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奇回到房间，才刚躺上床没几秒，手环便震动了一下。
他投出联系界面，空得可怜的联系人列表里多出一人。维里安。
维里安：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明天早上见。
维里安：[图片]
维里安：不好意思，没忍住拍了你的背影。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但是你真的很帅哦！～
直率得讨喜。
许奇笑了笑，回道：谢谢。没事，明早见。
回复完维里安，萧院长的最新留言随即弹了出来：白塔的学员们到了，现在估计就在你附近。我替你打过招呼了，过去看看？
[地址定位]
这么快？
刚刚维里安才提过白塔学员。按惯例，从白塔抵达这里，飞船早上启程，通常入夜才到，最快也不过中午。这一次显然提前了许多。
为什么提前了？
许奇指腹摩挲着手环，几乎出于本能地梳理起现有信息，推演可能原因，后续影响……随即一怔。
职业病犯了。
是了。
他退休了，似乎不需要再思考这些。退一步讲，就算世界末日也和他没有多大关系，大不了换个位面继续养老。
许奇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向那名职员套过话。似乎那也是没必要的做法。
他有些好笑地关掉手环。
想到目前“停止营业”状态，心情大好，也不困了。
既然如此。许奇勾唇，那就去看看。
人造阳光铺落最高冰川，远远望去，整座冰峰像一块悬在天际的透明矿石。
白天的岛屿与夜晚判若两地。路径两侧绿植成列，在恒温系统运作下，枝叶舒展，生机盎然。
许奇走出一段路，视野豁然开阔，两道疾掠的身影撞入眼底。
空旷场地显然经过清场。学员们或三两聚集，或独自站立，皆围在战局外侧观望。
“郗不荇胜率更高。他们这一脉精神力外放性强，爆发阈值也高，一旦打起来，很难正面承受。郗上将又是他叔，战斗体系多少一脉相承。”一名学员点评：“林寻嘛……精神力属性偏柔，正面硬碰不占优势。”
“你太小看林寻了。”另一名学员反驳，“他可是破格提前入塔的。”
“精神体觉醒早，适配性又特殊。能被提前录取，本身就说明综合评级不低。”
“也是。郗不荇到现在还没觉醒精神体吧。”
几人正说着，很快又看出不对：“林寻没调用精神体。”
“郗不荇也没……他们两个都没用精神力！卧槽猛人，他们纯肉搏啊！”
话音刚落，场中身形纤瘦些的哨兵骤然后撤，凌空旋身，一记甩踢横扫而来。
在四周此起彼伏“郗不荇上啊！”“郗不荇你行不行！”“不行让我上！”的起哄声中，五官异域俊美的年轻人神情稳定，抬臂挡下这一击，下一秒便反扫向林寻下盘。
林寻反应极快，索性以进为退，借着对方格挡的力道翻身卸势，稳稳落地。
两人短暂对视，又再度缠斗在一起。
战局愈发火热。教官带着几名向导去了解志愿安排，剩下的哨兵无人管束，索性聚成一处，自娱自乐地摆起擂台。
陌生气息靠近时，他们自然有所察觉。对方并未刻意收敛。
不少学员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站在树荫下，仿佛只是路过，顺势停下旁观。
他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身上制服却表明，他应该是这里的人。
他的精神力封闭得极干净，外层几乎没有可供探测的波动。几个胆大的哨兵尝试感知，全被原路隔了回来。
那层壁垒严密无痕，别说等级，连向导与哨兵的类别都无法判定。
他们这才重新审视起那人。他身形修长，站姿闲散，额前碎发被树影裁出细碎明暗。
光线沿眉骨晕开，将那张脸映得清隽而干净。
那双眼尤其难忘。眼尾上挑，即便没什么表情，也像含着一点笑意。
意外的是，这并不显得他温和可欺，反而衬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疏冷。
那几个率先试探的哨兵，向来是新生里最不安分的一批。换作平时，越是受阻，越会激起他们的好胜心。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动。
这是……
众学员暗自思忖，很快便察觉空气里浮起一缕极淡的精神力波动。波动源自中央战局，紧接着，另一道更强势的精神力横扫而过。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那两名传递者的讯号。
郗不荇、林寻注意到这外来者了！
高等级哨兵领域意识极强，陌生气息骤然靠近，本就容易引起警觉。何况那人毫无遮掩，姿态散漫。
对于这名“不请自来”的观众，他们同时感到冒犯。
几乎一瞬间，两人同时变向，一左一右，直冲树下。
那名年轻人仍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这是吓傻了，还是，游刃有余？
