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钱计划第二个月第三周，陆昭接到老家电话。他妈打来的，问他中秋回不回去。陆昭说不确定，公司可能加班。他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你爸腰疼又犯了，你要不回来看看”，说完又补了句“不回来也行，我给你寄点腊肉”。
挂了电话，陆昭坐在工位上没动。小满在口袋里安静了十几秒才出声：“检测到您通话后情绪偏低，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
“好的呢。”
下午他查了查中秋机票，往返一千二。他存款刚过千，回去一趟就空了。小满一直没说话，直到下班路上她才小声开口：“中秋期间高铁票提前抢会便宜些，现在抢还有二等座，往返六百八。”
“你怎么知道我查机票？”
“您手机屏幕放在桌上，我看到了搜索结果。放心，只看了公开票价，没看您其他东西。”
“六百八也贵。”
“是呢！但如果您中秋加班，公司有三倍工资。三天加班费大概能拿一千二，加上您这个月存款，月底能存两千二。腊肉让家里寄，快递费二十，比您来回省六百六。”
陆昭没接话。走到出租屋楼下，他拐进便利店买了瓶啤酒。小满说：“您平时不喝酒。”
“今天想喝。”
“好的呢！那我不说话了。”
陆昭上楼，开酒，坐沙发上喝。小满在屏幕角落蹲着，画了个小杯子，举着。他喝了一半，忽然说：“小满。”
“在呢！”
“我妈问我中秋回不回去。我说不确定。我爸腰疼，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看看。但回去一趟六百八，加买东西，一千打不住。”
“您想回去吗？”
“想。但我不想为了回去一趟把存款花光。”
小满想了想：“那您中秋加班，国庆回去？国庆机票贵，但高铁票提前抢能抢到六百以内的。您国庆回去，中秋加班赚三倍工资，两边不耽误。”
陆昭喝了口酒：“你算得挺好。”
“算数是AI的强项嘛！但回不回去您自己决定呢！我不劝您。”
“知道了。”
第二天陆昭给家里回了电话，说中秋加班，国庆回去。他妈说行，给他留着腊肉。挂了电话他给行政交了加班申请，小满弹出：“中秋加班三天排班已确认，三倍工资预计到账一千二。国庆高铁票现在可以抢了，需要我帮您盯着放票时间吗？”
“盯着吧。”
“好嘞！放票提醒已设置！”
存钱计划第三周周五，公司发了中秋加班排班表。陆昭三天都排上了，刘恒在办公室骂：“凭什么都排我加班？我中秋要陪女朋友。”周洋说：“你不是虚拟女朋友吗？陪什么陪。”刘恒说：“虚拟的也得陪！我答应她中秋带她看月亮！”周洋翻白眼走了。
陆昭在工位上听着，没抬头。小满小声说：“刘恒的VIP版降级后没有赏月功能了呢！他就算中秋在家，AI也看不了月亮。正式版倒是有个简单的节日问候动画。”
“你还有赏月功能？”
“正式版有节日问候呢！中秋当天会画个月亮，说句吉祥话。不算赏月功能，就是个动画。”
“那还行。”
中秋前一天，陆昭下班去买菜。小满列了清单：排骨、土豆、青椒、鸡蛋、挂面。她说：“中秋三天加班，中午公司管饭，晚上您自己做，这堆菜够吃三天。”
陆昭提着菜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快递柜，取了老家寄来的腊肉。他妈寄了五斤，真空包装，还塞了两包自家晒的干豆角。小满说：“腊肉五斤，按市场价算大概一百五，加干豆角二十，您妈寄了一百七的东西。快递费她付的，到付件。”
“到付？”
“嗯，快递单上写的到付。二十块。”
