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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明我啊,遇见诈骗了捏

金玉临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动作顿了一下。

文决明看向江不省。

“几点?”文决明问。

“六点左右。”江不省说,“我……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出去买早餐——食堂要六点才开门,但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从楼梯口上来了。”

萧笑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江不省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江不省说,“她也回了我一声。”

远处的食堂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和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我问她——‘你还好吗?’”

金玉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她没说话,靠着墙壁。”江不省的声音轻了下去,“我看到她的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细节,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她的手背上全是针眼。不只是今天扎的,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泛着青紫色。”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医务室,或者医院——她的脸色太差了,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觉得她就应该躺在病床上被一群医生围着,而不是一个人靠在走廊上。”

江不省的声音始终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平,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她笑着,奇怪的看着我。反问我——‘你见过人生病送去宠物医院的吗?’”

文决明笑了一下。

“她还问我是不是G省人。”

金玉临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

萧笑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江不省的脸。

文决明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变慢了——他在等,等江不省说出下一句。

“我说是,”江不省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我家在兰英边上,一个靠近腾野沙漠的小地方。我爸妈是种树的——志愿者,在沙漠边上种了十几年梭梭树。每年春天风最大的时候,他们出门,等到风停了才回来。有时候风不停,他们就不回来。”

“前两年他们出门,沙尘暴太大了,一行人都没回来。”

萧笑笑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金玉临握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姿势僵住了,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塑。

文决明看着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否准确。

“她看了我很久才说——‘沙井子风太大了,把你一起吹进来了。’”

不知道谁打开的阳台门。

风从阳台外面吹了进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江不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像是冰面下极深处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碎裂,“一直在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见过那种人吗?就是你明明觉得她在哭,但她的嘴角是往上扬的。”

“我感觉她的表情很奇怪,就问她是不是认识我父母。她说——她不认识他们,但她知道他们的存在。”

江不省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下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很用力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所有该从喉咙里冲出来的东西全部压了回去。

文决明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今早天亮之前,在那个只有月光和安静的寝室里,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不出答案。

金玉临走上前去,在江不省身边蹲下来,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着,像一块锚,在风浪里给一艘快要倾覆的船一个固定的点。

“哦!难怪你从昨天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打游戏,你那是在……”萧笑笑突然反应过来,江不省接过了话头“在游戏代打,总不能一直靠补助金活着。”

经过这么一打岔,沉重的气氛缓和多了。

“后来呢?”文决明问。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在这种时候保持平静了——像是一种刚刚觉醒的本能,在需要的时候自动启动,把所有的情绪过滤掉,只留下最冷静、最理性、最能应对眼前局面的那一部分。

江不省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痕——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了。

“她说她在找一个人。”

“谁?”文决明问。

“chén jīng shēng。她说——‘一个在很久以前就应该死了的人。’”

“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说了你也不认识。’然后她看着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然后跟了一句‘但你们会认识的。很快。’”

江不省重复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萧笑笑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

“陈京生?是陈京生吗”金玉临看了一眼萧笑笑,他好像并没有回忆起来。

“陈家嫡出的大少爷,他家老头在外面养了一堆二奶,但就他一个儿子,宠得跟个什么似的。几年前我们还去过他爹的六十大岁生日。

但他三年前闯了祸,就被流放到Z省了,一直没回来过,没想到这么多年再听到的却是他的死讯。”

金玉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文决明。“我记得小明好像就是Z省人,你听过这件事吗?”

文决明回忆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关注这方面,还是压根没有这件事的报道。

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摇了摇头。

江不省说,“后来她就往寝室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

远处的食堂门口排起了队,穿着军大衣的保安站在台阶上维持秩序,用扩音器喊着“排好队,不要挤”。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残忍。

“她说——‘这场考试,你们考不考得成,还不一定呢。’”

江不省的声音落在了这句话上,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省略号。

四个人坐在凳子上,谁都没有说话。

文决明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那条蓝色挂绳。

金属扣还是凉的,贴着指腹,像一小块永远不会被体温焐热的冰。

他想着林晚说的那些话。

她在找的人,是谁?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找他?

