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导师是院士。
这不是在形容莫秉烛的崇高地位。
我在现代的导师，真是个院士。
每次他去参加学术交流会，或者去各地调研，都要接受前呼后拥。我的大师姐大师兄，就如左右护法一般跟在他身侧，极具排面。
按照各种小说里写的，我作为小师妹，应当颇受宠爱。
结果不然。
作为师门地位最低的人，干活背锅的全是我，一作二作从来没轮上过我。
每次出去聚餐，我都得提前两个小时，苦背敬酒顺序。
先敬外人再敬自己人，按照职称由高到低敬，敬完师长再敬各种师姐师兄师弟师妹，从博士研究生敬到硕士研究生，从延毕的敬到研一的。
除了敬酒还得被敬酒。
没喝酒还得敬茶、敬奶。
这一大轮下来给我整出饭桌ptsd了。
每参加一次师门聚餐，我都得宅两个月养伤。
我真不爱跟不熟的人吃饭。
希望御王司赶紧来个任务，救我脱离苦海。
可是直到饭菜上桌，
我都还坐在宁无忧对面，被他从容淡定的目光折磨。
我的快乐小狗朋友根本不懂我，一个劲地吃吃吃。
“不合胃口吗？”宁无忧脸上有淡淡的担忧。
我结结巴巴：“我、我刚吃过了……有点饱。”
宁无忧若有所思，又看了白晨钟。这人真是在打我的脸，她根本不像刚吃过饭的样子。
“莫要拘谨。”宁无忧温和道，“若是我在这儿，你觉得不自在，那我先走便是。”
“不不不那怎么好！”
我急忙起身想留他，却不小心打翻了白晨钟面前堆的盘子。宁无忧一勾指就把东西移走了。这招和袖里乾坤类似，很是精妙，不愧是首座。
“您怎么不吃啊……”我尴尬道。
我俩这么面对面，不吃东西光聊天，气氛怪怪的。
“客人都没动过筷子，我怎么好先吃。”宁无忧客气道。
可我真吃不下啊。
宁无忧见我迟迟不动，正适合聊天，于是启动了一系列套近乎的发言——你多大年纪，父母何人，有什么长处，近来学业如何。
我很快就被问晕了。
他绕一大圈，终于来到正题，开始问我的“院士”导师。
“渡月尊者近来可好？”
“他都飞升失败了。”我脱口而出，“有什么好的。”
哎哟喂。
我在心里抽了两下自己这张破嘴。
宁无忧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当然。我不是冒犯的意思，就想问问，他恢复得可好？”
我怎么知道？
渡月尊者就是我导。只有我向他汇报学习进度的份，他又不会跟我汇报他的恢复进度。
“实不相瞒……我有件事想求他。”
宁无忧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柔和，
“近日膳药部开发了一剂新药，用于治疗先天经脉紊乱。其中一味药材取自魔域。我们虽然能获得一些成体，却拿不到原种，无法大规模种植。思来想去，恐怕只有渡月尊者能深入魔域，带回原种。小友你看，能否帮我问问他老人家呢？”
“先天经脉紊乱是什么？”我疑惑。
宁无忧见我没有直接拒绝，微微放松，给我解释了这个病。
原理很复杂。
但我用现代思维，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多年前仙魔大战，魔域受到重创。当今仙域崛起，万业繁盛，人口暴涨，再加上没有战乱洗淘，很多实力弱小的修仙者，也得以生存繁衍。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本来应该被残酷机制筛除的弱势基因，在终虚庭精密又庞大的供养体系中，顺利留存了下来。
他们诞生的后代，出现了名叫“先天经脉紊乱”的疾病。
这种病的患者不能吸纳灵气，无法修炼。而且患者数量逐年上升。这样下去，仙域基因劣化会非常严重。
俗话说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膳药部自然是很重视。部中大能花费百年之久，研发良方，终于使得此病可医。
可惜受到药材限制，无法量产。
为此，宁无忧很是烦心。
“我去问问，但不敢保证能成。”我觉得治病救人是好事，于是应了下来。
我和宁无忧聊完，他就起身走了。
临走前，他还歉然道：“是我唐突，害得小友你饭都吃不好。我还是先走了，你再尝尝菜式吧。下次有缘再聚。”
这人性格实在是好。
不过我感觉，更有可能是我师门背景太硬了，他不得不对我献殷勤。
好不容易等白晨钟吃完，我俩一同回峭壁洞府。
第二天我就去跟莫秉烛汇报此事。
我刚从漏水的船里爬上岸，还没张口，就听他从屏风后问道：“你那《噬月心经》究竟修得怎么样，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一双赤足落在我面前，我忙扭头移开视线。再慢慢地，一点点地回头。观察他衣服正不正常。等我确定了他今天没穿什么鬼透明丝质道袍之后，才敢正眼瞧他。
魔修还是不一样。
他有好多件衣服都像情.趣内衣，身上勒的那些锁链更是不堪入目。思想进步如我，都觉得露太多了。
他今天穿一件紧身黑色战袍，腰两侧、背部镂空，边缘有金色绣线。镂空设计展示出他华丽繁复的纹身，还巧妙地与之融为一体。
下装也是贴身的，大腿肌肉线条无比清晰，像猎豹般流畅美丽。要害部位遮了一片甲胄，其他地方轮廓太清楚了，跟直接光着身子无异。
但这已经比他绝大部分衣服都更正常了。
“回话。”莫秉烛冷声道。
“啊，啊？”他一声训斥，我呆若木鸡，“还好。”
