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在宫里只吃了个半饱,回府后立马点膳。
同样是烤鸡,用豉汁、胡椒、胡葱、胡蒜、蜂蜜腌制,烤前刷上一层猪油和蜂蜜,中间再刷一遍,出炉前最后刷一遍。
豆芽是铁锅快炒,多多的米醋,可惜没有辣椒,不然会更可口。
白菜豆腐跟猪五花放到一起炖,可惜又少了粉条。
李宽一边吃的美滋滋,一边又觉得饮食条件依旧有待改善。
所以说他哪有功夫进宫读什么书,有这时间多跟外邦人买点稀罕种子,多养点猪羊牛不好吗。
说到牛,他已经有五年没吃过牛肉了,大唐禁止宰杀耕牛,这会儿也没有耕牛和肉牛的区分,他府里虽然养了牛,但朝廷明令不许宰杀耕牛,他也没必要为一口牛肉,钻法律的空子。
想到牛肉,李宽又开始可惜没有土豆了,土豆烧牛肉可是他从前最爱的菜品之一。
晚饭吃到一半,次间的门被推开,来人毫不见外,一边吩咐下人拿筷子添饭,一边在饭桌前坐下。
“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等食物完全咽下去后才道:“考教功课。”
万宣道身体瞬间就僵住了,面前的大外甥孙子功课如何他还不清楚吗,全是他教的。
他给大外甥孙子做先生已经三年了,三年里,正经教书的时间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三日。
“然后呢?”他这个长史是不是要被撤?
分明是渴盼许久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万宣道又有些怅然,他自然是想入朝正经为官,而不是在亲王府陪小孩子胡闹,大抵是亲王府的饭菜太好吃了,竟让他生出不舍来。
李宽叹气,舅外公虽然辈分大,可年纪轻,又是个老实人,很好忽悠,进宫读书就没这么好糊弄了,且不说授课的先生,李二陛下看着就像是跟爱鸡娃的家长,偏偏宫里又是李二陛下的一言堂。
不,等等,天无二日,但长安城确实是有两个皇帝,太上皇也是皇帝嘛,尽管是上一任,但至少还占着辈分,占着情理。
“从明日起,我便要去崇文馆读书了。”李宽给舅外公掰了个鸡腿递过去,“以后咱们爷俩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被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万宣道微微有些心虚,小孩虽是贵为亲王,但孤身一人,除了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别的亲眷,也是可怜。
“总有休沐时,待到休沐日,殿下便又能见到臣了。”
身为王府长史,万宣道自然是住在王府的官廨内,又因为楚王府只有三瓜俩枣的几个人,因此他在王府的住处比万家在长安城的宅子都大。
李宽又叹了口气,勺子在雪梨羹里来回搅了好几下。
“舅外公长在宫中,得祖父祖母亲自教养,如今祖父他老人家……这般境况,我作为孙辈,也该去探望探望他,楚王府也没别的好物,仅有几样新鲜的吃食,不知道祖父喜欢什么口味,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楚国太妃,也就是昔日的万贵妃,膝下只有一子,丧子后,便将幼弟万宣道接到了身边养着,在来楚王府做长史之前,万宣道在宫中甚至一直都是皇子的待遇,当然是庶出的皇子,嫡出的几位,早就已经搬出宫了。
万宣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楚王心是好的,太上皇如今……失势,作为孙辈,楚王能想着探望太上皇称得上孝顺了,但这份孝顺稍稍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在玄武门之变以前,楚王对太上皇一直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王府有什么稀罕物,楚王以前只送两处,一是秦王妃处,二是他的长姐万贵妃处,毫不吝啬,连方子都给。
而且楚王以前虽然不爱出门,但每年都是进宫几趟的,去之前都会让他打听消息,专挑太上皇不在的时候,去探望长姐万贵妃。
王府有的稀罕吃食,长姐那里也有,太上皇能没尝过吗。
楚王以前躲着太上皇,现在太上皇跟皇上都闹成这样了,楚王这会儿过去孝顺太上皇,太上皇心里未必会觉得舒服,就怕会适得其反。
帝王不会想要得到一个孙儿的可怜,尤其这个孙儿还是李二陛下所出。
“《韩非子》主道篇讲,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琢。这话的意思是,君王不要显露自己的喜好,一旦显露,就会被臣下迎合,所以臣并不知太上皇的喜好。”万宣道慢悠悠的掉着书袋。
