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盛这个项目两年之前就已经放出风声要做，价值9个亿的项目，这两年不知道有多少咨询公司抢破头过来递交提案，但咱们家老沈愣是压在手里。”
“我知道，你说得这些跟饿狼一样虎视眈眈的咨询公司，也有我们DK。”叶清梦过了安检，到荷兰航空头等舱休息室候机，她要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处理工作，电话那头，郭奇文讲得眉飞色舞。
“叶姐，你听我说完呀。”郭奇文啧啧摇了摇头：“你知道老沈为啥愣是把这项目拖那么久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老沈的嫁妆，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郭奇文笑得猖狂，叶清梦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你看你，我就说，孩子的成长之路，那是一年都不能错过，你错过咱们老沈八年……”
“你有屁就放，怎么的？听你这口气，想让星河喊你一声爹？”
“不敢不敢，”郭奇文忙摇头：“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知道老沈的好婆，盛奶奶是谷梁家的小姐吧？盛奶奶的爸爸，今年九十八，还在担任谷梁集团董事长，哎哟，老爷子那叫一个精神矍铄，意气风发，仙风道骨……”
“说重点。”叶清梦觉得自己放在电脑上的手指绷紧，要是郭奇文在她眼前，她恨不得上手给他两个大脑嘣儿。
“好好好，重点来了，重点就是，咱老沈手上云盛集团那39%的股份是盛奶奶给他的，而盛奶奶手上这个股份又是当年盛奶奶结婚的时候盛老爷子给自己女儿的嫁妆，怎么样，你有没有悟出点什么东西来？”
“所以……要说嫁妆，这也是盛奶奶的嫁妆，和星河有什么关系？”
“啧，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郭奇文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作为一个顶级咨询师，如果要做一个公司的项目，尤其是并购之类的，对方公司的股权架构你是不是得了如指掌？”
“嗯。”叶清梦喝口咖啡：“说得也是。”
“那你当初想要争DK这个项目的时候，知道云盛最大的股东是咱们老沈不？”
叶清梦皱眉：“你要这么说……确实啊，当时只知道叫Rhett Beaumont。”
“是不是？”郭奇文显得格外激动：“咱们老沈的英文名就是Rhett，只不过整个圈子里知道他英文名的，只有他自己，我，还有一个满口山东话的德国佬，还有那些税务局工商局的人，其他人可没人知道云盛最大的股东就是咱老沈。这事儿，他一直对外藏着。”
“所以……”叶清梦若有所思。
“你知道是为啥吗？”郭奇文话不停：“因为这是盛奶奶心疼自己外孙，转给他的，你知道沈星河的妈吧？就是最近突然回来，哭着闹着想要沈星河给她自己的小儿子捐肝的那个极品女人。”
“这事儿你也知道？”
“哼！”郭奇文冷哼：“都闹到公司楼下来了，幸好上一次她刚准备开口，就被我，英勇无畏，独具慧眼的我给发现，我给她拦下并且打发出去了，哎呀～”郭奇文摆摆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星河的妈手上也有谷梁集团的股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亲妈，也就是盛奶奶当年结婚的时候，盛老爷子还给了盛奶奶云盛的股份。这个女人呢这次回来，除了要肝还要钱，不仅想要谷梁集团的钱，还要腾跃集团的钱，要把咱们老沈吃干抹尽，把自己儿子身上每一个子儿都给抢回来，我瞧她的架势，是连裤衩儿都不准备给咱老沈剩下……唉～可怜的老沈呐～”
“扯远了。”叶清梦表情不善，沈星河确实和她提过，他妈妈想要联合敏晟集团对付腾跃，把沈星河手上的钱弄过来都给自己的小儿子，但沈星河这次出手让她血本无归，她沉思几秒：“所以，这和你说的云盛是星河的嫁妆，有什么关系？
“啧！孺子不可教也！云盛是盛奶奶的嫁妆吧？”
“嗯。”
“那盛奶奶把云盛的股份全部转给星河，这就是星河的嫁妆了吧？”
“你这是什么封建逻辑。”叶清梦蹙眉：“而且，要真这么说，那叫聘礼！没文化！你这语文怎么学的？怪不得当年读书的时候，你作文能写成乞丐大战蜘蛛侠，我到今天都记得，你拿着你的零蛋作文来找我和星河品鉴。”
郭奇文不以为意：“哎呀，反正，咱们老沈一心只想着做你家上门女婿，说是嫁妆也没什么问题。还有啊，”他义正严辞：“我作文模考零蛋怎么了，最后高考，你郭奇文哥哥我，不还是考上了南大？”
“是，你厉害。”叶清梦嗤笑出声。
“你别打岔！”电话那头，郭奇文不满：“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我说，盛奶奶是真有先见之明，她估计相当清楚自己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料到不久之后必有麻烦，所以两年前就把云盛的股份给了老沈。股份刚转让完，老沈就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就现在你手上这个项目，就是他刚接手的时候提出来的，而且我觉着吧，老沈就是专门压了两年，等着你来接。”
“怎么可能？”
“我没瞎说！”像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的观点：“你是两年前升的DK合伙人吧？”
“嗯。”
“当时云盛把这个项目的口风放出去，一个星期之内就有二十多家国内外咨询公司的合伙人找上门，而云盛的对接人按照他的意思，只接待了三个。”电话那头，郭奇文掰着指头数：“麦肯锡，波士顿，还有你们DK，但是DK当时找过来的不是你。”
“是Even。”叶清梦想了想：“这几年抢着过去对接云盛的，都是Even，后来我想升国际合伙人，需要这种级别的项目，我才开始争取……”
“对不对！”郭奇文抚掌：“要我说，什么麦肯锡，波士顿那都是陪跑，他想要的是你，咱再肉麻点，他想要这个项目来在事业上再推你一把。”
……
想到那次在咖啡馆。
叶清梦要去相亲，沈星河在她下楼的时候拉住她的衣袖，然后抬头，眼眶微红：“你不是一直想拿下云盛的项目吗？别去相亲，云盛的项目，就是你的。”
