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疼痛,仿佛置身于滚烫的熔炉被一点一点烧化骨头……服用APTX-4869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在摧折身心的剧烈痛苦中,有栖依然努力睁大已经失焦模糊的双眼,想要记住此刻的身体反应。
他没有任何力气挣扎了,虚弱的身体俯趴在地上,最后吐出一点垂死的气音:“雪莉…果然是天才啊……”
看来自己并不是幸运儿。不过在琴酒面前没有暴露变小的秘密,说不定才是真正的幸运。
“呵,这就是叛徒的遗言吗?”琴酒不屑地冷笑,踢了踢地上失去生机的身体,“等我抓住雪莉的时候,会帮你转告的。”
转告什么的就不必了。有栖的大脑依然活跃,接受着外界的声音。琴酒的脚步逐渐远去,有栖几乎能想象到雪莉听到自己的死讯后的表情。
雪莉,不要哭啊。不,应该说不要再回到组织了才对。
记忆走马灯似的闪回,粘稠浓郁的心情几乎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不甘心,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又要这样死去了吗,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做到……
意识消散的最后,有栖只能绝望地幻想,这次死亡后,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
有栖听着航班降落的广播,从疲惫的梦里缓慢苏醒。
等到所有乘客都离开后,他如同雏鸟般主动拉住乘务员的手,被对方温柔地带下飞机。
没办法,5岁还是太小了,需要独自坐飞机只能申请无陪儿童服务。
有栖拖着行李箱,下了飞机后又被交接给波士顿机场的地勤人员。在走出通道的时候,他才迟钝地开始因为未曾谋面的接机人产生紧张感。
哪怕经历过两次转生,他都没有什么和监护人友好相处的经验。但是不管怎么样,应该不会有比琴酒更糟糕的监护人了,有栖苦中作乐地想。
“Alice(有栖)?我是斯坦利·斯奈德,来接你的人。”年纪不大的金发少年走上前来,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向他。他又仔细看了看手机,生硬地模仿着日语读音喊了一遍名字,“有栖川有栖,对吧。”
有栖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顺利把对方和资料里的家庭成员对上了脸,这是自己的养兄。有栖摸不准对方的态度,沉默地点点头。
“行了,那就走吧。需要我抱你吗?”斯坦利完成任务似的放松下来。他接过有栖的行李,又看了看只到他大腿的孩子,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这孩子刚刚听懂了吗?
有栖听到对方轻轻抽了口气,小声嘀咕:“该死的,我需要翻译器……这孩子是说日语还是韩语来着?”
有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牵上了斯坦利空着的手。“没关系,我会说英语。”他开口提醒。
斯坦利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和有栖介绍起来:“爸妈他们在家里准备午餐,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呃,对了,你想休息一段时间还是马上去学校?”
“都可以。”有栖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放松了许多。
这一世他依然出生在日本。虽然是美日混血,但只继承了母亲的黑发黑眼,脸也看起来就是亚裔的模样。因为年纪尚小只有精致可爱的感觉,不过有栖看着镜子时,大概可以猜到自己应该和上辈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次的父母是医药领域的研究员,在美国的私人实验室工作。从婴儿能看清世界开始,有栖就没见过几次他们的身影,自然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等有机会接触电脑的时候,他便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工藤优作、宫野厚司这些人的消息。稍微动用一点黑客技术,他很快意识到连乌丸集团、黑衣组织都不存于世。
紧紧扼住喉咙的项圈突然松开了。
可是银色子弹和雪莉这样的奇迹也不存于世了,有栖感到一阵眩晕。
但是满大街色彩各异的发型又让他有一点微妙的安慰,自己大概还是身处某部动漫作品之类的世界吧?
一个念头隐隐诞生,既然如此,在这个世界里复现APTX-4869,甚至是银色子弹也并非不可现实!
执念也好,痛苦也好,第二世终究在他身上烙下太深的痕迹,脑中可调动的资料和知识时刻在呼唤他着手奇迹药品的再现。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有栖还是希望能用正常的手段进行研究的。他想让APTX回归最初的设想——使人死而复生的梦幻药物,银色子弹。
还没等有栖刻意展露自己的天赋,父母的死亡让他比前世更早来到美国。死亡原因是他们工作的实验室意外起火。要不是他再三确认没有类似“乌鸦”的组织插手,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姓宫野了。
至于父母托孤的对象,据说斯奈德夫妇是母亲的挚友,有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你的父母很爱你……好吧,我不该说这个的。”斯坦利叹了口气,他不擅长安慰人这种事。新来的弟弟表情冷冷的,好像很平静的样子,但是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所以果然是在害怕吧。
斯坦利绞尽脑汁,贴心地换了个话题:“你的行李里放了什么?提起来还挺重的。”
“换洗衣物,一些专业书和杂志。”有栖平静地回答,“我可以自己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帮你拿的。”斯坦利摆摆手。如果被妈妈看见他让有栖自己拖着行李箱进门,那他今晚就别想进家门了。
“看起来你喜欢阅读。我的朋友在麻省理工上学,或许可以带你去……我要先介绍麻省理工(MIT)是什么吗?”
