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奇怔愣了下。
这些年，显然没人敢这么对闻郁衡。身体骤然离地时，他神色发紧，身体一僵。
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又被早有准备的三人轮番按住。
就这样，一路连拖带架被送去了驻扎营疗伤。
在旁那些各司其职、调度有序，实则一直暗中观察这边的军官，望着这画面，也久久没能消化心头惊怔。
不只是在于突然赶来的三人。
也不只是在于闻郁衡竟没有发作。
那名救他们于水火的向导，这个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的年轻人，确实与那四人关系匪浅。
而且，他是如此的强大。
精神体强悍优美，近战能力惊艳绝伦，仅凭一己之力，剿灭众多星兽。
在此之前，他们是先行削弱过星兽。
而闻郁衡冒着精神域崩塌的风险，强行发动大范围精神爆破，险些同归于尽......但仍然不改向导恐怖实力的事实。
同时，一个猜测在众人眼前呼之欲出。这名年轻人，是闻郁衡的向导？！！
不，说不定还是...天啊，这怎么可能？！
八卦之心在众军官之间熊熊燃起，但这种时候，没有任何人有那个狗胆开口谈论。
然后他们就听到那名向导笑了。对，很轻，但在场都是哨兵、向导，没人错过他微偏过头，低笑的模样。
疏淡气质一下舒展开来，他们这才像是意识到，他长得极其好看。
乌浓睫下，眼瞳清透，黑白分明。眸底浮着浅淡琉璃光。含笑时，碎光轻漾。
而他此时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自在、放松。
直到人不见踪影，众人恍然回神。
面面相觑。
高强度处理了数小时战后事务，又连续替闻郁衡完成两次疏导，许奇已力尽了。
等手头暂时空下来，情绪便变得懒洋洋的，思绪也有些神游。他漫无目的地游逛在驻扎地附近，向导过于敏锐的听觉让他不必特意关注，也能隐约察觉身后那片区域，他的哨兵同伴们似乎打起来了。
下手还不轻。
再听那几句只言片语，许奇大致有数，又是那段扭曲三角关系？现在晋升五角关系了？
荒星空旷，炎热沙丘铺向远处。驻扎地设有恒温系统，热意被隔绝在外，风里只余一点干凉。
熟悉的气味、相似的氛围和环境，勾起了许奇的些许回忆。
当初刚认识时，他们五个人，好像也是这样相处的。在他真正融入他们之前，那四人同为顶级哨兵，彼此早有交情。许奇常常撞见他们背着他打得火热。
为了加入他们，许奇也做过傻事，也就是维里安之前当笑话的那件事。
他是真心想一起训练。
就在当时，最不给他颜面的应准的精神域建了训练场，以表诚意。
哨向位面，向导体能稍逊，常不在主攻位，多以辅助形式出现在战场。
可想成为众人承认的“首席”，他就不能有弱点。体能不能成为累赘、借口。
郗兰、应准，是后来经白塔匹配来的同伴，或者说，队友。
因为不止疏导，训练赛、团体任务、闲暇时那些断断续续的人生闲谈，都把彼此一点点缝进同一段关系里。
久而久之，五人便成了众人默认的一支队伍。
而许奇与闻郁衡，在匹配前便有交情。那时的闻郁衡，正担任那一届白塔副主席。
许奇是特殊新生。野生向导，没有系统训练的履历，却被白塔破格录取。许多常识都得补。
这些，都是闻郁衡教他的。
“你怎么出来了？”许奇垂眼轻笑。蓝鲸化为小小一团漂浮在他身侧，空灵而轻盈，游动灵巧，望向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就连精神体孵化，也少不了哨兵从旁引导。比起他，那时的闻郁衡，反倒更像他的“向导”。
许奇摸摸刚孵化出的精神体脑袋。
然而当他任务达成后，第一个消失的，也是精神体。随后，便是‘向导’与生俱来的疏导能力。
他成了一个废物。
“阿奇。”
许奇回头。
危雪绥站在他面前。他没提那三人打了一架，全躺进治疗仓；也没提自己扮作病患避开战局，实则暗中添火。
就等这一刻和向导的独处时刻。
危雪绥清粼粼的眼瞳望着他，软而薄的唇角抿了抿，小声问：“一起回飞船吧？”
-
“啊，是亚斯塔禄，回来了？”
“不是说去第六宇宙一趟么，这么快？”
“嘻嘻嘻。”一团蝙蝠似的黑影从魇土上空的蝠群中掠出，落到近前，绕着祂轻嗅，目光不怀好意地逡巡，“我闻到了，是血腥味......”