这场考试,为什么可能考不成?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答案。

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他能说出口的理由。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树根一样扎进心脏的东西在告诉他:你必须找到。

这关系到的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

“先吃饭吧,”文决明说,喝了一口豆浆,“吃完我们出去走走,今天有志愿者带逛校园活动。”

萧笑笑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文决明的表情,最终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咬了一大口油条。

江不省已经在穿鞋了。

— —

冬日的校园在白天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昨晚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惨白的路灯、沉默的教学楼,此刻都被日光镀上了一层暖色调。

梧桐树的枝干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不那么嶙峋了,反而像是一幅精致的水墨画,线条疏朗,留白恰到好处。

有几棵树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不肯离去的、固执的旧时光。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图书馆的,有三五成群说笑着往食堂方向走的,还有几个热爱运动的学生在操场上跑圈。

操场的草坪已经被修整过了,那些被阵法和龙血犁出的沟壑不见了,草皮重新铺平,甚至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

只有跑道边缘那道被剑尖划出的长长白痕还在,像一道浅色的疤痕,嵌在深红色的塑胶颗粒之间。

文决明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白痕。

痕迹很深,手指能感受到凹槽的边缘微微外翻的弧度。

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林晚从十八楼坠落,被剑托住,贴着地面飞行,剑尖在这里划出了一道弧线。

他的目光顺着这道白痕往前延伸,发现它并没有终结在操场入口,而是一路延伸到了铁门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

来修整的人,只修了草坪,没修跑道。

而这疏忽也成了文决明四人对昨天发生事情的唯一实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橡胶颗粒,转身跟上已经走远了的金玉临。

他们沿着主干道往前走,经过昨晚飞过的那排银杏树。

白天看才注意到,银杏树下有一块石牌,上面刻着“百年银杏,建校时植”。

树龄比他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大,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皴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人从路边快步走了过来,胸前挂着一张系着蓝色挂绳的通行证,脸上挂着标准的、经过训练的微笑。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儿。

“四位同学,你们是来参加自主招生考试的考生吧?我是校方安排的校园引导志愿者,我姓周,你们叫我小周就行。按照安排,今天上午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校本部的主要场馆和教学楼。”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和他打起了招呼。

小周便顺势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开始介绍,语速不快不慢,显然是背过很多遍的稿子。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学校的主干道,也叫梧桐大道,因为两边种的都是法桐,建校的时候就有了,到现在六十多年了。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尽头就是咱们学校的标志性建筑——知行楼,也是大部分笔试和面试的考场所在。”

他伸手指向右手边的那片操场:“这边是学校的田径场,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人工草皮足球场。平时体育课和校队训练都在这里。今年上半年刚翻新过一次,草皮和跑道都是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文决明看了一眼跑道上那道白痕,又看了一眼小周的脸。

小周低头看到地上的白痕有点疑惑,“奇怪了,昨天白天我还没看到这条白线过的”,但也没有多过在意,估计是哪个粗心的学弟学妹划的。

江不省已经走在了前面,停在了一面公告栏前。

三个人跟过去,看到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通知——社团招新、学术讲座、失物招领、二手交易。

最中间的位置贴着一张红色的A4纸,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关于2024年自主招生考试期间校园管理的通知》。

文决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无非是考试期间校园部分区域封闭、外来车辆需提前报备、考生凭准考证进入考场之类的常规事项。

但他注意到最后一条:“考试期间如遇特殊情况,请听从现场志愿者引导。”

志愿者。

这个词让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同一处。

“她说过她是志愿者,”金玉临说,声音压得很低。

公告栏的右上角还贴着一张海报,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卷了起来,看起来贴了有一阵子了。

海报上写着“道盟学院·联合招生说明会”,时间是下周六,地点在京城国际会议中心。

海报底部有一行小字,字体很小,小到不凑近看几乎看不清。

文决明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面向所有高考适龄考生,不限户籍,不限学籍,需通过资质审核。”

“道盟学院,”金玉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三个人纷纷摇头。

“我搜一下。”金玉临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道盟学院”四个字。

页面加载了两秒,弹出来的结果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一条,是某个不知名论坛上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三年前,内容只有一句话:“有人听说过道盟学院吗?我妈让我去报名,但我查不到这个学校的任何信息诶。”

下面有两条回复。

第一条:“我也查不到,感觉像骗子。”

第二条:“别报了,我妈说她打电话过去问过,对面说资质审核不通过,问她为什么,对面直接挂了。”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没有官网,没有招生简章,没有联系电话,没有任何一个正规学校应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