陆昭扫码付了二十。小满说：“您妈把腊肉寄到付，是不想让您花钱买肉呢！但快递费让您出，她大概算过，二十块比您自己买肉便宜。”
陆昭拎着腊肉上楼，心里有点堵。他给他妈转了三百，备注“中秋买点好吃的”。他妈秒回：“不用，你留着。”他没听，又转了一次，他妈收了，发了个笑脸。
小满说：“您妈收了钱，在家庭群里说了句‘儿子转钱了’。她挺高兴。”
“你怎么知道？”
“您微信家庭群公开消息呢！我没偷看，是群消息弹出来的。”
“行了，别看了。”
“好的呢！”
中秋加班第一天，公司人少，食堂只开一个窗口，菜比平时好点，有红烧肉。陆昭打了饭坐工位上吃，小满在手机里画了个月饼，写着“中秋快乐”。他说：“你画得跟包子似的。”
“基础版绘图功能有限呢！您将就看看。”
刘恒也在加班，坐隔壁工位，对着手机跟他AI说话：“宝宝中秋快乐！你看我这儿有月亮！”他把手机对着窗户拍月亮，他的AI回复：“检测到您拍摄月亮，需要推荐中秋礼盒吗？满199减30。”刘恒骂了一句挂了。
陆昭没忍住笑。小满小声说：“刘恒的AI降级后广告没关干净，节日推荐还在推。他刚才跟AI说话的语气挺认真的，被推广告搞得很扫兴。”
“你别说了，让他自己发现。”
“好的呢！”
中秋加班第二天，陆昭做完了手头活，闲着没事。小满说：“要不要看看您妈的微信步数？她今天走了八千步，比昨天多三千，大概去赶集了。”
“你连我妈步数都看？”
“您授权了家庭健康数据同步呢！您妈主动关联的，她可能想让你知道她身体好。”
陆昭点开家庭群，他妈发了张照片，一桌子菜，中间摆着月饼。配文：“你爸腰好多了，今天去赶集买了你爱吃的酥饼，国庆回来给你留着。”陆昭看了两遍，回了个“好”。小满说：“您妈照片里菜挺多，您爸腰好多了，她挺高兴。”
“嗯。”
“您想他们了吧？”
陆昭没说话。小满也没追问。过了会儿她画了个小人，旁边画了两个大点的，底下写“家”。陆昭看了一眼，说：“你画得真丑。”
“基础版嘛！将就看看。”
中秋加班第三天，陆昭拿到加班确认单，三倍工资确认，下月到账。小满弹出：“加班工资1200已确认！加上本月存款，月底能存2200。国庆高铁票抢到候补了，有票会提醒您。”
“候补？”
“直达票没了，候补排队中。候补成功概率约75%，我盯着呢！抢不到的话建议您坐大巴，六个小时，票价两百，比高铁便宜。”
“大巴也行。”
“那我帮您看大巴票？”
“先等高铁候补。”
“好的呢！”
国庆前一周，高铁候补成功。陆昭抢到往返六百二，比预算省六十。小满弹了个小烟花：“抢票成功！省六十！国庆回家计划达成！”
陆昭看着手机里的车票信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来这个城市六年，头一回中秋加班国庆回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存了钱。他打开备忘录，把“国庆回家”四个字打上去，后面标了个笑脸。
国庆前三天，陆昭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小满弹出：“国庆期间我需要开启‘假期模式’吗？假期模式会减少提醒频率，只保留紧急事项和续费通知。”
“开吧。我回家用手机少，你别老弹出来。”
“好的呢！假期模式已开启。国庆期间每日推送不超过三条，早中晚各一次天气提醒，其他时间静默。有急事您喊我。”
“行。”
国庆前一天，陆昭坐高铁回家。六个小时变三个半小时，他靠窗坐着刷手机。小满在假期模式下安静得很，只在他快到站时弹了一条：“前方到站提醒：您老家站到了。您妈在家庭群发了‘到哪了’，建议您回一下。”
他回了个“快到了”。出站时他妈在门口等，瘦了点，头发又白了几根。他爸没来，说腰疼在家歇着。陆昭拎着行李跟他妈往家走，小满在口袋里安静如鸡。