可那可是白塔“双新”。即便教官亲自迎上两人，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许奇双手插兜，衣摆被迫近的气流掀起。
他微微抬眸，唇角轻弯，对这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挑衅，感到一股久违的怀念。
两人转瞬逼近！
来了——
“危雪绥。”
声音沿着空旷廊道散开，门内始终没有回应。
除非人不在房间，否则郗兰想不到第二种解释。危雪绥不可能睡着。精神力濒临崩溃的哨兵，连正常入眠都是奢望。
每一次通过自残强行昏迷，都只会在醒来后加重症状。
难道……
郗兰神色微变，掌心贴上门体，精神力刹那渗入。下一刻，他抬腿重重一踹。特制门体轰然脱框。
他径直踏入室内，果然看见银发哨兵昏迷在床上，不省人事。
地面上，还留着数道杂乱划痕。
郗兰眼神骤沉，当即下了判断：有另一个人来过。
负责人刚结束对白塔新生向导的讲解，尚未得空休息，便被同僚匆匆告知，郗上将那边出了紧急情况。
她赶到后，郗兰没有多余解释，只让她带路去编号15建筑的监控室。
监控屏前，她看着郗上将将时间调回昨夜，神经绷紧。难道危雪绥那边真的出了问题？
可这不该发生。
危中将近日状态持续趋稳。萧院长才为此放宽部分限制，开放房门权限，允许他在编号15建筑内有限活动。
负责人惴惴不安地等着，直到监控画面忽然卡顿。
从晚上九点半开始，危雪绥所在楼层的监控大面积模糊，像遭到强行干扰，什么都看不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负责人脸色发白。如果危中将真的失控叛逃，岛上还有病患、职员，以及刚抵达的白塔学员。
郗兰继续快进，又猛地停住。
模糊画面里，一个陌生背影推开那间房，毫无阻碍地进入其中。约三十分钟后，又独自离开。
对方显然熟悉监控布局。哪怕整层楼都处于干扰状态，也始终没有让镜头捕捉到一次正脸。
可这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进入岛屿前，所有人员都必须经过身份核验与危险品筛查。每栋建筑也设有独立警报系统，一旦出现异常，都会立即触发。
负责人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郗上将，我立即通知巡逻队。”
她的动作却被截住。郗兰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监控，语气听不出情绪：“现在，已经迟了。”
能干扰监控，又避开警报，说明对方早有准备。此刻再封锁搜查，也很难找到可供追踪的痕迹。
“我、那我……”
负责人的向导等级并不低，可面对郗兰这种顶级哨兵，依旧会本能绷紧。尤其此刻，对方越是沉默，监控画面一遍遍倒回，她便越呼吸发紧。
下一刻，郗兰像捕捉到什么，忽地径直走向窗边，垂眸俯望。
窗户猛地敞开，狂风瞬间倒灌。
哨兵的身影骤然消失。
卧槽，这可是十八楼啊？！负责人愣了一瞬，猛地扑了过去，撑住窗沿往下看，只看见一道黑点急速下坠，转眼被风雪吞没。
哨兵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众新生哨兵惊惧地望着那片区域，四周死寂，只剩风声。或许连一分钟都不到——
“草——！”郗不荇挥拳砸下，劲风凌厉，汗水飞溅。可他很快便抬起头，脊背不寒而栗，只来得及瞥到青年唇角弧度。
那只修长、看似纤细的手。
轻而易举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面对那张俊美妖异、写满尖锐怒意与不服输的脸，许奇忽地，感到一丝莫名到突如其来、细微得难以捕捉的…熟悉。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判断。
昨日那名哨兵，同样给过他这种感觉。
这一刻，某种可能在许奇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否决。总部分配养老世界时，不可能让他回到曾经经历过的位面。
他顺手折住挣扎中的哨兵，又在另一名哨兵倒下后，想到近期种种，这份判断又变得不那么肯定：……大概？
“结束了。”他轻声道。
两名哨兵接连倒下，尘土扬起。许奇忽然仰头，眼底映入一道自高空急坠而下的人影。
向他而来。
他感知到对方精神力里携带的杀意。强大，凌厉，不全力应对便无法抵挡。
于是他的精神力同一刻爆发，毫不遮掩地迎上去。
可直到精神力绞上对方，也没有遇到半分反抗。
向导散漫侧首、瞥来的刹那，哨兵幽绿眼底骤然只剩下一道身影。
那一刹，浑身力量像被抽空。
“许…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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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