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秦禾看这俩小孩也明显被自己吓到了，笑着说：“没有，这世上怎么会有鬼？我是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是阿姐新拜的神吗？”二人不懂，抬头发问。
“当然不是，唯物主义就是说，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你看，我们种的麦子能活，靠的是种子雨水，靠我们播种除草，才不是因为什么鬼神保佑，更不会因为谁烧了香念了咒。”
这话说给两个小孩听，明显有些超出她们的理解，不过两个小鬼都聪明，叽叽喳喳问出各种问题。
“那人进了塔里真的不会变成鬼吗？”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秦禾看了眼远处的土塔，长叹一声说：“自然，人死如灯灭，就算活着有千般冤屈，死了也如黄土一般粉碎成灰。”
这话让三人叹息，“不过嘛，我们可以在脑袋里偷偷想一下，万一呢，就像你说的阿兰，她变成鬼也是个好鬼，说不定现在就保护我们呢。”
“那我以后走夜路也不怕了，塔里的鬼我认识好几个呢。”小妹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惹得三人发笑。
“不过鬼需要吃饭吗？我们粮食不多了，万一她们来做客怎么办？”
秦禾看一眼路边的一丛草，走过去揪出一根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冰草。”
秦禾手里看着这株绿的发蓝的冰草说：“有了它，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二人疑惑，“可是冰草不能吃啊，不然早被大家拔光了，它又多又刺手，哪里都能活。”
“就是因为它哪里都能活，所以我们也能靠它种出来哪里都能活的麦子，放心吧，有阿姐在，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我们就算死，也要做饱死鬼。”
三人在最后一抹亮光下往家中走，身后四人没再继续跟着。
裴予安也从路旁摘下一叶冰草，细细思索。
“公子，此人言语奇怪。”一侍卫上前道。
一位农户家的女子，按照侍卫调查来看，不过只读了一年书，但却言语中引经据典，出口成文，并且思想开放，不畏鬼神。
冰草，或许她真能找到办法。
侍卫听了裴予安的命令，退后离开，却是前往秦禾的方向。
天已经全黑了，秦禾找了个废草席，把炕上女人一卷，抱起来放到院子墙角。
两个小孩已经被秦禾打发出去请人明日来帮忙出殡，家里空落落的，秦禾终于有空思考自己的处境。
今日回来的时候，秦禾刻意查看了两旁麦田里麦子的长势，植株矮小干枯，土壤沙质，应该是干旱受灾，麦子到小腿高，这里应该是三四月份的春小麦，应该快到开花季。
这地方粮食匮乏，但是明显村子里暂时情况没有太过严峻，暂时安全，如若真是天灾，非人力可挡，秦禾就要带着两个孩子逃命了，万幸。
还有今日村长家的神秘男子，气质矜贵，明显地位非同常人，还带官兵，秦禾猜测，应该也是为了这小麦而来。
那到底是什么？
征粮打仗？应该不是，这种应该是官府发文直接收缴，用不着此人到村子里，那会是什么，需要直接到村民家中与村长谈。
秦禾靠在墙上，抱手环在胸前，细细思索。
干旱，三四月份，缺粮，官兵。
难民！
是难民！秦禾一下想清楚其中关窍，三四月份家里都无余粮，此地明显干旱，那一定有别的地方干旱更严重，看此情况，定有大批难民逃亡。
此人来这里，应该是视察本地能安置难民人数，一旦超出，定会引发暴乱，后果不堪设想。
万幸，此人看起来非常靠谱，应该是个好官，不过照理来说，官员出巡难道不应该穿官服吗？怎么会身着鸦青色衣袍。
不管了，这样也好，难民来此，那此地应该会有官府放粮，再不济，官府安置难民定会有大规模的官府活动，总不会让自己等不到今年麦子成熟。
但是一年干旱，本地人绝不会背井离乡，定是多年干旱，民不聊生，才会出逃，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培育出抗旱小麦，防止干旱蔓延，战乱四起，自己要么饿死，要么性命不保。
秦禾看着自己带回来的冰草，嘴角露出一抹笑，幸好专业对口，不然来了真是急的团团转也没办法，自己可是研究了十二年的抗旱小麦，这一行要说专家，秦禾定是安然接受。
整整十二年，从大一到博五，每天就埋在地里，开始只需要管自己的试验田，到读博的时候，自己要带着一整个课题组，什么耐盐碱地小麦、高产黑豆、高产马铃薯、速生水稻，甚至苹果防虫害，自己也去学了一手，太好了，脑子有知识，浑身轻啊，一点不怕。
两个小孩和秦禾在院子里坐着等了一夜，两个小孩到最后都睡着了，秦禾把二人抱起来送到炕上，心生怜惜，没了妈妈的小孩，唉，自己一定会带着她们好好活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十几个人过来，是秦家村秦禾这一脉的亲人，如今年景不好，眼看着这家没有了大人，以后就是几个小娃娃一起生活，众人都不忍心，一起把人埋了后，走之前凑了两袋糙面留给秦禾。
