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景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很轻的掀了掀眼皮,白炽灯明亮光线下的少年身高腿长,印着城南一中校徽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又因为那股懒散漫不经心的劲儿,衬得少年就像一只收起爪子慵懒的狮子,看起来毛茸茸的谁都可以摸一把。
但只要有人敢伸爪子,狮子就会从慵懒中猛然回神,然后眼神冰冷的扑向你,直至将你咬的粉碎。
这点禹景湛在一开始遇见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只是他表现的更为直白,他的冷和刺都是浮在表面的。
那些想要靠近还是抱着些别的目的人,只要碰了一回钉子就望而止步了,但楚琼琚是个例外,他就像是没有感觉神经一样,即使摸了一手的冰碴子也能不怕死的笑着调侃两句。
禹景湛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竟然难得的有片刻的不知所措。
他捏了捏手指,囫囵指了自己脚边最近的一堆,然后就将头转了回去,闷头吃起了早餐。
楚琼琚看起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干起活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很轻松就将那堆有人小腿高的书抱了起来,往教室外的走廊上搬。
一班不愧是蒋主任最头疼的班级,临近考试了才一个个踩点似的进了教室。
一中一直按上次考试的排名来安排的考试座位,所以一班有将近半数多的人还在原班考。
扬沿一进教室,面对教室里一半多的熟人,当即忍不住看向张晓强吐槽道:“强强,咱们学校这么变态的么?天还没亮就广播起床问候?要不是我毅力好,差点就要起来了。”
张晓强上次期末考没考好,被分去了二班,他一边往书包里塞文具,闻言,头也没抬的安慰道:“习惯就好,不然你以为我上个学期能那么早来?”
杨沿将书包随意扔在桌上,因为要考试,座位都是单人单桌,他反手拉开张晓强面前的椅子坐下,整个人焉头耷脑的说:“因为这个广播,我回笼觉都没睡足,以前也没人说过城南一中住宿是这种款式的啊。”
“禹神,你怎么看?”自动将位置搬到最后的楚琼琚拍了拍前排禹景湛的肩膀,并且试图引起对方共鸣:“之前我也不是没住过校,还真第一次遇上这么个款式的。”
距离考试开始还剩三十分钟,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其他班的同学。
无一例外都一副做贼模样的先探头探脑观察一番,目光着重观察了后排某个角落,要是一不小心和某位传说中的人物对视上,还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进来。
禹景湛目光从门口的方向挪开,闻言,他头也没回的说:“我第一次住校,你说呢?”
楚琼琚轻轻“啊”了一声,手指戳了戳禹景湛的肩膀,笑着说:“那是不是说,禹神的第一次给了我啊。”
禹景湛:“……???”
不是这人真不是哪个神经病院跑出来的?
这胆大包天,缺胳膊少腿的话不仅成功挑起了某学神想打人的心,也让壮着胆子来后排找人的林巧一个腿软差点没栽下去。
赶忙扶了一下边上的桌子,林巧这才稳住身形。
她目光惊悚的在新同学和禹景湛身上游移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纠结收拾收拾都能直接生成表情包了。
反倒是造成这一切的某罪魁祸首半点心虚都没有,甚至还好心情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班长林巧,一副好有礼貌的询问道:“有什么事么?班长。”
林巧“轻咳”了一声,勉强稳住了,说:“是这样的楚同学,因为你刚转学过来,学校不好给你安排考试座位,所以你直接在原班考,老顾让我和你说一声。”
楚琼琚正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却见班长又说:“是这样的楚同学,老顾说你是从红缨一中转学来的,可能不太知道咱们班现在的进度,老顾让我和你说这次考试没考好不用放在心上,下次努力就好。”
“嗯?”楚琼琚有些纳闷的挑了挑眉,“我转学来之前了解过城南一中,学习进度也就比红缨快一点,应该不至于这么提前…安慰我吧?
然后…等看到考卷内容后他知道了。
这竟然是一张初级竞赛卷?
虽然换了个名字,但赖于身体里有位学习狂魔,他平常有事没事会随手收集一些市面上新出的学习资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上面的大部分题都是从某本竞赛习题上照搬过来的。
而他一向只负责收,不负责写…
五分钟后…
将会填的写上,楚琼琚对着几乎全白的卷子怀疑人生。
他是不爱学习,但不代表他不聪明。
相反,从他能用短短半年就能勉强考进城南一中领航班来看,他脑子是真挺好使的。
但好使也不是这么个使法啊…
第一门考的数学,监考老师刚下发完草稿纸,余光中就见靠窗边最后排一位同学对着空白的卷子思考了一会儿,就手动盖…盖上了?!!
