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牡丹鹦鹉奇怪道，“学校又要查这东西了？”
姜照蕴：“又？”
“两年前查过一次，当时好像每个班还做了反封建迷信的宣讲。”牡丹鹦鹉道，“我听别人说的。”
“你也知道这个？”
“笔仙嘛，老梗了。”牡丹鹦鹉挤了挤眼睛，大喇喇道，“再说校园传说这种东西，每个学校都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听着很正常，但不知怎么的，姜照蕴总觉得这里面有哪里不太对，但她说不上来，只能暂罢。
牡丹鹦鹉答应了姜照蕴帮忙调查，但再怎么说她也是学生，不能在上课期间乱跑，只能下课了再去调查。
这事不能立竿见影。姜照蕴也不能催她。
“话说回来。”姜照蕴在群里发消息，“孙雨案是一个月前发生的，那她的宿舍床位还留着吗？”
留着。
不仅留着，她的大部分个人物品都还在她的个人储物柜和行李箱里，没动过。
姜照蕴在陶艾欣的帮助下，趁着学生上课，钻进了孙雨的寝室，把她的个人物品翻了一遍。
因为学校不准学生给柜子上锁的规定，姜照蕴连撬锁的技能都没用上，畅通无阻。
孙雨的个人物品不多。因为现在是快要入夏的季节，所以孙雨的衣服也没有多少，且基本都是些上网“查无此牌”的杂牌子。还有些个人卫生用品，这些倒是能查到牌子，也基本是些便宜货。
其他还有一些装在塑料袋里的散装饼干糖果之类的，姜照蕴对这些比较熟悉，每年过年老家的姥姥和奶奶都会买一堆，属于乡镇特产。
除了这些以外，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孙雨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学生。而且她显然不像一般解谜游戏的npc那样有写日记的习惯，好让玩家能了解到当事人过去的故事。
也对，学习压力那么大，哪有写日记的时间？
姜照蕴一行人费尽心思想要了解孙雨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到目前为止，只得到了些只言片语。
孙雨好像就是一个面人，来了，走了，除了一点散落下的面粉，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姜照蕴的这个悲观幻想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牡丹鹦鹉给戳破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点别的事。
姜照蕴继搜了孙雨的宿舍之后，又借晚饭时间所有人都去吃饭的空档，去搜了孙雨的前班主任的办公室。
孙雨的前班主任和姜照蕴同为高二年级的语文老师，办公室就在姜照蕴的斜对面，属于是一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办公楼的设计是两排办公室相对，为了走廊采光和一些别的原因，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是常打开的。
孙雨的前班主任离职才半个月，她的办公桌还没有分给别人。除了离职被她带走的个人用品外，她的办公桌还留着不少东西。
桌面上看上去和姜照蕴自己的桌子差不多。只不过和姜照蕴不同，这位前班主任是一个老教师，所以她的桌子上堆着大量的往期试卷、旧讲义、旧教参、旧备课笔记等等东西，一堆一堆的像山那么高。
姜照蕴简单地翻了一翻，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又去开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更零碎了，都是些小东西，像什么半盒订书钉，几支快没墨的笔，厚薄不一的几个便利贴之类的。
柜子就不一样了。姜照蕴刚一拉开柜子，就被吓得赶紧啪地一下关上了——
里面没有妖魔鬼怪，只有一堆正在塌方的旧试卷旧资料，平时全靠卡住的柜门撑着，姜照蕴这么一开门，一整个山体滑坡。
一看就是平时绝对不会开的柜子。
而尽管姜照蕴反应迅速地关上了柜门，但塌方已经开始，按不回去了，姜照蕴只能一手撑着柜门，一手顺着缝伸进去试图把滑落的资料堆给扶回去。
扶了半天不起效果，姜照蕴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只能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根回形针掰开，把柜子门的铜搭扣给硬生生拧上，才挽回了这阵塌方。
希望这铜搭扣□□一点，别年久失修，脱落了。
抽屉和柜子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姜照蕴抹了一把汗，回过头开始检查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本本翻过去，终于翻到了点看上去可能有用的东西。
几本班主任手册。
这个东西姜照蕴也有，一般用来记录班级情况学生情况，工作计划还有班会一类的东西。
时间最近的一本，打开来就能看到现在的高二15班的班干部名单、学生家庭和住宿情况等等。
不过姜照蕴注意到，这本手册里每隔固定时间就会有内容相似的东西。例如月考xxx同学、xxx同学等几人成绩下降，约谈计划如下。然后是xxx和xxx已约谈，预计效果如何等。
名字五花八门，孙雨在其中并不显眼。
时间往前的几本班主任手册也是大同小异。但姜照蕴在翻到两年前的一本手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样。
这本手册里记录了牡丹鹦鹉之前提到的，学校关于笔仙的大搜查的事。
笔仙这种游戏，压根不需要什么道具，几个人一支笔就能玩。所以那场搜查主要是抓现行，也只能抓现行。被抓到的人里面就有这位班主任的学生。
从手册记载来看，这几个学生是在晚自习后的宿舍自习后，寝室熄灯之后聚众打着手电筒玩的笔仙。
……考虑到这所学校的时间安排的紧密程度，这确实是最可能被学生用来偷偷玩笔仙的时间段。
手册记录里，后面还跟着一节专门用来破除封建迷信的班会课。以及这个班主任的批注记录，已收到检讨xx份。
两年前……
姜照蕴正在思考着，忽然，她的视野暗了下来。
姜照蕴警觉地抬头，发现窗外的天空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黑下去。
她当即把班主任手册往怀里一揣，猛扑到门口试图开门。
原本敞开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果不其然，门已经打不开了。
该死。
姜照蕴立马回头，背靠着门，在逐渐笼罩下来的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灯，警惕地看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同时在cos笔仙的鬼影，袭击人就没有什么规律吗？
落单？
可严胜没落单，不也照杀不误吗？
还有，副本npc目前为止只死了两个，即使算上夜里“未来时”从新闻里看到的，也不过只死了四个人，这还分布在一个多月里面。
但她们这些外来者，才一天一夜不到，算上她自己，遇袭四个，已经死了两个。
难道只是因为副本会针对她们吗？