“你受伤了是吗？真狼狈啊，亚斯塔禄。”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修长的手攥住了它。
“嘎——”
红月如血，猩红光色落进那双湛蓝眼瞳，衬出深处一抹幽冷。月光掠过祂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如白石雕成，端正、冷利，也圣洁。
一张神明亲手雕琢般的脸。
金发流泻如日辉，长发一丝不苟地束于身后。纯白长衣勾勒出挺拔肩背，通身空灵，仿佛人类千百年来对“神明”的一切想象，都在这一刻拥有了实体。
可下一秒，漆黑血液骤爆。
污血溅上白皙脸颊。“男人”垂眸微蹙，似有些恶嫌地松开手指。
祂重归优雅、绅士。
黑暗生物尽数噤声。
祂瞬移离去。废土之上，只留一摊碎烂血肉。
“该死的。”亚斯塔禄撑住长桌边缘。古堡大厅空旷华美，彩绘穹顶高悬，斑斓光色淌过银器、长桌与石柱。火烛燃烧，又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
祂拭去唇角血腥。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能让祂感到疼痛了。
第六宇宙。
竟然也有人类能感知“魔力”？
明明都是前往他人的世界取乐，那人却只许自己放肆，不许别人靠近。这样的霸道专横，实在让亚斯塔禄怒极反笑。
祂不惜折损魔力，扛下位面反噬，也要给那人留下惩罚。
可意料之外的是，祂看见了一个画面。
亚斯塔禄挥手，一面水镜悬浮而起。在那名名为应准的哨兵记忆里，他最深刻、最渴望的“**”...
兽潮奔涌，战火纷飞，硝烟漫天。
只有一名黑发青年站在中心。
亚斯塔禄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他身上。瞳孔震颤，唇角大幅扯开，冷白尖牙在阴影中显露，兴奋近乎病态地攀上眉眼。
下一秒，强行催动魔力的代价反扑而至。祂闷哼一声，撑着长桌，又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亚斯塔禄愈发痛恨。祂本该抵达第六宇宙......！
只可惜，没能窥到那人的“**”，才临时用旁人的记忆。否则，祂一定会让对方痛不欲生。
但对方显然知道“恶魔”属性，却了解得不够深。
否则，他绝不会放任“愿望”实现。
恶魔从不无偿回应祈求。等价交换，才是祂们真正的核心能力。愿望可以被歪曲，结果可以被篡改，只要宇宙规则判定契约生效，代价便会如期收走。
所有宇宙相连后，旁人还在谈边界，谈互不干涉，谈各自安稳。可在恶魔眼中，那些规则早在缠绕。它们彼此影响，彼此侵蚀，终有一天会融成同一套秩序。
第六宇宙能够承认祂的契约，就是证明。
而恶魔最擅长的，正是隐瞒、欺骗、诱导，以及玩弄规则本身。
亚斯塔禄低声：“等我......”
