脸上的犀利瞬间化成了甜笑，又挽住她的手臂，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婉姐姐，走，我带你去尝尝我新得的茶叶，其他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理她们。”
黎婉注意到，沈清瑶说话时飞快地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是紧张？她没来得及细想，便被沈清瑶拉着穿过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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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瑶拉着黎婉穿过花厅，绕过几丛修竹，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小轩。轩内焚着香，几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烟袅袅，与外头的喧闹隔成两个世界。
“都出去吧。”沈清瑶屏退了侍候的丫鬟，亲手净手、烫壶、投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精于此道。
黎婉在对面坐下，看着她温杯、洗茶、高冲低斟，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茶汤倾入杯中，色泽杏黄透亮，一股清幽的花蜜香随着热气升腾而起。
“这是前些日子父亲得的白牡丹，说是福鼎来的老树茶。”沈清瑶将茶盏推到黎婉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婉姐姐尝尝。”
黎婉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柔滑甘润，入口满是阳光晒过的暖意，回甘悠长。她点了点头：“好茶。”
沈清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着，却不急着喝，目光落在黎婉脸上，看了一会儿，轻声问：“婉姐姐，你这些日子……在王府还好吗？”
黎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语气平淡：“还好。”
沈清瑶咬了咬唇，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低头拨弄着杯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天在街市上见到你，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瘦了好多，眼睛里的光也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婉姐姐，我知道黎府的事……你一定很难过。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都站在你这边。”
黎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心疼，看不出半分虚假。她的鼻子微微发酸，伸手覆上沈清瑶的手背：“阿瑶，谢谢你。”
沈清瑶反握住她的手，破涕为笑：“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俩谁跟谁呀。”她抽出手，又给黎婉续了一杯茶，语气轻松了些，“对了，我听说昨日端午，世子殿下带你去金鼎楼看龙舟了？还押中了雄鹰队？”
黎婉点头：“你怎么知道？”
沈清瑶眨眨眼，笑得狡黠：“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是世子妃慧眼如炬，专挑黑马，赢了金鼎楼东家一桌席面。”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欧阳茂可不是一般人，金鼎楼开了好几年，还没听说他请谁吃过饭呢。婉姐姐，你可真厉害。”
黎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挡住嘴角的笑意：“是那支队伍争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也要有人看得上他们呀。”沈清瑶说着，忽然收了笑容，声音又低了下去，“婉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黎婉抬眼看着她。沈清瑶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心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事？”
沈清瑶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开口道：“婉姐姐，我阿耶偶然听到，黎府出事之前，有人看见三殿下的人在你们府外转悠。”
她看了看门口，确认无人，才继续，“后来我阿耶暗中打探了一下，据说那几天夜里，不止三殿下的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慕王府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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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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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