这些疑问浮现在姜照蕴的脑海里，但并不影响她现在糟糕的处境。
曾出现在陶艾欣和费云飞描述里的笑声响了起来，难以判断方位，像是从窗户边传来，又像是躲在了办公桌后面。
亲耳听到了这笑声，姜照蕴发现陶艾欣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而且雌雄莫辨——上高中的孩子们一般都进了青春期，嗓音早已分出了性别。
但除了这些，姜照蕴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给她一种……像孩童一样的感觉。
像还不知生死的幼童，撕扯开蝴蝶的翅膀，咯咯笑着。
伴随着忽远忽近的笑声，整个房间从窗户边开始，像肮脏的冰块一样，逐渐融化。可空气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扭曲。两相叠加，世界似乎变成了变形的橡皮泥，怪诞了起来。
前方是异化的世界，后方是打不开的门。
姜照蕴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开口道：“我们谈谈？”
笑声停滞了一瞬，连那正在融化扭曲的景象都暂停了。
姜照蕴觉得有戏。这鬼影可能是有智慧的。
于是她再接再厉道：“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有什么冤屈？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不料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啸响起，整个房间也不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震一般的摇晃，办公桌和置物架上的所有东西都如山崩一般倒塌，地面和天花板开裂，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电灯和电风扇碎裂的碎裂，砸落的砸落。
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但姜照蕴已经无心注意这些了。
出乎预料的尖啸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搅弄着她的脑髓。她只能徒劳地试图用双手捂着耳朵，咬碎牙龈强忍着这痛苦的尖啸。
……这下她是真的理解《呐喊》是怎么一回事了。姜照蕴不着边际地想着。
尖啸几乎湮灭了她的神志，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退去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感觉到背后的门板正在遭到强烈的冲击。
姜照蕴赶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开。就在这时，门板又遭到了一下重击，终于不堪重负，洞开的同时带起了一阵妖风，门板擦过姜照蕴的腿，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还反弹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姜照蕴瘫坐在地上，看到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小山一样的人形。
人，不是鬼。
陌生中透出了一丝熟悉。
姜照蕴从她刚被搅过一轮的脑子里把这人的脸翻了出来。
哦，这是她昨天从校长办公室领出来的学生，被骂“游魂”的那只棕熊。
棕熊一看姜照蕴这么狼狈的样子，赶紧冲了过来，想要扶她：“姜老师，你没事吧？”
“停！”姜照蕴赶忙一抬手，拒绝了他的帮助，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棕熊，“你怎么在这？”
“呃……”棕熊卡顿了一下，老实道，“许鸢叫我来的。”
许鸢？
哦，牡丹鹦鹉。许鸢是她的大名。
姜照蕴狐疑：“她叫你来干什么？”
“她说你让她帮忙查案子，但没告诉她案子的细节。”棕熊道，“她说这样她没法查，就让我过来问你。”
“问我什么？”
棕熊有些摸不着头脑：“案子的细节啊？”
姜照蕴沉默了会儿：“她怎么不自己来问？”
“她说她没空。”
姜照蕴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了，办公室的老师们随时都可能回来。
“你跟我来。”姜照蕴带着棕熊就近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请她帮忙问一下孙雨……就是别的班的一个学生的交友情况，关案子什么事？”
“没啊。”棕熊道，“她说你还叫她问笔仙的事。”
“……那也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反正许鸢跟我说了。”棕熊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样子，“她说你要是不告诉她案子的情况，她就查不出东西来。”
“……她是这么说的？”
牡丹鹦鹉看着没这么缺心眼啊。
棕熊语气中略略透着些心虚：“呃，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行，我可以告诉你案子的事。”姜照蕴道。
棕熊的眼睛一亮，但随后姜照蕴就道：“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间办公室的？”
棕熊有些莫名其妙：“其他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就那间的门是关着的啊？”
姜照蕴指出问题所在：“你平时看到办公室的门关着就踹门吗？”
棕熊有些不自在地揪了揪衣角，支吾了半天，眼一闭心一横：“对！”
姜照蕴：“……”
姜照蕴捏了捏鼻梁，刚刚从鬼影手下死里逃生，她现在没什么精力对付这死鸭子嘴硬的学生。
“行吧。”姜照蕴也摆烂了，“你先告诉我，你们对那个案子知道多少，我好补充。”
非常拙劣地套话方式，但对付棕熊足够了。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棕熊迷茫道，“我连有这个案子都是许鸢告诉我的。”
姜照蕴：“……”
姜照蕴：“……那笔仙呢？你们知道多少？”
棕熊：“我只知道有人会玩，但好像没人成功过。”
一道灵感如闪电般劈过姜照蕴的大脑。
她终于知道之前她隐隐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这所学校学生的所有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吃饭都得玩竞走，能在班级和宿舍跟自己的前后桌和前后床交流交流感情已经是极限了。
而文化和网络，都需要足够的空闲才能有机会生长出来，乃至于流传下来。
这么一个原子化的学生群体，是怎么产生出“笔仙”这么个横跨时间和空间，历经禁绝却生命力不减的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寄宿高中（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