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此话,不等宋乐真给出答复,林澹已绝尘而去。
彼时,阵法被死婴聚力一击,阵法瞬间破碎,死婴也被反弹受到同等伤害,如同困兽陷入绝境般凄厉惨叫从它嘴里发出。
风猛地袭过来,树木被击折腰,与此同时,不远处一道女声呼唤着“孩子,孩子,你在哪里?”的声音慢慢涟漪散开。
听到母亲的呼唤,死婴瘫在地上,蜷缩起被水泡发白发皱的身子,咯咯桀桀哭闹不停,一手抓起脖子上挂的肠子甩在地上,似是在向空气撒气,喉间用不知名叫声回应,而女声又是发出一连串的“孩子”飘荡在山头,空灵又诡异莫测。
阴山沉沉,怪石冥冥,林中除母子俩叫声回荡空谷外,只剩下脚踩干枯落叶细响。
林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叫要死要死!我不是傲天的代言人吗?就算实力上不能与傲天并肩,可地位上也应占得一席吧,就问这年头谁家傲天这个待遇?被鬼吓得抱头逃窜!
更要命的是,系统此时也发出一阵如妖似魔的催命符:【警告!识别宿主左后方有危险,其危险等级直接触及生命安全,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林澹内心波澜壮阔,听到关键词下意识向左回头一看,而紧随其后之人竟是宋乐真。
来不及思索是什原因使系统发出警告,林澹清楚知道他与系统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惊愕不已,将刹住嘴边话,只泄出一字半音:“……你!”
“什么?”宋乐真面露疑惑,似乎不懂林澹在如此危机紧要关头,还有闲情不顾自己安危硬要回头潇洒一把。
林澹一时哑口无言,也没有证据谴责他为什么要对他有杀心。不过如此想法没有坚持一眨眼时间就烟消云散。
猛然间,一抹红色身影伶仃出现在小路中间,惨白面皮,裙摆紧贴脚踝,滴答滴答,**地往下滴东西,使人分辨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水;面目七分狰狞可怖,剩下的三分却是柔和,定睛一看,原来她左臂上攀着一个孩子,孩子腮帮鼓着劲动,咕叽咕叽,嘴里啃的正是自己脖间一截血肠。
女鬼脚底宛如运风,极速一闪,瞬间出现在宋乐真身后。
如此险身一刻,林澹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宋乐真对他有杀心,只是真的杀心在来的路上。
林澹吓得头皮发麻,已是不敢细看,嘴边快速提醒道:“宋兄!女鬼在你身后!小心为上啊。”
岂料,宋乐真反倒停步回身,左手向后伸,拔出一直背的剑,剑出鞘,手持剑柄,挥剑格身。
女鬼指甲黑长,灰白眼珠一片死寂,周身死气沉沉、戾气横生。旋即,细指如蛇信朝宋乐真面目袭击,宋乐真肃然应对,持剑上避险象,下身一脚踢向女鬼。
林澹见此却是瞪目结舌,只因宋乐真拿的是一把木剑!剑身雕刻着细画,似鬼似兽,模糊不清。
以一把木剑应对凶厉恶鬼,如果对方没有一点厉害之处,那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澹心道眼前人该不会是经典文中表面愚不可及实则扮猪吃虎人设吧,啧啧,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宋兄,你的伪装太浅了。
两人一眨眼功夫已是过招几十,宋乐真不占下风,一把木剑不折不弯舞得生龙活虎,女鬼却要避开袭击,还要护着胳膊上的孩子,全力不得施展。
典,太典了,合着就我是小白呗,林澹暗自摇头感叹。
见女鬼被宋乐真缠住,他稍稍安心,停下脚步藏在一颗参天大树处,背风观战。不是林澹痴傻不知危险,实则以他看网文多年经验告诉他,经典剧情就是:在面对危险时,远离主角,你吉凶未卜;靠近主角,你生死未知。
总之都是为主角祭天,何不停下脚步看看风景,林澹欺骗自己。
黑灯瞎火之下,两人速度快如闪电,林澹肉眼根本看不清,等看清时竟是女鬼大开大合,逼得宋乐真连连躲闪,快步后退。
林澹大惊失色,误以为自己眼睛出现幻觉,现实却是宋乐真已然招架不住。
不是,傲天!还没来得及为你助威呐喊,你反倒已经迫不及待败下阵来,我亦颜面何在?!
林澹看得着急,伸手挠了下头顶,手心却是一片异样的湿润。他一顿,全身血液褪尽。良久,苍白着脸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竟是死婴悬在树枝上,用瘆人目光静静窥探他!
“我!操!了!!!”
