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我只想学习魔法 > 第84章 献祭之夜

第84章 献祭之夜

卡瓦纳废城的那一夜,没有月亮。废城的风很硬,把火把上的火舌吹得歪向一边。栏栅里的平民挤成一团,一个半大的孩子趴在栅栏上,望着坑沿那排火光,问身边的母亲:那是什么。母亲把他搂进怀里,没有答话。

坑沿四周点起了火把,火把连成一条不规则的线,把废城中央那片焦黑的大坑照得半明半暗。坑底深不见底;坑沿被高温烧成琉璃壳的黑壁上,此刻正渗出细密的纹路,纹路在火光下一胀一缩,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灰袍的祭士们绕着坑沿站成一圈,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石钵。主祭站在坑沿最高处,脸上蒙着一层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能让坑边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今夜,我们奉上血,奉上痛,请门前的守夜人醒来。”

他身后的栏栅里,关着几十个从周边村镇掳来的人。他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两个祭士打开栏栅,从里面拖出一个人来;那人挣扎着,被按倒在坑沿的一块平石上。

石头上刻满了凹槽。祭士用刀在他掌心划了一道,血顺着凹槽流下去,流进坑沿的纹路里。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坑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在极深的井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主祭抬起头,看着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可东边的云层底下,透着一层很淡的、水一样的亮光。月潮在涨,只是人眼看不见。

“再来。”主祭说。

“够了。”

一个声音从坑沿的另一侧传来。火把的光照不到那边,只照见一片甲胄的反光。

圣骑士团到了。

为首的是一队穿白甲、执长枪的骑士;他们列着整齐的方阵,从废城的废墟间开进来,枪尖朝前,把坑沿围了半圈。队伍正中,是一乘没有顶盖的辇,辇上坐着一个人。

加列昂枢机。

他穿着一身深蓝的教袍,比奥罗拉在圣城见他那次清瘦了许多,两颊的骨头撑着皮肤,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然很亮。他没有看坑边的祭士,也没有看栏栅里的平民,只是望着坑底的黑暗,看了很久。

“加列昂。”主祭的声音从灰布底下传出来,“你也要来献一场?”

“我不献祭。”加列昂说,“我来封门。”

他抬起手。他身后的法师团散开,沿着坑沿的另一侧,开始在地上描画符文。那些符文与坑沿原有的纹路渐渐接上,像一张网,一寸一寸地罩向整座废城。

“封城。”主祭笑了一声,“你要把这座城,连同门,一起埋进地脉里去。”

“门守不住了。”加列昂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封印的年头到了。与其让门在峰值上裂开,让地底的东西涌上来,不如我把门连着这座城一起封死。城里的人,教会会记住他们的。”

“你倒是舍得。”主祭说。

“我舍不得。”加列昂说,“可我算得清。”

他不再看主祭,只对法师团下令:“时间到,起阵。”

符文的亮光从地面漫起来,像水漫过沙滩。栏栅里的平民看见那些光,终于有人哭出声来。圣骑士们站在原地,枪尖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废城北面的废墟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阵贴着地皮的雷。

北境三十骑从废墟间冲了出来。

为首的骑士举着一面没有徽记的旧旗,马速不减,直冲向圣骑士团侧翼的薄弱处。莎伦在队伍正中,她一手控缰,一手握着一柄北境的窄刃长刀,刀锋在火光里一闪。

“冲开他们的阵!”她喊,“别让他们把城封上!”