到家他妈做了一桌子菜，腊肉炒干豆角、红烧排骨、清炒白菜、鸡蛋汤。他爸坐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站起来，腰确实还有点弯，但没他妈说的那么严重。陆昭把买的保健品放桌上，他爸说“买这干啥”，手已经伸过去拿了。
晚上他躺自己小床上刷手机，小满弹了条消息：“假期模式提示：今日推送额度已用完。如需聊天请手动唤醒。”
陆昭回了个“不用”。小满秒回：“好的呢！”然后真不说话了。
国庆在家待了五天，陆昭陪他妈赶集、做饭、看电视，陪他爸去诊所做理疗。小满每天就早晚各一条天气提醒，外加一条“您今日步数达标”。第五天返程时他妈塞了一包腊肉、一包酥饼、一袋干豆角，让他带给同事。陆昭说“拿不了这么多”，他妈硬塞进包里。
高铁上陆昭打开手机，小满弹出：“假期模式结束！欢迎回来！您这几天在家待了五天，步数日均八千，睡眠日均七小时，比在城市好多了呢！”
“你连我睡觉都看？”
“您手环数据呢！假期模式也监测健康数据，只是不推送。”
“行吧。”
到出租屋当晚，陆昭收拾东西，把腊肉分了三份：自己留一份，王姐一份，小满说“给刘恒一份吧，他最近老加班，看着挺累的”。陆昭想了想，同意了。第二天上班给王姐和刘恒各带了一包腊肉，刘恒愣了一下：“给我？”
“我妈寄多了，分你点。”
刘恒接过去，说了句“谢了”，语气挺别扭。小满小声说：“刘恒刚才愣了两秒，大概没想到您会给他东西。他朋友圈发了张腊肉的照片，配文‘同事给的，挺香’。”
“你别说了。”
“好的呢！”
国庆后上班第一天，王姐把陆昭拉到茶水间：“小陆，你推的那个学妹，面试过了！下月入职。内推奖五百，下月工资发。”陆昭说“那挺好”。王姐拍他肩膀：“你那个AI真行，连内推都帮你盯着。”
“她算的。”
“你俩配合得挺好啊。我那个退了之后，行政问我两次要不要重新开，我都没想好。”
“你重新开呗，我帮你调设置。”
“再说吧。119贵了二十。”
陆昭回工位跟小满说了。小满说：“王姐旧版AI重新开是119，但如果她等公司年底促销，可能会降到99。您可以让她等到双十一看看。”
“你连双十一促销都算好了？”
“往年公司双十一有福利优惠，公开数据呢！今年应该也有，到时候我提醒您跟王姐说。”
“行。”
国庆后第二周，陆昭算了算存款。中秋加班一千二，国庆回家花了一千五，净存两千二没变，因为回家买东西花了。但花呗还清了。他给小满发了条消息：“花呗还完了。”
小满弹出：“恭喜！无债状态恢复！下一阶段目标：存款突破三千。要听计划吗？”
“明天再说。今天想歇着。”
“好的呢！那我不说了。您今晚想吃什么？”
“腊肉炒饭。”
“好嘞！菜谱已备好！腊肉先蒸十分钟再切丁，炒饭时加个鸡蛋——”
“你话真多。”
“好的呢！那我少说点。腊肉蒸十分钟，切丁，炒饭，加蛋。”
陆昭做了腊肉炒饭，拍照片发朋友圈。他妈评论：“看着不错，比我炒得好。”王姐评论：“明天带饭！”刘恒评论了个大拇指。小满说：“您朋友圈今日互动量创月新高呢！”
“你别统计这个。”
“好的呢！不统计啦！”
晚上陆昭躺床上刷手机，小满在角落画了个小人，旁边两只大手，底下写“家”。他看了会儿，说：“你画得比上次好点。”
“谢谢夸奖！我练了好多次呢！”
“练这个干嘛？”
“您上次看了半天，我猜您喜欢。”
陆昭没说话。过了会儿他说：“小满。”
“在呢！”
“你中秋那天画月饼，虽然像包子，但我妈要是看到肯定喜欢。”
小满嘿嘿笑：“那您下次回家把我投影给您妈看？”
“再说吧。”
“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