祂正要呼唤“应准”。
下一刻，祂愣了下。
通路被堵住了。
还没等祂弄明白。
伴随一声巨响，古堡穹顶被暴力破开。
数道黑影从高处落下，将长桌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它们的气息浑浊而模糊，皮囊却无一不优越摄人。
一时，玩味、恶意、饥饿，全数落在亚斯塔禄身上。
“听闻你受伤了。”
“不知道能不能，品鉴一下你呢？”祂们姿态优雅，“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
那群二五仔！
-
“四十年前，宇宙边界首次被观测。经接触确认，现存宇宙不止一个。”研究员调出投影，“目前共有八个宇宙稳定连接，我们按顺序编号为第六宇宙。”
屏幕上，无垠宇宙被压缩为编号、坐标与观测数据。
“各宇宙早期曾有冲突。外来个体进入其他宇宙，会受规则压制，能力越强，压制越重；本土生命体则天然占优。”
“因扩张风险高于收益，八个宇宙达成停战协议，互不侵犯。”
“但近年，”研究员补充：“第二宇宙生态疑似受损，大量特殊物品越过边界投入各个宇宙。研究院统一称其为‘偷渡物’。”
“至于你的情况也并非孤例。具体原因暂且不明，但此前已有三起同类案例，你是第四例。”研究员将资料递过来。
许奇接过，听见他继续说：“三人的时间跨度分别为两天、五年和三十四年，此后均未再次失踪，状态稳定。”
研究员安慰道：“所以你不必担心。”
之后，研究院按常规流程为许奇做了身体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那名负责科普、解答疑问的研究员忽然说：“其实我知道您。”
许奇动作一顿。
“星际2921年，也就是五十一年前，您带领您的队伍突入星兽王巢。正是您的这一举动，让联邦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那时，您还没有从白塔毕业。”
“非常耀眼。”研究员斟酌片刻：“后续我想购买您的战斗视频剪辑，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资料都被买断了。现在只能在白塔图书馆下载，了解您的事迹。中枢智脑上，根本搜不到任何关于您的信息......”
研究员问：“您知道为何吗？”
该怎么说。那是他离开位面前，专门花了积分，让系统销毁的“资料”。
他那时死得那么丢脸，不想死后还被反复拉出来鞭尸铭记。
系统，不是说好会合理化吗？怎么现在连本土人都开始提出质疑了。
许奇面不改色：“我也不太清楚。”
得到这个回答，研究员不知是想到什么，面上掠过一丝复杂。但话题到底止住，许奇很快被送了出来。
那四人等在研究院大厅。
这段时间里，他们查过资料，也询问过相关人员。等许奇出来时，对眼下状况大致有了数。
一时间，却没人开口。
或许，是在终于能够心平气和见到向导后，才恍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长大了。
而他们的首席，仍旧与记忆里如出一辙。
心底骤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手足无措。
像面对易碎又珍贵的东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奇不知道这群人背着他脑补了什么。
他只是走出两步，见同伴们还站在原地，回头问：“不回主星吗？”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隐约有点不详预感。不会是他离开这段时间，这群人终于从重逢的喜悦里回过神，想起和他的“破裂关系”，决定找他算账了吧。
那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但郗兰，你不该是站我这边的吗。
好在预想中被围起来算账的场面没有发生。
被他盯着的郗兰率先回神，快步走近：“回。”
随后，应准、闻郁衡、危雪绥也陆续来到向导身边。
奇怪的是，一群熟人站在一起，场面却没有变得温馨。
反倒有点紧张。
-
许奇的临时住所被安置在白塔。白塔也收到了他的回归消息，但许奇特意要求不要曝光他“穿越”的事，于是这场回归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宿舍是单人间。虽然其余四人都说过，他可以住到他们的住所，但许奇觉得，自己目前还需要消化一下已知信息，也需要一个独立休息的空间。
有点烧cpu了。
他来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郗兰送他的终端，搜索所谓的八大宇宙。
这并非什么机密。相反，网上相关讨论热度很高。
其中，第二宇宙与第五宇宙最受关注。
第二宇宙的讨论，多数集中在那些丢失的道具上。有人曾收到过类似物品，随后按照规定上交研究院。
第五宇宙则不一样。
许奇一搜，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镜头像从暗处截下这一帧，画面失焦，拍得不算清楚。但那人极其高挑，亚麻色发丝垂落遮眉，只露出薄而漂亮的唇。
修长身形罩在暗红夜色般的长衣里，衣料一开一合，轮廓若隐若现。
风情万种，雌雄莫辨。
底下评论清一色都在说，神了。
许奇指节抵住唇角。所以，是一个神明位面？
许奇又搜了其他宇宙。信息不多，想来各方都遵守规则，也足够警惕保守，只能查到一些零散内容。
不久，他放下终端。
闭眼躺到床上。
这个世界观乱成看不懂的形状了。
睡一觉吧。
说不定明天，总部联系他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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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