圣骑士团被这突来的冲击撞出一个缺口。与此同时,坑沿的纹路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坑底那声闷响变大了,地底的东西,正被血与符文的共振彻底惊醒。

坑壁开始剥落。

大片大片的琉璃黑壳从坑壁脱落,砸进黑暗里。脱落的岩壁后面,露出一种灰白色的质地,介乎骨骼与石头之间。那些质地蠕动着,沿着坑壁向上爬。

降临体醒了。

灰白色的东西从坑口边缘涌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像融化的蜡里裹着骨架。它们扑向最近的光源,扑向火把,扑向人。

“挡住它们!”史密斯的声音从北面传来。他带着追光者的旧部,已经弃了马,结成一条横线,枪尖朝外,把那片涌上来的灰白挡在坑沿之内。有追光者的枪尖被灰白缠住,连人带枪往坑口拖了一步。史密斯一脚踩住那人脚边的碎石,反手把枪杆往回拽,两个人才稳住。灰白的东西越来越多,顺着坑沿的缺口往外淌。史密斯没有让队员硬堵。他喊了一声,让东侧的人让开一条口子,把那片涌上来的灰白引向坑沿西侧那截塌坡,等它们聚成一团,再从两侧夹住,一起往坑里推。他这一手拆得又快又准,像早就在心里推演过许多遍。

莎伦在阵前勒住马,调转马头,一刀劈开扑向马腿的一团灰白。那东西被劈开,又慢慢聚拢。

“砍没用。”她喊,“往坑里推!推回去!”

北境骑士们改了打法,不再劈砍,而是用长杆把那东西往坑口推。灰白的东西被推回坑沿,蠕动着,不肯下去。

废城高处,一座半塌的塔楼上,希伯特和玛丽安娜正蹲在几张摊开的图纸前。

图纸是希伯特画的那九张。玛丽安娜指尖点着一支细笔,正沿着其中一张图上的符文走,口中低声念着什么。她的额上全是汗。

“他们用的是旧程式。”希伯特说,声音很快,“八百年前封城的原版。可他们把结尾改了,改成了不打算再开的样子。”

“能把结尾改回来吗?”玛丽安娜问。

“不用改回来。”希伯特说着,指尖停在图上一个位置,“只要在结尾合拢之前,在这里加一道反结,让程式自己咬住自己,它就会在原地空转,封不下去,也开不了。”

“加在哪里?”玛丽安娜问。

“那里。”希伯特抬起手,指向废城中央坑沿南侧,法师团里站得最偏的一个符文师脚下,“那个符文师站的位置,就是程式的死结。要打断他。”

玛丽安娜看了他一眼。希伯特的眼神平静,语气寻常:“我不记得他是谁了,可我认得他脚下那道线。”

坑心,旧排水渠的尽头。

奥罗拉贴着潮湿的渠壁,一步一步往前走。头顶传来地面震动落下的灰,塞西莉娅提着灯走在她身后,灯罩把光拢成小小一圈,只照亮脚下的路。

渠的尽头被一道铁栅挡住。铁栅上挂着一把旧锁,锁孔里塞着干掉的泥。

塞西莉娅从怀里取出一枚细长的旧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锁开了。她把铁栅推开一道缝,侧身挤过去,朝奥罗拉招了招手。

“这就是坑心的下面。”她说,“再往上走一段,就是门。”

奥罗拉跟着她爬上铁栅后的石阶。石阶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种很低的、持续的嗡鸣,极远处有一架磨盘在转,转得沉闷而均匀。

“有人。”奥罗拉忽然停住。

石阶上方的暗处,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很高,披着一件连帽的旧斗篷,帽沿底下露出的下颌上,有一道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的旧疤。右边那个矮一些,佝偻着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袖口底下,隐隐露出一串白的东西,分不清是骨珠还是骨笛。

“巴尔萨泽。”塞西莉娅低声说,“萨米尔。”

“大祭司认得我们。”矮个子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难得。”

“你们侍奉的是门。”塞西莉娅说,“可今夜,加列昂要把门连城封死。门封死了,你们的主人还能出来吗?”

