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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平盛世

荆南棘被逗乐了,问他们:“你们既然不是将军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们的父母呢?”

小女孩昂着头道:“我阿爹是将军的兵,我阿母是相里府最好的厨娘,我们为何不能在这里?”

荆南棘道:“随便问问而已,没说不能。”

小男孩问:“姐姐,你们从哪里来?”

荆南棘道:“我们是从赤松山来的客人。”

小女孩道;“就算是客人,也不能乱往朝明苑跑,将军会生气的。”

荆南棘问:“这朝明苑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两位小友赏我个光,同我说说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两个吧。”小女孩指着身后道,“朝明苑住着的,是主君的王旗。”

鹈鹕问:“什么旗?”

小男孩纠正道:“不、不是王旗。是亡、亡妻。”

小男孩道:“亡妻就是……将军的夫人。阿母说,那棵杏花树下有夫人的衣……衣什么种子……”

鹈鹕猜测:“你是说衣冠冢?”

小男孩立刻点头,“对,就是衣冠冢!”

顿了顿,又小声问:“衣冠冢,是什么呀?”

荆南棘脚步一滞。

她谨慎地问:“你们两个……没在胡说吧?”

小女孩叉腰道:“我们才不会胡说呢!将军经常一个人关在朝明苑里,一待就是许多天,每到这时候,阿母就会很忧心,说将军是在怀念夫人,所以在苑中种了夫人最喜欢的红杏树。”

“原来那是杏花。”荆南棘遥望着那团赤色,喃喃道,“想来那位夫人,也是位极为风雅之人。”

“姐姐。”小男孩扯了扯荆南棘的衣摆,“你是将军的新夫人吗?”

“啥?”

“叔叔伯伯们这几日都在谈论你们,他们说个子高点的姑娘生了病,将军守了她好几天,一定有点什么。他们说的人是你不?”

荆南棘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摇了摇头,道:“不是哦,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的客人。”

她不打算再为他停留。

相里白守了她好几天?他这么做,是急于确认渡灵台是否生效,怕她突然醒来胡说八道吧。

又走了一会儿,小男孩指着前方道:“前面那个就是你们的客房啦。”

话音刚落,白头发的曹管事从远处走了过来。

小女孩如临大敌,“曹爷爷过来了,快走快走,被他发现我们是逃学出来的就完了!”

两个小孩牵起手,来不及说再见,已仓皇跑了。

“见过二位姑娘。”

曹管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远看着两个小孩远去的背影,道:“看来二位已经见过阿安与阿乐了。”

荆南棘道:“听闻他们的父亲是将军的部下。”

曹管事点点头,感慨道:“他们的父亲三年前就牺牲了,头七刚过,家宅资产就被亲戚们一抢而空。他们孤儿寡母无处居住,珍婶——哦,就是他们的母亲,她只能偷偷摸摸带着孩子住进府里。将军虽然从没为他们说什么,但这些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多建了几间房,说是留着当库房,其实就是为他们。”

她轻声自语:“这小子可真够拧巴的。”

曹管事没听清,“姑娘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府上走了不少地方,怎么也没一个婢女?我有些女儿家的事想托人帮帮忙,这倒叫我不方便开口了。”

“将军从不让婢女伺候,之前也有些阿谀奉承之徒想献上美人,都被将军给回绝了。但也有几位上了岁数的婶子婆子,姑娘们若有什么事,老奴可叫她们过来。”

“那就有劳曹管事了。”

“姑娘不必客气,老奴也是第一次招待女客,有许多地方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莫要怪罪才是。”

鹈鹕有些诧异,“第一次招待女客?”

曹管事挂着浅笑,答非所问:“姑娘的药约莫熬好了,老奴先去厨房瞧一瞧。”

·

修养了几日,荆南棘的伤养得差不多,也见到了阿安阿乐的母亲——相里府的珍婶。

曹管事特许她今日不必在厨房干活,领着两位客人出府逛一逛建业城。

珍婶今年三十有五,体格健壮,声如洪钟,未语人先笑。

鹈鹕昨夜还哀叹,珍婶没了丈夫,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该是如何不易,今日见了人,立刻放下了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珍婶很小就随父母来到建业居住,从小在建业城的市井小巷长大,民间风物,无她不知。

恰恰相反,荆南棘虽出生于建业,却因困在太初宫多年,并不知道红墙之外的民生百态是何模样。

这辈子,她想亲眼看一看。

清晨,珍婶来见荆南棘,欠了欠身,道:“姑娘好。听曹管事说,姑娘想逛一逛建业城,便差了奴家过来。旁的奴家不敢保证,但若想知道这建业城哪里的鱼最鲜、哪里的笋最嫩,那可没有我珍婶不知道的。只是不知,建业城如此大,姑娘想从何处逛起?”