不怪我盯着他看。现代人谁看见这样的奇装异服，能不盯着看？
“那便运功看看。”莫秉烛毫无动容，冷漠地递出一枝月华木。
《噬月心经》的真气能温养月华木，使之生长。而我攥着这木头，龇牙咧嘴，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让它发出一颗芽。
“哼。”莫秉烛略作思考，道，“你往后在外一定要说本座对你不好，什么都没教过。”
“……”
不至于吧！
我虽然在噬月心经上没什么进展，但是学会了袖里乾坤、画隐身符啊！
不过转念一下，
这就好像导师问我论文进展的时候，告诉他我最近学了游泳和骑自行车一样，绝对是要挨顿大骂的。
“师尊，我一定好好努力。”
我忙许诺道。
莫秉烛漠然点头。
他毫无波澜的反应，让我有些难过。
我没有恒心。
我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我需要为自己建立完善的奖励机制，才能做成一件原本不擅长的事情。
修炼是我不擅长的事情。
成就感也是最近才找到的。
盼着莫秉烛给我支持和鼓励，显然是痴人说梦。他没像导师一样把我羞辱哭，已经算不错了。
我暗自告诫自己，别太把他放在心上。
他教不教我、看不看得起我、对我有没有寄予希望，其实都无所谓。只要他别发现我假扮星姑的事情，这段师徒关系就算大获成功。
这么想想又好多了。
我酝酿一下情绪，平静地向他转达了宁无忧的请求。
他那双金瞳在我脸上徘徊许久，最后拂袖道：“修为没半点长进……倒是爱掺和这些事。你且退下吧。”
唉。真是的。
人情果然难做。
反正话我带到了，他应不应也不关我的事。
我有几分郁闷地回了峭壁洞府，接下来一连不知几日，除了上课时间，都在研修《噬月心经》。
我肯定不适合魔功。
我学别的法术明明都很快，却唯独这个功法不得要领。
没日没夜地练了一阵之后，
失望更大了。
严晔见到我时，大吃一惊：“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仙域总不用熬夜赶论文吧。”
我只是叹气，又勉强笑了笑，不愿意把心思告诉严晔。
我想证明点什么，证明莫秉烛或者我导师是错的，证明我能学。这种想法，对严晔来说太幼稚。他肯定会说：“别在意他人，你是为你自己而学的。”
可是怎样才能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啊？
我做不到。我在意得要命。
“课多，压力大。”我只说。
“你得抽空见一下渡月尊者。”
“我前几天才……哦。”
他是说，我要以星姑的身份见他。
“好吧。”我很快答应了，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心中竟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严晔松了口气，抱抱我说：“周周，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我永远都会跟你共进退。”
“我知道。”我靠在他心口，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感觉他扶着我腰部的手越来越紧。温热的触感碰了碰我的耳垂，又咬着耳廓，说话声含糊不清。
“周周……你抱着好舒服。软软的，热热的……”严晔喃喃道。
我也抱紧他，坚定道：“我们会没事的。”
其实严晔在现代跟我交往时，不常进行亲吻、搂抱这些亲密接触。
我知道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争吵、互相指责、各自逃避，原本紧密的关系摇摇欲坠。严晔也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他走之后。
我换上行头，轻车熟路地去了星姑的洞府。
这次我特地观察了府中情况。
洞府建于福地洞天，灵气充沛，家具陈设皆为顶级。确实是常年居住的样子。打坐室、闭关室以及书房，都有频繁使用的痕迹，但是只有星姑一个人的痕迹，没有莫秉烛的。
我想她当初被强取豪夺，所以应该对莫秉烛无甚好感。
但是几次接触下来，
莫秉烛对她倒是挺亲密的。
不是严晔对我那种亲密，而是另一种心灵层面上的亲密。
莫秉烛很信任星姑。
他在她面前从不隐藏情绪，喜怒哀乐一目了然。而且他有什么困惑不解，都会找星姑商量，绝不隐瞒。比如师徒关系处不好、飞升为什么失败，他都原原本本告诉星姑了。
按说他修为已臻至境，地位如此崇高，面对一个仙域献给他的女人，不太可能是这个态度。
所以经我分析，
他绝对是个死恋爱脑。
只要我演得够好，是有机会拿捏他，取信终虚庭上层，进而夺取“赭”的。
这个世界观比较低武。修炼内容很少，是主“谍战”，也即仙门特务周周的双面人生。
周周应该算是hot ner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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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