“封不死的。”高个子的巴尔萨泽开口,声音低沉,“门那边的东西,等了八百年,不差这一夜。今夜我们只是来看着,看谁先忍不住。”

“让开。”奥罗拉说。

“不让。”巴尔萨泽说。他往前迈了一步,斗篷底下,有什么东西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你身上带着的东西,门要。你走不到门边。”

他话音未落,奥罗拉身后的暗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巴尔萨泽和萨米尔同时停住。

一个披着黑纱的身影从排水渠的方向缓缓走来,走到奥罗拉与巴尔萨泽之间,站定。

黑纱底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维奥莱特。

她没有看奥罗拉,也没有看塞西莉娅。她只望着石阶上方那扇看不见的门,很久,才开口。

“你们在坑沿上用的那个祭仪,”她说,声音很轻,“把人的痛抽出来,灌进程式里,喂给地底的东西。”

“是。”萨米尔说。

“我认得那个程式。”维奥莱特说。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莫雷当年,就是用差不多的东西,把我改成了蚀心。他把别人的痛抽出来,灌进我身体里,让我靠它活着。我恨了他很多年,恨他把我变成一件活着的工具。”

她放下手。

“原来,你们到现在还在用这一套。”她说,“我以为,只有莫雷会用。”

萨米尔没有说话。他袖口那串白骨,微微动了一下。

“我本来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死。”维奥莱特说,“可我看不得这个。看不得有人再被做成我那个样子。”

她说完,张开双臂。黑纱在她身后猎猎地扬起。

巴尔萨泽和萨米尔同时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巴尔萨泽说。

“我早就疯了。”维奥莱特说。

一层灰黑色的纱影从她身上漫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那层纱影贴着石壁、贴着渠壁,向上、向外,无声地漫延出去。它漫过排水渠,漫过废城的地基,一直漫到坑沿上圣骑士团的阵前。

纱影所过之处,圣骑士们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捂住胸口,弯下腰。他们盔甲下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细密的红痕,正沿着他们的血脉一路游走。

“痛!”一个骑士喊道,“这是……谁的痛?!”

“我的。”维奥莱特的声音从坑心底传上来,也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我攒了一辈子的痛。今夜,都还给你们。”

圣骑士团的阵,裂开了。

那道由符文织成的封城网,在阵型散乱的一瞬,顿了一下。就是这一顿,希伯特在塔楼上等的就是这一下。

“现在。”他说。

玛丽安娜的笔尖落下,点在图纸那个位置上。

坑沿南侧,那个站得最偏的符文师脚下的符文,忽然自己扭动起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他低头去看,脚下那道线已经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封城程式停在原地,空转。

加列昂坐在辇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怒意。他望着坑沿那层灰黑色的纱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蚀心之女。”

“门,今夜开不了。”他低声说,“可他们,也别想把它关上。”

他竟没有再下令。他望着那层灰黑的纱影慢慢漫过骑士团的残阵,望着封城程式在原地空转,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我算了一辈子,算到今天,忽然算不动了。”他说完,没有再开口。

石阶的尽头是一面岩壁。岩壁上嵌着一扇门。那扇门没有门板,只有一圈半埋进岩石里的门框,门框上覆着一层暗紫色的、活物般的纹路,纹路一明一灭,和着地底那架磨盘的节拍。奥罗拉在笔记里见过它的画,可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她忽然明白,莫雷印记里那只旧钥匙孔,画的就是它。

奥罗拉收回目光。坑心底的石阶上,维奥莱特已经倒下了。

那层纱影一寸一寸地收回来,收进她的身体,又散出去,散成一片再也拢不住的灰。她仰面躺在碎石里,黑纱落在她身侧,像褪下来的一层壳。

奥罗拉跪在她身边,伸手去扶她。维奥莱特没有动。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夜空。奥罗拉顺着她的目光望上去,只有一片黑。过了很久,维奥莱特轻声开口。

“门那边……”她忽然问,“门那边是什么?”

奥罗拉没有答。她确实不知道。

维奥莱特也没有等她答,自己轻轻笑了一下:“值了。”她说完,慢慢地闭上眼。

“痛……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灰。

“原来不痛,是这样的。”

奥罗拉伸手,把落在一旁的黑纱拉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扶住她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答话。石阶上方的黑暗里,那扇门在月潮的涨落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漫长的嗡鸣。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4章 献祭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