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杜乐丽花园的露台小馆餐厅,淡紫的暮色里,暖黄色串灯一盏一盏亮起,从露台往外看,杜乐丽花园仿佛被罩在一层薄纱中,又温柔又好看。
叶清梦恨恨切着面前的黑松露披萨,她每次来这家都要点这个,薄底披萨上铺满大片的黑松露和芝士,味道格外香浓而且一点都不腻人。
这是她的最爱,但她头一回拿着刀叉切出割人/肉的气势。
桌上的烛光映出两人的神色,对比叶清梦的气势汹汹,沈星河温柔得就像塞纳河的春水,干净的那种。
眼见她的刀划在披萨上咔咔作响,声音越来越刺耳,沈星河伸手,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餐盘拿过来:“我来吧。”
他把自己盘里切好的红酒鸭肉换到叶清梦跟前:“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是吗?”沈星河转了转眼珠,随后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笑容,这一笑,两颗可爱的兔牙露出来,真的像雪宝:“我忘了。”
“不用。”叶清梦猛地插起一块鸭肉,掰着指头和他数:“我已经有了我的Plan ABCDEFG,无论哪一个,我都有把握能赢。再说了,”她把鸭肉塞进嘴里,肉质紧实软润,红酒汁裹满整个鸭肉,吃起来甜甜的,她嚼着嚼着,心里的不平好像也少了两分:
“咨询圈嘛,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我要是因为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儿就要求爷爷告奶奶,哭天抢地,那我不如直接从埃菲尔铁塔上跳下去好了。”说罢,她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鸭肉,忽然枕着一条胳膊往桌上一趴: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下子还是好气啊!啊啊啊啊!我在这行干了这么久,我还没被换过呢!唉~”
一只有些凉的手揉上她的脑袋,嘴边送来一块切好的披萨:“张嘴。”
“嗷呜~”叶清梦就着他的手一口吞下,要不怎么说这黑松露披萨是她的最爱呢,饼底焦香松脆,入口,拉丝的芝士,浓郁的菌香……
“嗯~”她蹭一下坐直,沈星河看到她的动作笑起来:“满血复活了?”
“当然当然,工作乃身外之物,还是吃的比较重要。”她说着,心情颇好似的,亮着眼睛拿起法棍切片去蘸蔬菜浓汤:“嗯~好吃!”
沈星河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叶清梦皱眉。
“我就是突然想到小时候,你还记得你在肯德基的最高战绩是什么吗?”
“那还用说?”叶清梦一手拿吃的,一手撩头发:“一顿50个鸡翅,外加2个草莓圣代。”
“嗯~”沈星河点头:“犹记得那是我们家小猪猪唯一考劈叉的那次。”
“沈先生,请您加上限定语。”叶清梦红色的指甲点向他:“我那次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空调开十九度,但我把被子蹬掉了,导致第二天高烧四十度,英语听力全部没做的情况下。”
“好,”沈星河还当真把这些限定语加上去,继续道:“那回小猪猪你以三分的差距考了第二,当然。”他嘴角扬起:“我是第一。”
“显得你。”叶清梦扬着头切了一声。
沈星河继续讲述她的光辉历史:“成绩出来之后,你痛定思痛,化悲愤为食欲,拉着我和老郭去吃肯德基,在中午吃了一大碗红烧牛肉面外加一杯的奶茶的前提下,仅仅四个小时后,解决了50个鸡翅和2个草莓圣代。”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叶清梦眯眼笑问。
“说明什么?”
“说明我多么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唉~”她冲他摆摆手指:“尔等凡夫俗子是无法理解的。”
“哈哈。”沈星河被她逗得直笑:“看来我境界还不够高。”
“有这种自知之明极好,抓紧修炼,早日登仙。”她拿起红酒杯。
“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修炼方法。”
“什么?”
“咱俩双修。”
“噗!”叶清梦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哇,我还说,你这几天怎么不要名分了,原来现在是把要名分表达得这么清新脱俗。”
“所以你给不给嘛?”
这回,叶清梦倒是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她只是故意不看他,傲娇道:“等会儿上了摩天轮再说吧。”
“嗯?”沈星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猛地抓住叶清梦放在桌上的右手,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清梦见他激动地越抓越紧:“松手。”
“不松~”
“我咬你了。”
“咬吧,再怎么说,也是爱的印记。”
“好恶心啊,沈星河,你赶紧的,把郭奇文给你的那本《追女孩的一百条攻略里》给我扔了。”
“这个回答出自《对女朋友的一千条日常赞美》。”
“也扔掉。”叶清梦很嫌弃。
“你上回才说要让我逐字阅读,认真学习的。”
叶清梦抿了抿嘴:“这两本都在你书房吧。”
“嗯呐,方便我随时学习。”
“我家楼下?”
“对啊。”
“行!”叶清梦用叉子卷起裹满酱汁的意大利面:“晚上别睡太死,我一定会摸过去,把你家书房烧了!”
