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行手忙脚乱接住令牌,脸都涨红了。
“是!苍长老,弟子……定不辱命!”
……
医堂内。
柳寻正小心翼翼地为一株还魂草换土。
秦芷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柳寻。”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行礼:“秦主事。”
秦芷问他:“为医者,最要紧的是什么?”
柳寻想了想,认真答:“仁心,严谨,敬畏性命。”
秦芷点点头,她从身后药柜上,取下一个古朴木盒,递到柳寻面前。
“我这一脉收徒,有三问。一问本心:见死可能不救?二问毅力:千百次败,可能坚持?三问天赋:枯燥药理,可能甘之如饴?这三样,你都有了。”
少年瞬间眼眶泛红。
秦芷声音平静庄重,“柳寻,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承我衣钵,一生为北暮门、为天下苍生,守护这医者之道?”
柳寻哽咽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弟子柳寻,拜见师父!”
……
静心亭。
苏巧儿一个人坐在石栏上,手里拎了壶烈酒。
后山枫林小径上,观风正陪月舒散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烧喉。
她知道,少女那段青涩的单恋,已经结束了。
她举起酒囊,对着远处那两道身影,唉声叹气,把剩下的酒一口闷完。
身后,沈逸提着她最爱吃的杏仁酥,站了半天,不敢上前。
假山后头还藏着几个小师妹,正探头探脑。
苏巧儿回头,看见他,笑得飒爽。
“走,沈逸,陪师姐喝酒去。”
沈逸一愣,也笑了:“好。”
……
几天后,辨物台。
新任承技堂堂主方景行,正唾沫横飞地训话,让新弟子们把基础爪法再练一百遍。
他自己也下场,虎虎生风的示范,每一招都扎实得很。
沈碧抱着胳膊,看他在台上挥汗如雨,勾了勾嘴角。
“方大堂主,你这是教人拆房子?招式笨成这样,真遇上身法诡异的,还没近身就先被放倒了。”
方景行动作一滞,回头瞪她。
“沈碧!你懂什么,我这是给他们打根基!脚下不稳,什么都是花架子!”
沈碧撇了撇嘴,走了过来,从袖中甩出赤红软鞭,轻轻一卷——
方景行额前一缕发带被她勾走了。
他愣住。
她扬了扬手中的发带,挑眉道,“怎么样?我这花架子,方大堂主扎实的根基,碰得着么?”
方景行脸都红了,憋出一句。
“你……你给我还回来!”
阳光底下,辨物台上一个咋咋呼呼追,一个咯咯笑着跑。
弟子们见怪不怪,相视一笑,继续埋头练功。
这几日,这两个活宝都是这样的。
这大概就是自家堂主和沈师姐之间,独有的切磋方式吧。
听风崖上,云雾缭绕。
几个新弟子屏着呼吸,盯着崖边那一袭青衣。
林清羽如今是北暮门年轻一辈最敬重的教习。
他手里拈着一片刚落的枫叶,静静站着。
对面石壁上,十二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整整齐齐插在不足半指宽的石缝里,入石三分,力道准头都妙到毫巅。
“师父,今日教什么?”有弟子壮着胆子问。
林清羽没答。
山风掠过,他把枫叶轻轻往上一抛。
枫叶被风卷起的刹那,他手腕动了动。
“咻——”
什么都没发生。
枫叶飘摇落下,稳稳落在一个弟子掌心。
他正纳闷,听见林清羽淡淡说:
“看叶柄。”
低头一看,那细如发丝的叶柄,不知何时已被齐齐剖开,叶身却完好无损。
“武道的极致,不是快,也不是力。”
林清羽望着远处云海,像是回到很久以前,少年门主用一片花瓣,让他豁然开朗的下午。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准。”
……
盟主殿。
月舒身着月白长袍,立于高阶之上。四位副盟主分列两侧。
“传,卫峥。”
月舒声音清冷平稳。
卫峥身着玄铁甲,单膝跪地,“属下在。”
月舒看着他。
这个男人从他记事起,就守在父亲书房门外。如今脸上又添了许多新疤。
“这些年,你辛苦了。”
“今日起,盟主殿亲卫队,仍由你统领。”
卫峥猛然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嘶哑。
“属下……领命!愿为少主,为盟主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双手接过麒麟令。
月舒弯腰,扶他起来。
“从今往后,你便站在你该站的地方。”
“是。”
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重重点头,泪还是落了下来。
