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大亮,但古巷已经哈欠连天了。见他这个样子,喻祈忍住了邀请他去健身房玩的想法。
反倒是古巷主动问他,“一会儿去哪?”
喻祈想了一下,回答他,“回家补觉。”
古巷又打了个哈欠,边点点头。于是郭璐换了条路,打算先送喻祈回家。
眼看着快到喻祈家小区,古巷忽然问,“林江超那事怎么没人找咱们俩?”
喻祈没想到他还记得,耸耸肩,“周一的时候他班任找过了,但也没有更多信息,就是简单了解一下那天的情况。”
古巷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知道是该劝他回家还是该帮他躲起来。”
喻祈想了想,欲言又止,因为这件事,真的很难评。
回到家,喻祈先是直奔一楼的奶奶爷爷家,一进门,就能听见喻爷爷大声讲电话的声音,而且很自然的就能让人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喻爷爷刚一看见喻祈就急忙迎上来,一边对着手机说,“嘿,说曹操曹操到了,我大孙子回来了。”
喻祈换了鞋,从口袋里掏出笔盒,递给喻爷爷。
“东西我带到了啊。”喻祈瞟了一眼自己爷爷的手机屏,确定是又在跟谢爷爷视频。
喻爷爷接过盒子,单手打开盒盖,展示到胸前,“老谢啊,谢谢你的笔,我收到了。”
接着,喻祈就听见谢爷爷在视频那边爽朗地笑了几声,“老喻,不是什么好笔,给你用着玩,回头咱哥俩见面,我再给你弄几支好的。”
喻祈顿时想翻白眼,这笔还不好吗?这笔可太好了。
喻爷爷接了东西就没再理喻祈了,喻祈只好去沙发那陪奶奶说话。
“你爷爷都快八十了,居然还能交到朋友。”喻奶奶佯装嗔怪,“老了老了还浪起来了。”
喻祈笑笑,随手扒开一个橘子,递了半个给奶奶,边吃边老神在在地说,“缘,妙不可言。”
喻奶奶来了兴趣,问喻祈,“你给奶奶说说,这人是怎么认识的?”
喻祈看着喻爷爷,笑着说,“那可说来话长了……”
喻祈把怎么认识的古巷,古巷又怎么认识的谢爷爷,自己又怎么认识的谢爷爷,最后到谢爷爷怎么和自己爷爷相见恨晚的,一段一段全都讲给奶奶听了。这老太太平生最爱听故事,一边听还一边很有兴致地提问题,喻祈真是很喜欢和自己奶奶聊天。
情绪价值足足的,思想深度高高的。
末了,喻奶奶总结,“小祁,你很喜欢古巷同学。”
语出惊人程度大大的!
喻祈猛地叫橘子汁呛了一下。
还没开口回答,喻奶奶再次下定论,“这个古巷同学肯定也喜欢你呀。”
喻祈咳得更厉害了。他忽然想起来,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话剧编剧。
“人生就是有各种际遇,你爷爷这岁数还能遇到知己,真是够幸福的喽。”喻奶奶一连欣慰地看向喻爷爷,又看向喻祈,“小祁也得好好把握,大好青春就是得好好感受。”
喻祈边咳边点头,老太太语不惊人死不休,总之当初出柜的时候这老太太就没什么大反应,反而是一直帮自己在爷爷耳边讲故事,爷爷顺利脱敏。
话虽如此,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互相表白之后在一起这么简单,但仔细想想一件事太没有挑战性会让人提不起兴趣。
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喻祈上楼回家,想着趁这个时间录几个曲子。
古巷到家后只给他发了个到家的消息,然后就消失不见了,喻祈猜他可能又睡了。一想到两个哥都陪在他身边,应当是没什么事。
架好相机,喻祈坐在钢琴前翻谱子,忽然想到,下次应该找古巷来一起拍,或许效果会好到离谱。
古巷拉琴其实技巧没有多好,多半都是童子功的功底在撑着。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拉出来的曲子很打动人呢?
是独属于古巷自己的,充沛到无处表达的情感,融进曲子里了。古巷拉琴的手有些发抖是真的,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虽然抖,但他拉琴的时候是完全闭着眼的。完全投入的演奏,没理由不让人感受到他的情绪,那是一种汹涌澎湃但却压抑至深的深深的悲哀。
喻祈忽然想知道,他拉欢快的曲子时,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充沛的情感。
在话筒前忙活了一小时,古巷把背景音录完了。又听了好些遍,才把音频文件发给对接人。
这是谢烟第七次找他了。
当初跟着谢爷爷回家,古巷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谢爷爷问,他答。答着答着,楼上突然冲下来一个女生,就是谢爷爷的孙女——谢烟。
当时,谢烟一脸激动地冲过来,紧紧握住古巷的双手,眼中泛着星光。
她对古巷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入行学配音?”
当时的古巷可能是被吓傻了,也可能是冥冥中的力量推着自己,他稀里糊涂和谢烟去了录音工作室,又稀里糊涂念了一段旁白。然后,古巷十几年来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声音。
干涩,无趣,那台词里都带上了一丝属于他的孤寂。
谢烟倒是觉得淘到了宝,追着了解古巷的情况。谢烟说,有故事感的声音最是稀缺,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苗子,反而是时不时给他发一些剧本台词,能在家自己录就自己录,还告诉他,什么时候想认真配剧,随时都可以找她,她可以找最好最专业的老师来教他,带他彻底入门。
古巷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有时候他会很认真的去录音,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拒绝,他实在不想给谢烟添麻烦。
因为未来有那么多的不确定,他怀中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爆炸。
想到这,古巷打开了和喻祈的对话框。
同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把那说不明的感情藏起来,把苗头扼杀在最初的最初,就像他幻想中的母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