-
摩天轮亮着一圈彩灯,在寒风里慢悠悠地转着,杜乐丽花园的摩天轮每年基本只有圣诞元旦前后以及七八月份会被搬过来,其他时候这一大块地就这么空着。
从来法国第一年开始,叶清梦就好奇,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到底是怎样搬来搬去的。
车厢缓缓上升,整座小巴黎逐渐尽收眼底,远远地,能够看到亮着bling bling金色灯光的埃菲尔铁塔,铁塔最顶端的光束摇头灯往东扫一圈,往西扫一圈,然后铁塔就开始闪起亮瞎人眼的光,相当俗气。
“20欧坐三圈,咱先坐个60欧的,毕竟是你的愿望,今天放开了坐,想坐多少圈咱就坐多少圈。”叶清梦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姐有钱。”
“那就坐到停运。”沈星河挪动屁股,整个人挨上叶清梦,叶清梦趴在扶手上向外看,他一只手垂在座位上,另一只手也把着扶手,这个姿势,就像是把叶清梦圈在怀里。
“我上回坐这个摩天轮还是读书的时候,好多年前了……”看着外面的灯火,叶清梦感叹:“当时是和音子,就是上回温居宴最后过来的,个子高高的那个姑娘,我们一起过来坐的。”
想到从前,她嘴角带笑:“当时20欧只能坐两圈,我俩还吐槽过,难不成这个摩天轮金子打的,这么贵?算成人民币一圈得80块!”她说着说着,身子放松,自然地向后靠:“唉~一晃着么多年都过去了。”
叶清梦把手上的纸笔甩得哗哗作响:“当年‘节衣缩食’的我,如今已经满身铜臭味,视金钱如粪土喽~”
沈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拉开自己的大衣外套,轻轻把叶清梦裹进去,他相当不客气地把自己的下巴搁到叶清梦的肩膀上。沈星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橙花香,她也想买同款香水,但这个欠揍的沈星河居然和她说,这是体香,学不来的。
“我呸!”叶清梦每次想到他说的这句话,就想骂人,但这个味道实在太好闻了,现在靠在他身上,心里头那么点不平也能奇迹般地被这个味道安抚,甜甜的。
“嘿嘿~”
“笑什么?”沈星河扭头,叶清梦的长睫忽闪忽闪。
“我就是突然想到,上回和音子过来坐这个摩天轮的时候,我俩那天都喝了点酒,坐到最顶端的时候,我可能也有点缺氧,脑子一抽我就问音子,神灯神灯,你能满足我三个愿望吗?”
“她怎么说?”沈星河笑起来。
“当然是配合呀,你别看音子看上去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但她是东北人,天生有搞笑基因,她就摊开手。”叶清梦学着当时的样子表演:“她左手是用过的餐巾纸,右手是包糖的塑料纸,她和我说,女士,是你丢了斧头嘛?我这里有三把斧头,请问你丢的是金斧头,银斧头还是这把铁斧头呢?”
“这是……”沈星河挑眉:“河神的故事吧?”
“哎呀,都一样。”叶清梦继续说:“你猜猜我怎么说。”
“往哪个方向猜。”
“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我想想啊~”沈星河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还没开口自己先忍不住笑:“首先,你会等到摩天轮到最顶点的位置,然后,”他忽然把她的身子轻轻掰过来,和他面对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我不要金斧头,银斧头和铁斧头,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因为……”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是你对我的心!”
“啊啊啊啊啊!”说完,两人几乎同步手指蜷缩无声尖叫,尖叫完,叶清梦更是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握成拳锤他肩膀:“还得是你了解我,嗯?”
忽然,她顿住,视线落在手腕上忽然多出的一条手链上,手链看质感像是条老古董,纯金链子,上面一圈都是交替排着米粒大小的蓝宝石和老切小钻石,链子的最中间,连着五颗切成立体五角星的主宝石,这条手链奢华又内敛。
这是两人坐的第一圈,车厢正好缓缓升至摩天轮最顶部。
“这是……”叶清梦惊讶地把手腕举到自己眼前。
“给你的星星。”沈星河笑容跟星星一样耀眼:“也是……唔~”在他即将说出类似于“我给你的心”这样肉麻的话之前,叶清梦猛地扑上前捂住他的嘴,但他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你这……”叶清梦有些无措,她看着手腕上这条链子:“这条,这不是民国的时候那个电影明星杨丽的手链嘛,这……我大学去拍卖行做志愿者那会儿,这链子就上过一次拍卖了。我记得当时看它的介绍,在那个电影老板送给杨丽之前,这还是乾隆年间为数不多从国外过来的珠宝,你从买家手里买的?还是说它又流回拍卖行了?”
她捂着他嘴的手渐渐松开,低头小心翼翼地摸手上的星星手链:“这太贵重了,你……”
“你喜欢吗?”沈星河微微弯腰,脸凑到她跟前。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叶清梦声音难得弱下来。
“那你怎么……怎么不开心啊?”沈星河小心翼翼道:“我没乱钱,这没多贵,真的!”
“瞎说~”叶清梦嗔他一眼,嘀咕道:“我还是识货的好嘛,拍卖场拍回来的?”
“嗯。”沈星河观察着她的表情,小狗点头:“你不是之前有个愿望清单嘛,就是跳崖,买古堡,上太空的那个……”
“我可没写要星星啊~”
沈星河举起两只手,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都弯了弯:“你在那张纸上画了两颗星星。”说完,他还睁圆一双眼睛,然后像星星一样,慢慢眨了两下。
“哼~”叶清梦忽然嘟嘴“哼”了一声。
“怎么啦?”沈星河赶紧两只手捧起她的脸,实在没忍住,用了点力气,将她脸颊的肉挤出来:“怎么啦,小猪猪?”
“我本来,我本来还想先和你说事儿的呢?”叶清梦沮丧道:“你先给我星星,还是这么贵的星星,那我再和你说事儿,岂不是显得我是图你给的星星?”她把手腕怼到沈星河跟前。
“等一下。”沈星河精准地抓住了她话中的意思,他神色“唰”一下变得格外飞扬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原本,打算给我名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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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把星星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