洗心剑庐后山,新立了一座衣冠冢。
叶问心蹲下身,将一捧土轻轻撒在冢上。
他没有立碑。
君子之名,当存心中,不在木石。
他从袖中取出三杯清酒,将第一杯缓缓倾在坟前。
“飞白,你的仇,为师替你报了。”
第二杯。
“但这江湖,纷争未止,人心难测。为师守得住剑庐,守不住这人间。”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我带着你的剑,去走一走你拼死护过的江湖。”
第三杯,他仰头饮尽。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
“洗心剑庐,自今日起解散。”
“尔等或投盟主殿,或归隐山林。剑在手,更在心,望各自珍重。”
众人错愕。
那道背影已背着君子剑,一步步消失在江湖尽头。
……
盟主殿附近。
浣星村重新冒起了炊烟。
村口,林琅穿着粗布衣裳,正教一群小孩识字。
武林大会后,月舒废了他的武功,没杀他,让他回到了这里。
起初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全是恨。
他就这么一天天地,修房子,开荒地,给死去的人立碑——全是无字的。
他不辩解,也不求什么,就是闷头做着这一切。
慢慢地,也没人再去管他了。
这天,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把一朵刚摘的野花,轻轻放在他书上。
林琅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小姑娘干干净净的眼睛,眼眶忽然热了。
他想起了李望。
那少年也曾这样信任他,最后却死在他奉若神明的人手里。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罪,怕是赎不清了。
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守在这里,直到死。
因为这才是他当年信以为真的那个新秩序。
……
青斗门,青岩峭壁上。
如今的青斗门香火鼎盛,已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名门大派。
演武场上,应决正扯着嗓子,训新入门的弟子扎马步。
“站稳了!大师兄当年教我,脚下不生根,手上全是花架子!记住了!”
那副又凶又耐心的模样,和当年的隼飞一模一样。
傍晚,应决一个人上了青岩峭壁。
远方云海翻涌。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狼牙吊坠。
那是隼飞第一次下山历练时送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
“师兄。”
他轻声说。
“你看见了吗?青斗门现在很好。你教我的,我都在教给他们。”
“就是……”
他顿了顿。
“再也没人陪我看这云海了。”
……
曾经的雾海门,现在是江湖散人侠义盟的总舵。
这里如今充满了烟火气。
大堂上,雷啸天正给两个抢地盘抢急眼的散人断公道。
“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拍桌子,茶碗直蹦。
“在侠义盟的地盘上,不讲出身,只讲道义!”
“那块地从今天起归盟里,你们两家按人头分钱!谁再私斗,老子把他扔河里喂鱼!听明白没有?”
打渔的和种地的都没话说了。
夜深了,人都散了。
雷啸天一个人拎着酒坛子,走到阿忠的无字衣冠冢前。
他倒了满满一碗最烈的烧刀子,一半洒在坟头,一半仰头灌下去。
“阿忠,兄弟。”
他抹了抹嘴,抬头看着月亮。
“你瞧见没,咱也有自己的地盘了,再不用看人脸色。那些没门没派的苦哈哈,如今也算有个家了。”
“你总说我毛躁,你看,我现在也会讲道理了……”
“就是这庆功的酒,没人陪我喝,差了点滋味。”
……
一条偏僻的商道上。
一伙山匪把小商队围了个严实。
匪首正要挥刀——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他只有一条胳膊,拳法却沉稳刚猛得很,是阿勇。
他当初在黑铁矿场被废了全身功力,观风给他治伤,感念他是个汉子,特意配了修复经脉的方子。
这一年,凭着他自己的韧劲和北暮门的药,竟也恢复了五成功力。
打几个山匪,够了。
三两下,匪徒便躺了一地。
商队主事千恩万谢,捧出一袋银子。
阿勇摇摇头,拿水囊倒了点水洗了把脸,声音沙哑。
“举手之劳,不必谢。钱留着……给家里人吧。”
说完转身,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
义弟,你看见了吗?