荆南棘想了想,道:“你且想想,若今日休沐,你无需操心儿女,更不必担心银钱,只消好好消遣。你会去哪些地方、干什么事情?”

珍婶看了看屋外日头,不假思索道:“这个时辰,自然是该先去十四楼吃早茶。然后再去街上逛逛,建初寺里敬柱香,买些脂粉头饰、绿豆饼、梅花糕,累了就去秣陵湖边坐坐,或者听说书。等太阳落了山,要是咱们有钱,就去找个风雅的酒楼。可惜白鹿台太贵了,要不然……”

“不怕贵,今日的开销我们包了。”荆南棘打了个响指,“鹈鹕,别坐着了,走,咱们现在就跟着珍婶吃早茶去。”

-

建业,姜国国都,十九州东南方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这是荆南棘过去在书上读来的句子。

直到她坐在茶楼里,听着左右的男女老少聊着家中琐事,楼外市集人声鼎沸,人们脸上有喜怒哀乐,不见饥饿与恐惧。

她这才觉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繁华”。

珍婶点了几道点心,荆南棘随手夹了一块绿豆糕,糕点入口,她蓦地睁大眼睛。

“这糕点怎么这么好吃?就是宫里的也比不上。”荆南棘倍感震惊。

珍婶笑道:“瞧瞧姑娘这口气,竟像是在宫里住过似的。”

荆南棘打了个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

珍婶道:“虽然人人都说太初宫里要啥有啥,可要我说啊,宫里的东西,未必见得就是最好的。”

鹈鹕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珍婶道:“单说这吃食吧,许多糕点做得好的手艺人,都将店开在犄角旮旯里,哪里有机会能去皇宫帮厨?便是有了好厨子,却也吃不上最新鲜的食材,好鱼好虾需得现杀现吃,皇宫那么大,便是送个菜的功夫,鱼肉都闷得不够鲜嫩了。”

荆南棘认同地点头,“这倒是真话。”

珍婶话锋一转,“但有一样,民间是万万比不过宫里的。”

“是何?”

“美人儿啊!”珍婶猛地拍桌,眼睛都在发光,“听闻当今圣上的后宫里美女如云,特别是最得宠的贵妃娘娘,传言是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只可惜,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夭折了,不然早该当上皇后了。”

鹈鹕好奇地问:“除了贵妃娘娘,宫里还有什么美人?”

“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鹈鹕和珍婶一拍即合,聊起了宫中美人。

荆南棘却失了兴致。

她上辈子做太女时,姜国的女官数量是前所未有的多,那时候,民间聊得最多的都是那些各怀才能的女官,而不是后宫数不尽的佳丽。

而今日问起珍婶,才知道她推行的那些政令早已被如今的皇帝废除,朝中女官更是尽数裁撤,一人不留。

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轻轻叹了口气。

思忖良久后,荆南棘还是忍不住问:“珍婶,如今的陛下……你觉得他,如何?”

珍婶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

她左看看右瞧瞧,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呵呵一笑,道:“什么如何不如何的?谁当皇帝,日子不都一样过吗?”

“总有好坏之分吧?”荆南棘没让她避开这个话题。

珍婶喝了口茶,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算好呢?我记得年轻的时候,储君还是个女子呢。那时,建业城的女人个个都想当女官。甚至连我都肖想过,只要好好读书,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能去参加科考,那日子真就过得不一样了。可结果……还不就那样。”

荆南棘的睫毛微微颤抖,她道:“总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珍婶笑了起来,“你怎么跟我男人似的。他过去在赤乌殿当过侍卫,后来赤乌殿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他只要一喝多了就爱哭。我起初以为他是哭哪个早死的小情人呢,问了才知道,他是哭朝堂不公、哭他的女主君福薄,没能登……”

她话说一半,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说实话,他哭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懂。我只知道,能一直不打仗、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就够了。如现在这般,喝着茶谈论皇帝到底纳了几个妃子,是以前多少人想过都过不上的日子啊。”

是啊,平安地过最普通的日子,才是大部分人的心愿。

荆南棘即便回到建业,也不能亮明身份。

一个起死回生的太女,若世人早已将她遗忘,世间尚且太平。可若还有人心怀不甘……她便只会成为打破当下太平的第一支箭。

荆南棘笑了笑,给珍婶又添了一杯茶,岔开话题:“所以……当今圣上到底纳了多少个妃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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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