三人眼泪汪汪，秦家大伯走的时候拉着秦禾说：“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谁敢欺负你，直接来找阿伯，阿伯一定出头。”
秦禾感激的重重点头。
三人终于解决完紧要事，一起把家里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秦禾看着这间窑洞，心里暗暗想，幸好这里的窑洞是在地上挖坑而建，所以防盗效果真是不错，三人住在家里也算安全。
晚上秦禾躺在炕上，却没有入睡，做着明日的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秦禾就起床下炕，烧水洗了脸，然后把水留在盆里，进厨房里做了一顿菜糊糊，这野菜还是昨天秦家三叔带来的。
等两个小鬼醒来到厨房里，饭刚刚好，三人美美饱餐一顿。
小妹吃的高兴，眼睛都眯起来说：“阿姐，今天我们干什么呀？”
秦禾二三下巴拉完，放下碗说：“今日我们先去地里看看，然后在村里逛逛，任务艰巨。”
秦禾家中四亩地，若按三人来算，种植粮食肯定够吃，但是由于其中一亩是山地，再加上连年干旱，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两小孩在地里拔草，秦禾一人在田中细细察看。
太糟糕了，秦禾原本想要选择耐旱易存活的冰草作为父本，刚好冰草到处都是，也方便后面授粉，但是现在秦禾发现，大家所种植的小麦多为纯种，这导致小麦和冰草根本不能同时开花。
花期不相遇。
这个难题让秦禾难的直挠头，手摸上脑袋又想起来自己当初因为老在地里摸头被同学拍照发到表白墙上求捞。
求捞就算了，还要说一句求捞这位带着学士帽的农民学姐！
拜托！
自己戴的明明是草帽!
这一打岔让秦禾从刚刚的烦恼中脱离出来，这下真是老农民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校训。
勇毅淳朴！
冰草花期的问题自己目前还没办法解决，那就要换一下父本。
这种纯种小麦，父本最亲近的应该是偃麦草或者黑麦，自己最好能找到大片偃麦草和黑麦进行比对实验。
小麦花期极短，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寻找父本迫在眉睫。
眼看面前的小麦麦芒都长出来了，秦禾心里焦急。
看来，最好明天就进山一趟。
秦禾做了打算就行动，先去秦家大伯家说想进山找麦子，这被大娘一顿笑话。
“哎呦我的天，”大娘以为秦禾家里一点粮食也没有，“那野麦子跟草一样，吃不了的，羊到山上都不吃。”
大娘转身进屋里拿出半框土豆，嘟囔道：“秦二也不知是死是活，老二媳妇一死，留下这些孩子真是造孽啊。”
秦禾看这样子，连忙说：“不用大娘，昨天三叔给的野菜还没吃完呢，正好我明天也想去山里看看，找点野菜回来吃。”
说着就把土豆推回去。
大娘可不乐意，“你带着两个孩子呢，以后吃饭的时候还多，你带回去先存着，这土豆你记得放阴凉处，要是发了芽就不能吃了，会坏事的。”
大伯接着说：“挖野菜能行，明天我正好去砍点柴，我再叫上几个人，你跟着我去，把那俩放我家跟阿芳一起玩。”
这事敲定后，秦禾回家收拾着明早出发要带的东西，专门蒸了一锅菜馍馍，留给小妹说：“你明天带着弟弟去大伯家玩，你把这些馍馍都给大娘，记的路上遇到陌生人不要搭话。”
两个小鬼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秦禾就背着背篓，跟着一群人进了山。
这山明显被村民经常拜访，甚至有土路让人经过。
山中的野菜、蘑菇，什么中药，甚至有的树叶子也都被村民揪下来当粮食了，秦禾看着荒凉的山暗中摇摇头。
大伯走的时候让秦禾跟着人走，千万不能掉队。
秦禾深以为然，虽然没在外围停留，但也是跟着一位放羊的进了更深的地方。
秦禾跟着越走越偏僻，眼看着没了其他人的身影，后来连声音也听不到了，草也长得很高，都快和秦禾腰一般高，走起来都看不清脚下地在哪里，万幸这放羊人就在秦禾前面，能给秦禾一些安全感。
周围有风地沙沙声，放羊人不说话，羊也只管低头吃草，叫都不叫一声，秦禾一边艰难的行走，一边仔细辨别有没有偃麦草和黑麦的踪迹。
这两种植物都长得矮小，这让秦禾在半人高的草里寻找实在不易，只能低着头自己查看，秦禾低头找的入了迷，一抬头，已经不见放羊人的身影，连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秦禾心生害怕，脚下一慌，便一脚踩空斜着身子滚了下去。
秦禾磕磕绊绊，连背篓都滚丢了，自己连忙手抱着头紧闭着眼，直到身体被抵住，秦禾都没敢睁眼。
太疼了，秦禾动动手脚，应该骨头没事，然后才睁开眼。
抵住自己的不是树，竟然是前日那位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