“我知道。”有栖听到关键词稍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稍微流露出一点矜傲,“我很快会去那里读书的。”
麻省理工对入学年龄比较宽松,上辈子因为组织的催促,它几乎是有栖当时在美国留学的唯一选择。
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差距。
有栖有第一世的记忆与学习经历辅助,终于在18岁艰难读完生物工程博士;而同龄人的雪莉比他更早跳级,这时候已经在哈佛修完医学化学两个博士学位了。
这种对比下,组织对有栖的进度并不满意。他不得不放弃加入哈佛和MIT的联合医学项目,一毕业就立刻和雪莉返回日本为组织效力。
这一次他依然决定先申请MIT,为了“完成银色子弹”这个目标,他要一步一步丰富自己的履历,早日组建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开始研究。对了,还有资金问题,可以考虑做一些组织内广受好评的日常药品先卖出专利……
“哇哦,真是厉害。”斯坦利挑眉笑了笑,很意外在这个话题上他终于有了熟悉感。他有一个10岁读大学的天才发小,而眼前的孩子看起来也不是说大话的笨蛋。斯坦利开玩笑地建议:“让我想想,你觉得16岁读大学怎么样?做得到吗?”
“我现在就想去。”有栖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出租车稳稳地在一所美式风格的独栋住宅前停下。
“那就加油吧,小天才。”斯坦利提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下了车,他牵起有栖的手,对他笑了笑:“不过还是先提前和你说一句欢迎回家。”
“……喂,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是,”有栖别扭地小声回答,“谢谢。”
………
“所以你就把他带来了?”杰诺颇有兴趣地观察着坐在窗边的小男孩。他们三人正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工作日这里并没有多少人。
“哦哦,真是雅致!已经可以阅读非母语的专业书籍了吗?”
有栖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地翻阅着手上的生物医学工程导论,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似成年人的成熟从容。在两人的注视下,他甚至动作自然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啜饮。
“喂,有栖,你还没到喝咖啡的年纪吧……”斯坦利干脆把那杯咖啡拿过来一饮而尽,下一秒就被苦得皱起了眉,“谁给他点的美式?”
杰诺不说话。他移开视线,无视斯坦利剥开糖纸的声音和控诉的眼神,悄悄地换到了有栖身边的座位。
观察了一会儿,杰诺用日语问道:“这是生物工程系的推荐教科书,你可以读懂吗?”
“难道我看起来像那种脑袋空空又不自量力的幼稚鬼吗?”有栖不客气地用英语反问,语气颇为冷淡,视线也没有从书本上离开。
他不喜欢思考的时候被打扰。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学术水平并不低,甚至能看见许多上辈子就眼熟的教授与专业书,这让他稍微有些安慰。
想到杰诺是斯坦利介绍的朋友,有栖还是合上书,回复了刚才的问题:“我当然可以看懂。这是最基本的吧。”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成熟,毕竟雪莉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博学又冷静的。不如说扮演一个天真的小孩,对他来说才是真的难题。
“真是雅致的回答。你对生物工程有兴趣?”杰诺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高兴又温和的笑容,“我是斯坦利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杰诺。”
“准确来说,不止生物工程。”有栖抬起下巴,和眼前的杰诺对视了一会儿。
“这只是我研究道路上最基本的一步。”
“哦哦,那可以告诉我吗,你雅致的科学理想?”杰诺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又热切地注视着眼前的孩子。
“我要做出一种梦幻的药物,它能够治愈一切病痛——我要研究出使人起死回生的药物,银色子弹!”
儿童的声音又软又轻,但是语气中包含的沉重意味让人无法将其当做简单的玩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真的能做到吗?各种想法在他们脑内闪过,不过这个孩子闪亮而偏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真是厉害啊。”斯坦利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叹。
“哎?你们两个就这么相信了吗?”有栖等待了一会儿,稍微睁大了眼睛。
“不说点什么吗?赶快说一些‘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合理’之类的无聊话啊,我可是准备了很多内容来反驳的。”
这孩子,看起来准备认真和他们论述一番呢。杰诺倒是有些兴致,斯坦利早就从发小那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听不明白的长篇大论。
斯坦利坐直了身体,杰诺用一种欣慰的语气说道:“哦哦,那就请Dr.有栖来进行这次雅致的科学讲座吧。”
有栖满意地点头,从身后的书包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展示自己构思了两辈子的精心制作的手绘PPT:
“这个项目暂时命名为APTX,我设想的复活药的核心机制来源于细胞凋亡。这是最基本的部分!嗯,要了解细胞凋亡 才能构思接下来的设计……早在1872年,德国科学家就在蝌蚪尾巴消失的过程中首次观察到细胞有序死亡的现象……在初步设计中,APTX将诱导细胞凋亡的同时激活另一种机制:增强端粒酶的活性,从而提升细胞的增殖能力……没错,让凋亡与增殖的失衡来实现身体细胞的更新……”
有栖稚嫩的童音因为越来越投入而逐渐小了下去,他忘记了两位听众,开始自顾自地在纸上涂涂改改。
杰诺和斯坦利忍俊不禁,又因为听到的一番高深内容心情复杂。他们俩没有打扰有栖,贴心地换了一个位置开始闲聊:
“真做出来这种药的话,可以拿诺贝尔奖吧?”
“不,更可能直接出现‘有栖奖’这样的新奖项。”
太饿了想吃石纪元饭……
柯南汤底,会参杂大量有栖的组织与雪莉回忆录
复健缘更,有评论的话会加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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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返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