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雕花大床上醒来,神清气爽!
真丝床幔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堆叠着像云团。被褥都是今年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屋里银丝炭还烧着,暖意融融,把人骨头都泡酥了。曲在玄缩在被窝里,赖着不想起。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心里顺了一下最近要做的事。
刺史家公子邀他去新开的宝莱馆;
郭别驾喜得千金,他儿子说要请朋友们单独喝酒;
西四巷包子铺提前一周就预告明天出新品;
文生堂的话本终于发了,估计这两天能把稿酬送过来;
他爹昨天说让他出门的时候给他带个什么来着?算了,忘了就是不重要;
给他娘打的簪子做好了,今天去拿;
今晚怡绣坊好像来了新的花魁?好好好晚上就去!
曲在玄猛地睁开眼!啊~我说生活啊~
他叫曲在玄,从海市回来后就住在老家镇上,那天中午,他本来想打开杂物间拿吸尘器,不想,刚拉开门,一脚踏入了新世界。
曲在玄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没站住脚,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躺在了雕花大床上。曲在玄没有睁眼,假装睡着,默默消化着刚接收的记忆。
在他打开现代家里杂物间大门那一刹,这个时空和他原本的时空实现了对接,而媒介就是一扇门。
在跨过时空的瞬间,该时空里的那个曲在玄和他进行了合并,他拥有了本时空曲在玄的所有,包括记忆、能力以及家人。
还平白减了个龄。
不只是简单的增加了记忆,所有的事他好像都亲身经历过一般。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不同时空下的同一人。
通过实验,他发现在他身在一个时空的时候,另一个时空相对时间流速非常缓慢。
比如他那天晚上和一众二代三代在馆子喝完酒后回来睡不着,摸回了现代,在现代呆了一个多星期过来还睡了一觉,也才不过到第二天。
“少爷———!”
“哎哟!少爷!少爷!”一个半大少年一把推开了门,打断了曲在玄的思绪,朝床边扑过来。
来人见曲在玄还窝在床上,立刻就急了起来:“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睡呢!”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曲在玄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王爷喊您呢!来报信的说王爷生了老大气了,正到处找棍子!”
曲在玄蹭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你不早说!完蛋了!饼干快帮着我穿衣服!!!”
叫饼干的少年撇嘴,还没叫您呢,隔壁府的都听到了!
“还有!少爷,我不叫饼干,我叫曲奇!”
外袍还没系好,曲在玄一阵风就刮了出去。完了完了绝对是东窗事发了。
“少爷,披个披风啊!”曲奇抱着件月白披风追出去。
“不冷!”声音从远方飘来。
曲在玄跑到他爹院前就刹了车,够着脑袋朝里面瞧。
“小少爷,快进去吧,王爷等您好一会儿了。”声音从背后响起,吓了曲在玄一激灵。
“曲伯!你吓死我了!”原来是王府长史。
来人有些发福,面带笑意,看起来亲切和蔼好接近,但是知道的人心里都清楚,堂堂亲王府大管家,分明是个笑面虎!
曲在玄还准备在院里磨蹭一会儿,门内威严的声音呵斥道:“还不滚进来。”
曲在玄回头看了曲伯一眼,使劲挤了挤眼睛,笑容讨好。
然后夹着尾巴推开了门。
一男子面对书柜,背手而立,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像座山。
曲在玄仗着那人看不见,对着背影一阵比划。
“跪下!”一声爆呵,那人转过身来。
曲在玄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膝盖已经挨地了。
“爹~~~~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曲在玄膝行两步,一把拽住他爹衣角。
“下次不敢?啊?你上次怎么说的?我看你敢得很!”曲重澜气急,蒲扇似的巴掌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上次,你们把人书院的老秀才关茅房里。人家多大年纪了,在那地方呆了一天,眼睛都差点熏瞎。”
“这才多久!又把曹司马的房顶掀了!”
“下次你是不是准备掀到老子头上!”
曲重澜越说越气!声音都要劈叉。
曲在玄连忙站起来给他爹顺气,一边拍着他爹后背,一边小声嘟囔:“那秀才狗眼看人低!最烦装模作样的人了!还有那个司马,他儿子强抢民男,还殴打人未婚夫!”
“你还敢说!”曲重澜看了眼糟心的儿子,一把把他的手拍开,“我让你起来了?”
曲在玄立马又趴回地上,“爹,我不会掀你房顶的,真的!”
曲重澜指着趴在地上的好大儿,手都有些颤了。
曲在玄越跪越往前,一把抱住了曲重澜大腿:“我错了我真错了,下次我一定不敢了!爹你别生气,气着自己了划不来不是。”
曲重澜抬脚甩了两下,奈何曲在玄跟个八爪鱼似的扒得死紧,甩不下来。
他呼了口气:“昨晚干嘛去了?你多大人了还赖床!隔壁三岁小孩都知道早睡早起!”
曲在玄小小声:“三岁可不得早睡早起嘛,吃了睡睡了吃。”
“你说什么?”
“我说知道了爹,我以后会早睡的!”曲在玄大声保证。
曲重澜又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您哪儿来的女儿?曲在玄小声吐槽。
曲重澜自己顺了口气,伸手欲把腿上的曲在玄拉起来,手才刚抬起……
“曲重澜!!!!”
