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昭去了行政楼。
沈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后，面前还摊着那份旧报纸，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姜昭站在门口。
“想好了？”
“嗯。”姜昭走进来，“我答应。”
沈主任没立刻接话。他看了姜昭一会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你给的条件好。”姜昭说，“学费住宿全免，还有津贴。我没理由不答应。”
“就这个？”
“就这个。”姜昭又想了想“有编制么？”
沈主任笑了一下，“有”。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推到姜昭面前：“研究员的门禁卡，上三楼的。三楼东侧那间屋，是你的工位。资料室在三楼西侧，钥匙在门上挂着，你随时能进。”
“我做什么？”
“先看资料。”沈主任说，“我这儿攒了一批灵根图谱，都是这些年从各处收来的，有古的，有新的，有完整的，有残缺的。你先看，看完了，把有价值的挑出来。”
姜昭拿起那张卡，看了看：“就这些？”
“嫌少了啊？”沈主任说，“看完了再说。”
姜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那份报纸，我再能看看吗？”
沈主任夹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姜昭一眼，然后低头，把那份报纸往桌边推了推：“想看就看。”
姜昭没接话，走过去，把报纸拿起来，折好，拿在手上，走了。
三楼东侧那间屋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朝北的窗。窗台上积着灰，桌上有台灵能平板，屏幕亮着，停在待机界面。
姜昭坐下，把报纸摊开在桌上。
报纸上那张石刻拓片的照片，拍得很清楚。她认得那些线条。一笔一划，都是她千年前亲手画下的。
上面记的是一套灵路图谱，画得极细。主脉、支脉、节点、走向，每一处标注都精确到分毫。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她当年的手稿。被人抢走的那份，或者，是另一份。
她记不清了。千年前的事，有些记得很清楚，有些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她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打开灵能平板。
资料库里存着几百份灵根图谱，按年份排着。她一份份翻过去。现代的图谱，画法跟她当年完全不同，但底层的逻辑没变，灵气怎么走，节点怎么排，堵点怎么解，万变不离其宗。
她翻到一份标注"天枢集团·灵根研发部"的图谱，停住了。
那份图谱的编号格式，她认得。是她千年前定下的编号规则。后来的人沿用了一千多年，一直没改。
姜昭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很久。
她点开那份图谱。是一份电子灵根的完整设计图，署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沈砚。
沈砚。
姜昭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想起沈主任那张脸，五十上下，花白头发，旧衬衫。
沈砚。沈主任。
她关掉那份图谱，又翻了几份。天枢的、玄冥的、灵网集团的，各家都有。每一份的编号格式，都带着她千年前的影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窗外面是校园的围墙，墙外是城市的楼群，楼群之间，灵能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地亮着。
一千多年了。
她研究出来的东西，被抢走，被改头换面，被一代代人传下去，最后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根基。而她自己，无灵根，坐在一间积灰的办公室里，看自己当年刻在石头上的图谱，假装看不懂拓片。
门口传来脚步声。姜昭把平板关掉，报纸收进抽屉。
沈主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姜昭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门框上。
“看了一上午，看出什么了？”
“图谱很多。”姜昭说，“有价值的，大概三成。”
“哪三成？”
“天枢的，和玄冥的。”姜昭说，“灵网集团那批，是拼凑的，底子不干净，改过太多次，已经废了。”
沈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姜昭一眼，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连灵网集团的底子都能看出来？”他说，“我这儿干了三年的研究员，都没看出这个。”
“看得多了。”姜昭说。
沈主任没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批天枢的图谱里，有一份署名沈砚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是我。”沈主任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天枢灵根研发部干过几年。后来出了些事，我就走了，来这儿教书。”
姜昭没接话。
“我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批图谱。”沈主任说，“就是你现在看的这批。天枢那边，一直想找回去。”
他顿了顿，看着姜昭：“所以，你在我这儿干活，得想清楚。你碰的这些资料，天枢的人要是知道了，会来找你。”
姜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老都不怕，我怕什么。”
沈主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走了。
走前又回来说了一句“津贴我多给你批了点下来，抓紧去买灵脑奥，省的下回找你还得让人去喊你。”姜昭应了应，门就被带上了。
姜昭放下茶杯，重新打开平板，翻到那份署名"沈砚"的图谱。
她盯着署名栏看了很久。
沈砚。沈主任年轻的时候在天枢干过，带走了图谱，来这儿教书，又翻出十几年前那份报纸，招揽一个无灵根的研究员。
他到底在找什么？
姜昭关掉平板，把报纸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摊开在桌上。
她认得自己的笔迹。这份石刻，不是被抢走的那份。是她自己留的。
她当年留了一份底稿，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一千多年后，这份底稿被人挖了出来，登上了报纸。
沈主任是从哪儿拿到这份报纸的？
姜昭把报纸折好，收进抽屉，锁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灰白的光。远处，天枢集团的大楼高耸在市中心，楼顶的灵能标志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翻图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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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编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