林澹崩溃不已,实在搞不清死婴为何黏他这么紧,他又不是它爹!如此厚爱,直教人担待不起。
而更让人万念俱灰的是一道机械声适时回荡在脑海中。
【宿主不按职业操守行事,第三次犯禁,立即施行惩罚。】
话音入耳,林澹只觉自己全身仿佛被铁锤打碎,又扔进地狱火炼,痛入骨髓,教人不敢忍受,亦让人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身入万丈深渊之痛也不过如此。
他倒在地上,睁眼望天,日|天|日|地的心情充斥胸腔,偏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死婴落下来,趴在林澹胸膛上,奇怪的盯他,见林澹一动不动,伸手就去拽他耳环上的珠子,第一下没有拽下来,于是爬过去张嘴就咬。
见到死婴血盆之口,林澹有心亦无力制止,猛闭双眼,心脏骤停只想骂天骂地又|操|系统,只觉自己鲜活生命已然靠在死神镰刀之上,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在绝望笼罩下,他只感到自己胸膛一轻,来不及为自己命运感到悲哀,等来的却竟是死婴凄惨至极地哭叫。
死婴已离他而去。
林澹粗喘着气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胸膛上方还未消失的青符,符光流光溢彩,似萤火般缥缈,闪烁几下,荡然无存。
紧接着一张青符又显现,急速飞越,前往方向正是宋乐真所在地方,而后女鬼惨叫声随之响起。
仅仅不过一瞬,竟是将两鬼降服。
小子,恐怖如斯!
这时,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其声清越,泠泠入耳:“此地灵阵是谁布置?出来。”却也极含威严。
林澹忍着痛楚,拍拍衣服站起来,转身一看,是一个年纪极轻的少年在说话,和他相差不大,而少年身后也跟着一众少年。众人一身玄黑宗服,除领头少年外,人人持剑,腰挂佩囊,神色一片肃然。
少年身后众人纷纷上前,左边一列去抓死婴,另外一半走向女鬼的方向,只剩一人站在原地不动,神色歉然,左手扣着挂的剑穗,眼望地面,不敢抬头。
少年静默片刻,道:“又是你,丰叶。此事我会如实禀告师叔,由师叔秉公论断。”
丰叶面作惭愧之色,十分悔恨的样子,道:“左师兄,是我之错。不过你放心,有三再无四!这次师父让我下山正是体验犯错之过,我错之实在有理,因而我左思右想深感不该用如此俗事去打扰师父。下次再犯,必定严罚!”
名叫左师兄的少年记忆力显然极嘉,道:“第一次除怨迟到时你说‘不是你非迟到,而是与时间博弈,惜败半局’于是掌门饶恕你;第二次除鬼在紧要关头你犯错,便说‘非你之过,是一时手快,替天行道未逐’师叔念在你是第一次除鬼过于紧张而放过你;这次你有这样的借口,下次你便还有那样的借口。如若这次未能及时赶到,两条性命便命丧于此。而你这般巧言利口,是要犯什么样的错误才会认自己之过?”
丰叶以袖遮面,悲咽不休道:“师兄!你说得对,狡辩如脂粉,愈饰愈花,我改之!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下次尔犯与否,与我何干?回去我自会如实告诉师叔。”
左师兄言毕转身就走,抬眸轻扫林澹,与他擦肩而过,距离如此之近,使得少年面目十分清晰。
只见此人墨发编辫利落垂后,鬓边留碎,神情微带三分郁色,却仍不失俊美之态,实当得起“冷侵溶溶月”的形容。
林澹侧眸就撇到丰叶正偷偷扯唇微笑,似是为没有受到太重惩罚而窃喜,见林澹望着他,丰叶连忙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果真一派不知悔改。
嘶,此子名为炮灰。十几年看文经验显示,轻恕犯错者,此人在后文必有大作用,便是累得宗门覆灭;重罚犯错者,此人在后文浴血归来,就是杀得宗门覆灭。
林澹内心不断吐槽,感觉左肩被拍,转头见宋乐真白着脸,神情满是沮丧,似是为自己没有成功降服女鬼而失落。于是他拱手道:“宋兄,多谢搭救。你刚才嚯嚯嚯杀得那女鬼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让林某佩服不已,现在瞻仰宋兄俊容,哎,只叹天才竟然近在眼前!不过,宋兄,林某很是担心你那把剑断了吗?断了也实在可惜。”
宋乐真笑笑,把木剑拿出来。木剑经过如此激烈打斗仍然完好无损,实在让人惊叹不已此物材质,只怕做床做凳价格得高达千两金,不过做剑也是极好。
林澹真诚赞道:“亏它能挡一时,赶得上救援,要不然我便头断血流,命丧黄泉了。”
宋乐真道:“此剑名为阿灿,是我很喜欢的名字,买他的人说是长生剑,木材不折不弯,堪比淬炼经年的传世古剑。”
林澹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好剑!好剑配好人,理当如此。”
宋乐真一笑,羞怯道:“不过……林兄,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你随便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刚才所说近在眼前的天才是谁?”
林澹背手信步向前,道:“近在眼前?不就是我。”
“呃……林兄真坦荡。”
宋乐真看着林澹的背影,神色莫名,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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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谁怜香消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