我这只手没了,还有另一只。
它还在做咱们当年想做的事。
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
九涯门附近有个渡口。
撑船的是个老头,背佝偻着,脸上全是沟壑。
他话少,就日复一日,把南来北往的人从这岸渡到那岸。
没人知道他叫陈伯,更没人知道他早该死在北暮门了。
他从不过河钱多收一文,也不跟人红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奇怪的规矩,凡是带着孩子的,他分文不取。
这天,一对从战乱地逃来的年轻夫妻上了船,怀里抱着个睡得正熟的娃娃。
下船时,妇人硬要往他手里塞几枚铜钱。
老头摆摆手。
“……让他……好好长大。”
说完撑篙离岸,把船划向河心。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浑浊老泪,顺着脸上皱纹滑落。
他望着被晚霞烧红的天边,像又看见了北暮门那漫山遍野的红枫。
小门主……老奴没脸回去了。
他想。
老夫只能在这渡口,渡一个,算一个。
渡这天底下所有的娃儿。
兴许,能赎一点当年没能护住你,也没能护住我孙儿的罪过。
……
盟主殿,书房。
月舒正在批文书,麟古在旁边帮他捋各方势力的利害。
“盟主,河西张家和陇右李家积了几代的怨,这次分地界,得留神……”
月舒搁下笔。“传他们进来。”
门开了,卫峥按刀而入,沉声禀报。
“盟主,殿外来了三十七位江湖朋友,都是自愿来的,想出力重建苍岩门。”
月舒抬起头,和麟古对视一眼。
“传。”
月舒的声音清冷有力。
整个江湖在众人托举里,慢慢走回正轨。
北暮门正式向星辰门提亲了。
婚礼前几日,门里张灯结彩,忙得脚不沾地。
严硕亲自操持,把账本翻得哗哗响。
“什么?千年雪莲只备了四株?加到十株!”
“东海明珠按箱算,别抠抠搜搜的!”
“告诉盟主殿那边,这是聘礼,不是贺礼!搞清楚了!”
观风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那儿吼。
他走过去,从背后把礼单抽走了。
“严师伯,您这是把北暮门未来十年的家底都花干净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嫁闺女呢。”
严硕老脸一红,一把夺回礼单,板着脸训他。
“胡说八道!盟主大人下嫁,聘礼不够分量,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观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好笑又温暖。
小时候,自己多领一瓶伤药,严硕都要在账本上记清楚,一文钱掰两半花。
如今倒好,恨不得把库房搬空了,只为了给他这个侄儿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婚礼正堂,宾客满座。
观风和月舒一身大红喜服,并肩站在堂前。
主位上,观眠满脸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麟古则端端正正坐着,脸绷得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
两人先拜观眠。
“父亲,请喝茶。”
观眠接过茶,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孩子。起来吧。往后相互扶持,莫要辜负彼此。”
接着,两人又转向麟古。
观风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递过去。
“麟古伯父,请喝茶。”
麟古盯着那盏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哼。我把星辰门、把月盟主留下的最要紧的宝贝,交到你手里了。”
“你往后若敢对我舒儿有半点不好——我不管你是北暮门主还是副盟主,星辰门有一千零一种法子,让你把这世上的幻觉和绝望都尝一遍。你们北暮门的医毒之术能救天下人,但绝救不了你自己。信不信?”