“你有本事动我儿子,你有本事休了我啊!!!!”
门应声倒地,一华服妇人冲了进来。
曲在玄还没来得急站起来,转身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娘的腿。
动作慢了,他爹就无了。
来人是亲王府唯一女主人,他爹八抬大轿娶回来的王妃容月卿。
曲在玄一边拦着他娘,一边劝道:“娘我没事,爹没打我,就骂了几句。”
容月卿抬头逼视曲重澜:“你骂他?”
曲重澜连忙解释:“没有,我就说了他几句而已!”
曲在玄点点头:“爹只是让我跪下。”
容月卿瞪眼,柳眉倒竖:“还让跪下?”
曲重澜百口莫辩:“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我都没罚他!”
曲在玄点点头:“应该的,我的错。”
容月卿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脑瓜子。
曲重澜卒!
容月卿把儿子一把拉起来,曲重澜连忙上前把妻子带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又到一旁倒了水过来,递到嘴边。
容月卿白了眼自己相公,接过水来,喝完水又扯过曲在玄,伸手轻轻在他头上拍一下,顺手揉了把手感爆好的猫耳朵。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说完瞪了儿子一眼,“还知道让曲逸来搬救兵,给你能的。”
曲在玄嘿嘿一笑,朝着他娘一个劲装傻卖乖。
慈母多败儿,在一边只能干瞪眼的曲重澜无奈叹气,教育不好搞啊!
容月卿教育完曲在玄,又对着曲重澜道:“糖宝儿做事是没有章法,胡来了些,但他出发点是好的,你好好给他说,他又不是不会听。”
曲重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儿子听话个屁!积极认错坚决不改,说的就是他!
但是妻子说的话,不能反驳,遂点头。
曲重澜无奈地对着曲在玄摆了手,让他滚蛋。
临了,他又道:“把我印章还回来。”语气相当心平气和,早不复先前暴躁黑熊样,袈裟一披,就能原地出家。
曲在玄掏了掏袖子,拿出一枚玉章放在桌上,手脚并用滚了出去,生怕晚一秒又被逮回去。
刚出房门。
“哎哟!”曲在玄反手按住后脑勺,一颗金子破空砸在了他脑袋上,他顺手把金子装进兜里。
回身抬头,果然一只巨大的白熊姿态慵懒地坐在房顶上,白熊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阳光一映,仿若镶了金边一般。
“大哥!”
曲在玄激动挥手。
“大哥,你又看我笑话!你来多久了?”
大白熊起身从房顶一跃而下,身姿竟轻盈飘逸,落地无声。
“从你进院子开始。”白熊挠了挠下巴,伸了个懒腰,声音清贵,口吐人言。
曲在玄拿他大哥毫无办法,从小被“欺负”到大,弱小、无助。
他怂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欣喜:“那哥你这是办完事儿了回来就不走了吧?你怎么没早两天呢,还能一起过个年。”
曲在玄腻了过去,贴在他哥身上,小手跃跃欲试想往大白熊脑袋上摸,可惜自己身高加上耳朵也只有1米7,他够不着。
说起这个,曲在玄就一阵心绞痛。
明明他有1米8的啊,怎么换了个时空就矮了那么一大截,还好回去以后身高能恢复过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10厘米丢哪儿了。
再一看眼前这原身直立直奔4米的大白熊,心更累了。
听到院子里有谈话声,屋里的夫妻俩也走了出来。
“小白~娘的心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声音,大白熊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四肢着地趴了下来,容月卿一把抱住大白熊毛绒绒的脑袋,搓啊搓啊搓。
大白熊僵了一瞬,有些无奈地用下巴蹭了蹭他娘的肩。
待容月卿松开抱住大儿子的手,大白熊往回退几步回到屋里,不一会院子里便出现了一个英武俊朗的身影,一身白衣干干净净,眉眼如星月,气质如春水。
四个长相非凡的人站在一起,近看赏心悦目,远看山峦起伏。
曲在玄头上黑色的猫耳朵用力弹了弹,他悄悄掂了掂脚,靠,一家四口,他还没他娘高,岂可修!
趁着爹和大哥谈事,曲在玄抓了抓他娘的衣袖,眨巴了一下眼睛,偷偷溜走。
刚出院子,就看到曲奇抱着一件披风等在门口。
见了人,曲奇连忙上前一边把披风给曲在玄披上,一边问:“少爷,咱们去哪儿?”
“回去。”
曲奇面色一喜:“那正好,您还有功课没做完呢,每天两篇临帖已经攒了7篇了,还有一篇策问,先生说等收了假还要考察背书的情况……”
“然后出门。”
曲奇哽住:“那……那您功课什么时候做?”
曲在玄抬手拍了拍曲奇肩膀,无所谓道:“功课嘛,有的是时间,你就别念叨了,年纪轻轻都要长白胡子了。”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曲在玄换下衣服,重新洗漱梳发,等再次穿戴整齐,曲奇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放在小桌上,如果这个点也算早饭的话。
王府的吃食还算丰富,但是曲在玄早饭一向吃得简单,一碟小菜,一碗白粥,一个敦实的大肉饼。
唏哩呼噜往肚子里一倒,嘴巴一抹就算搞定一餐。
饭碗一丢,“走!先去文生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东境王府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