监考老师是位男老师,教隔壁班语文,能分在这个考场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自然不存在会不会的问题。
于是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顺着过道来到楚琼琚旁边,轻敲了一下桌面小声询问道:“同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心理不舒服的楚琼琚:“……”
楚琼琚干笑了两声说:“我没事,老师你去忙吧。”
监考老师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位同学又是戴口罩又是戴手套的,犹豫了一会儿,监考老师还是小声叮嘱道:“如果真不舒服,一定要和老师说。”
楚琼琚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点动静没能引起周围人丝毫的注意,因为这张卷子不仅为难楚琼琚这位移民新同学,也为难土著人民的脑容量。
不过能分在这个考场的终究不是一般人,虽然写的艰难,但好歹也磕磕跘跘的写了下去。
在一群抓耳挠腮,草稿打的飞起的一教室人里,第一排靠窗边的那位就尤其显眼。
楚琼琚闲得无聊,干脆靠在椅背上往前看。
作为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此刻正稳稳当当的坐在象征着第一的宝座上。
少年坐姿笔直,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少年绷的笔直的肩背,以及一小截苍白削瘦的小臂。
眯了眯眼睛,楚琼琚忽然有些手痒了。
抄起被他扔在一旁的笔,他用着写卷子时从来没有过热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奋笔疾书的在那张活似盖“尸体”的空白稿纸上圈圈画画起来。
隔壁班语文老师下发完卷子后,就好有闲情逸致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上捧着一本书在看。
偶尔抽空抬头看了看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同学们,心里感叹:监考一班果然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用时时刻刻游走抓作弊乱看的。
心里正欣慰的监考老师在低下头继续看书的前一秒,忽然扫到后排那个“疑似身体不舒服”但仍然“身强志坚”要坚持考试的同学一改之前“生病难受”的模样,转而一副下笔如有神,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学霸样。
监考老师心里再次感叹:不愧是分在一班的同学,就是有毅力。
而我们有毅力的某楚姓同学在“刷刷”画了一溜的Q版禹神后,总算一脸意犹未尽的停下了笔。
或许是因为他们几个人格共用一个身体的缘故,由于习惯养成的肌肉记忆几乎是共享的,他虽然对艺术一窍不通,但对简单好上手的东西一看就会。
比如面前一溜过去同一张脸,不同姿态的某学神Q版简笔画。
第一幅,Q版禹神面无表情的在写题,头上冒出一排字“就着?”
第二幅,Q版禹神双手插兜,下巴微抬,头顶一颗小爱心。
第三副,Q版禹神蹲坐在地上,胖胖的小手戳着一只毛茸茸的什么东西,头顶飘着一行“想养”
………
看着一溜排过去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张草稿纸的禹景湛Q版小人,楚琼琚眯了眯眼睛,心里还在暗自琢磨着要不要将这张稿纸昧下来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忽的响起。
监考老师在铃声中站起身来,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脚,然后看向教室后排的同学说:“麻烦最后一排的同学帮忙将卷子从后往前收啊。”
作为全场最轻松的选手,楚琼琚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卷面上的稿纸往下滑。
趁着监考老师在劝说别排同学“考试结束了,再写也来不及”的时候,他飞快抽出来自己的卷子,同时将稿纸滑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桌肚。
整套动作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上课趁着老师不注意偷摸着干坏事。
关键是偷摸的人干完后还能一脸面不改色,甚至在收到某些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同学面前时,还好有耐心的等着人同学扑腾两下。
但饶是这样,楚琼琚的进度居然还是全班最快的。
很快收到第一排,楚琼琚手指还没敲在桌面上,一张放眼望去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啪”的就被主人冷酷无情的塞了过来。
楚琼琚一愣,见其它几排刚收到中间,索性就着整理卷子的空档抬眸逗人:“不愧是常年霸榜第一的学神,在其他同学还在绞尽脑汁的时候,就已经稳稳当当的写完等吃饭了呢。”
禹景湛收文具的手一顿,干脆也不收拾了,整个人抱着胳膊的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的指了指楚琼琚正在整理的卷子,缓缓吐出来两个字:“很难?”
那一瞬间,楚琼琚心里被狠狠的击中了一下。
他口罩下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在偏开头的那一刻,他心说冷酷学神都这么萌的么?简直可爱死了!
“咳”
楚琼琚“轻咳”了一声,理了一半的试卷也不理了,囫囵那么一收拢就往讲台上放。
交完了卷,他也不准备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而是懒懒散散的靠坐在禹景湛的桌面上,眸光自上而下的轻垂着。
这样的姿势其实很容易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但不知道是不是楚琼琚那双桃花眼天生自带三分风流感,又或许是禹景湛身上那股倨傲的感觉更直白。
两人就这么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给人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针锋相对,而是融洽。
两人就这么对视好一会儿,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竟然有些怪异。
“咳”楚琼琚难得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头,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靠坐着的这张桌子是有主的,于是想了想还是将头偏回来问道:“禹神介意我靠坐一会儿么?”
禹景湛:“……”
虽然很想吐槽“你坐都坐了还问什么?”但或许是还没从刚刚尴尬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禹景湛捏了捏手指,含糊的“嗯”了一声后就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