……
“叶姐？喂，叶姐？你在听我说话吗？”郭奇文在电话那头跟个喇叭似的。
“我不喜欢这样。”叶清梦忽然出声：“我的事业，不需要别人自作主张帮我。”
“知道，你是什么脾气，老沈能不清楚吗？所以你看老沈，他敢去直接拿着这个项目找你吗？他就跟个空巢老人一样，自己不敢联系你，就期冀着或许哪一天，你自个儿就走过来……不过，”他赶紧替沈星河解释：“这次木雕这个GTM项目，我替老沈发誓，不是他主动来找你犯/贱的，他确实很想见你，但这个项目，是林凡找的DK，老沈知道之后，特别是知道项目负责人是你之后，把林凡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郭奇文，我问你个问题。”叶清梦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滑动，发出咯咯咯的响声：“星河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一回事？”
电话那头一直叽叽喳喳的人沉默了。
“你知道。”叶清梦笃定。
那边传来郭奇文的吸气声：“叶姐，有些事儿……”
“什么时候划的？”叶清梦心往下沉，她觉得自己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刚分手那会儿？”
“你们分手半年后。”郭奇文语气有些沉痛，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叶姐，我觉得，这件事，你直接问老沈会比较好。”
叶清梦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虚按在键盘上，word文档里留下一串“乱码”。
“叶姐，叶姐？”
“我知道了。”叶清梦默了默，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电脑上乱按出来的一堆东西，她很是烦躁，于是一把关掉电脑：“老郭。”
“哎。”
“今天我们说的话，别告诉星河。”
“放心吧。”郭奇文配合着调整好语气，他语调上扬，装出一副心宽的样子：“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可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你说谁是鬼？”叶清梦笑着挑眉。
“那必然不可能是我们家叶姐啊，我们叶姐那可是九天上的仙女姐姐。”郭奇文嘿嘿笑。
“仙女姐姐很喜欢猴哥儿你的思想觉悟。”
“那必须的，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了，请叫我斗战圣佛！”
“那斗战圣佛大人，我先挂了？您老继续逛，多买几套好看的衣服，毕竟，您还有三十二……”她故意拖重音：“场相亲呢。”
“啧，你说话真难听！”
“挂了。”
“退退退。”郭奇文率先挂断电话，叶清梦收起手机，表情慢慢沉下来，沈星河手腕上那条疤，她在他们在烤肉店打拳那天就注意到了，起先她还以为是店里灯光太暗她看岔了，但在Avoriaz，她送他手表那天，她满怀期待地想看他当场戴上试试，但他难得拒绝了她的提议，只说她送的手表对他而言很珍贵，要回去小心戴上再给她看。
他自己的表都是宽表带，误打误撞，她送的手表，也是宽表带。
回忆一再倒退，她早该再想深一步的，那天在咖啡馆，知道她要去相亲的时候，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如果只是开玩笑，何以有那么一瞬，连神经大条的她都捕捉他情绪上的失控，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再多想。
他说，他的快乐是因为她，那他的痛苦呢？也是因为她吗？
手机上忽然跳出社交软件上的推送，最上面一条的标题是：“二十岁最后悔的十件事。”
后悔吗？叶清梦想。
不，她永远都不会后悔当年选择往前走，这些年，她事业有成，她把自己养得很好，她活成了自己曾经想要成为的样子。
但要说后悔……或者不能说是后悔，而是惭愧，她惭愧自己没能信守承诺，当年当着沈星河父亲的面，她把沈星河护在身后，信誓旦旦地对沈父吼，他要是不会养沈星河，那就她来，她要他，她会好好对他！但过去那八年，她没有做到。
丁零零，手机铃声响起，沈星河发来信息。
【小猪猪，登机了吗？】
“各位旅客，荷兰皇家航空 KL898 北京飞往巴黎，现已开始登机。商务舱、优先旅客请先行，请备好护照登机牌，前往A7登机口登机。”广播也在这时候响起。
【现在去。】叶清梦迅速回复。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休息室，迎面走来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女人，她身旁跟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高个男人，三人擦肩而过，女儿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Le Labo 的安息香，叶清梦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太粘稠，像是融化的蜜蜡，她目不斜视往前走，没有过分在意这两个人的长相。
倒是那个女人，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她转身，看向叶清梦大步向前的背影，眯起眼睛。
“是她吗？”男人问。
女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沉默片刻，勾起唇角：“眼光还行。”她转向男人，媚眼如丝：“你可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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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可是老沈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