师生三年,不光李宽了解万宣道,万宣道也了解自己的学生,最不爱听这些之乎者也,每每他引用圣人言,楚王连话都不爱讲了。
李宽眨了眨眼睛,舅外公怎么会不知道太上皇的喜好,连他都知道一些,太上皇喜美人,喜枕头风嘛,李二陛下在这上面就吃了不止一次的亏,尹德妃折辱李二陛下的心腹,张婕妤派人管李二陛下索要贿赂,偏偏当时还是皇帝的太上皇,不偏着有道理的那一方,妃嫔倒是比儿子还亲,什么道理。
想到这些,李宽也有些意兴阑珊。
上辈子,他爸也不是个讲究人,出轨,搞出私生子,再婚后又给他生了个弟弟,但至少还知道装装样子,跟他道过歉,离婚的时候也是净身出户,再婚后在爷爷奶奶家见面也不会区别对待他和后面的弟弟。
拿家庭的道德伦理去衡量两代帝王的关系,肯定有失偏颇,但他又不是皇帝,他作为普通人,自然站在普通人的视角看待问题。
算了,李宽狠狠啃了口鸡脖子,多上两节课也好过去硬着头皮去讨太上皇欢心,他这么低的段位去了太上皇面前,别再弄巧成拙了。
见楚王不再追问,万宣道也是松了口气,殿下的身份本就特殊,这会儿往太上皇身边凑,恐会惹得陛下不高兴,说到底殿下的前程还在陛下身上。
*
翌日。
李宽一早被人叫醒,穿上紫色的亲王常服,披上厚实的羊皮大氅。
因着昨日在丽正殿的用膳体验,李宽不光在自家府里用了早膳,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满满一荷包的猪肉脯。
上课的地点在崇文馆偏殿,李宽并未迟到,但依旧是学生里面最后一个到的,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只在第一排留出了一个位置。
除了昨日见过的李泰,在座的还有三皇子李恪,以及两个人的伴读,屋里差不多十几个人,相当于一个小班了。
预留的位置是李宽不太满意的,太靠前,太惹眼,但班上学生的数量他是满意的,毕竟人多才好摸鱼。
第一排坐在最中间的是李泰,左边是给他预留的位置,右边是老三李恪。
这种情况,李宽也不好张罗着跟后面的人换位置,想也知道,肯定换不了。
不多时,第一位授课的先生抵达偏殿,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人看起来有些严肃,以李宽多年做学生的经验,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能在课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的老师。
所以哪怕老先生讲的是他认为最没意思的《孝经》,李宽也有老实待着,没打瞌睡,没看闲书,跟没跟人在课上闲聊天。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李宽立马跟一旁的李泰问起这位老先生。
事实证明,他选择老实听讲是对的。
据李泰讲,这位陆德明老先生是三朝大儒,从陈朝到隋朝再到今朝,天下闻名,著作等身,是位顶尖的学术大佬,而且老人家已经七十六岁的高龄了,性情刚正,王世充僭位时,老人家宁可吃巴豆装痢疾,也要拒绝做王世充儿子的先生。
总之一句话,不好惹,不能惹,惹不起。
第二位先生是位中年人,身体看着就很健壮,但也比上一位陆德明老先生更严肃,都没等李宽作妖,仅仅是检查功课,这位先生就罚了李恪和李恪的伴读们,李恪是罚站以及加罚功课,伴读直接就是打手板。
李宽:“……”
好不容易等到去外面上体育课,李宽三分好奇,三分担心,三分忧虑,一分期待。
“这堂课的先生是哪位?”
初唐时期可是名将如云,只看前两位先生,就知道李二陛下给儿子选先生的标准了,开门先生是当世大儒,武先生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是翼国公。”李泰回答道。
李恪补充:“是秦将军。”
李宽不知道翼国公是哪位,但姓秦的将军——秦叔宝,秦琼,春节贴门上的那位门神?
谁小时候还没看过几集的《隋唐英雄传》,受这部电视剧影响,在唐朝的名将里,李宽最喜欢的便是这位秦将军了。
秦将军来教几个小孩骑射,跟科学家教小学生数学题有什么区别,这要是不好好学,李宽自己都会可惜到心疼。
装了半天乖小孩的李宽瞬间就来了精神,趁着秦将军还没来,先自己做了拉伸运动,等瞧见秦将军的身影,马上起身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紧贴大腿外侧,身姿如同一条直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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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