观风迎着麟古的目光,没有闪躲。
“伯父放心。观风此生,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他。”
麟古这才满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婚宴角落里,单独摆了一桌。
药不然带着药默来的,还是那副臭脸,一个人坐角落,对着满桌佳肴嗤之以鼻。
“这酒,火候差了三分。这菜,香料配比乱七八糟,暴殄天物!”
“北暮门这帮人,除了会救人,还会干什么……”
药默拽了拽他袖子,小声说:“爹,该去送贺礼了。”
此时的药默,已经开朗了许多。
药不然一挥手:“要去你去,我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
药默也不劝了,自个儿捧着一个锦盒,走到刚敬完酒的观风和月舒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药默声音还有些怯生生。
“观风哥哥,月舒哥哥,新婚大喜。这是……这是我和我爹一起配的香囊。他说,这个寓意百年好合。”
观风笑着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用同心草编成的香囊,草叶极罕见,散着安神静心的异香。
这小小一对香囊,真论起来,不比严硕礼单上任何一件天材地宝便宜。
观风合上锦盒,认真道。
“替我多谢药前辈。这贺礼,我们很喜欢。药默,你真能干。”
药默抿着嘴,笑得有点腼腆。
角落里,药不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端起那杯被自己嫌弃过好几遍的酒,一饮而尽。
“哼,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光。”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嘀嘀咕咕:
“这药酒的配伍……倒有点意思,回头得琢磨琢磨……”
婚礼后第三日,秋高气爽。
观风和月舒换了一身素净白衣,并肩走进盟主殿后山的陵园。
山风微凉,拂过竹林,衣角轻轻飘动。
他们在两座并列的石碑前停住。
碑石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各刻着两行字:先盟主月轻隐之墓,爱妻麟星怜之墓。
观风把带来的一小坛清酒和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然后他握住月舒的手,十指扣紧。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
“过去的仇,我们报了。未来的江湖,我们会替你们护好的。”
“舒儿身边,有我。”
月舒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头靠在观风肩膀,看着墓碑,在心里默默说。
“爹,娘……我很好。”
两人并肩在墓前,深深一拜。
恰有一缕秋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
风过林梢。
他们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彼此。
相视一笑。
江湖路远,也曾血雨腥风。
幸好。
我的身边,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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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追夫火葬场《仙尊追悔莫及》,大概在五六月份开文,这里放个文案哈。
前世,封苏离对高高在上的师尊温玉白情根深种,却因一腔孤勇的当众表白,被视作罔顾伦理、大逆不道。
他被温玉白亲手发配寒渊谷。
五十年蚀骨风穿心,经脉尽毁,十指畸形,最终为了保护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师尊,死于万剑穿心之下。
直到那温热的血溅在无尘无垢的白衣上,仙门第一人温玉白才知何为痛彻心扉。
重活一世,温玉白不顾一切想把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找回来。
可拜师大典上,封苏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头拜入了最末流的酒肉长老门下。
送极品灵药,他扔;给天大机缘,他避。
后来,封苏离身世曝光,当着温玉白的面自毁仙骨,跃下问心崖,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界至尊。
为了挽回徒弟,清冷高傲的仙尊敛去一身仙气,甘愿戴上狐狸耳朵,潜伏在魔尊脚下做最低贱的奴役。
血池淬刃,他白皙的手骨肉分离;魔族叛乱,他自碎玲珑道心,只为替他杀尽仇敌。
“师尊,痛吗?”
魔座之上,封苏离捏着他沾满鲜血的下巴,眼底尽是嘲弄冰冷。
温玉白修为尽废,跌落凡尘,却只是惨笑着抚上他的脸颊:“只要你肯回头,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前世清冷绝情今生卑微倒贴师尊受X前世隐忍深情今生心死黑化魔尊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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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