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序章，跳下来，我在下面呢。”
“我不敢。”
“我在呢。”
看不清脸的孩子站在墙下伸开双臂仰头看着他。
顾序章眼一闭任由自己从高墙上坠落。
呼啸的强风像砂纸一般从他裸露的肌肤上狠狠擦过，他疼得蜷缩身体，眼前飘荡起扭曲揉皱的记忆，透明的泪水与他相向而行。
快来接住我啊……
“凡为过往皆成序章嘛，你是一切的开始，我降生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来的。”
噗通——
有人接住了他。
他沉溺在温暖的怀抱中不肯睁眼。
他感知到了身后那个情感充沛的灵魂对他的深厚感情，他抚上自己的心脏。
一遍遍发动天赋检验身后人的真心。
是真的。
真的有人怀着这样一种炙热纯粹的感情爱着他。
顾序章犹如一株菟丝子找到了宿主，他反身抱紧了身后的人，身体四肢贪婪汲取着那份鲜活的真心。
我想看看你……
他不顾心脏的剧烈抽搐，开始一遍遍喊着，但面前人的脸庞围绕的浓雾却始终散不去。
“以我……之命起誓……”
你会后悔的……
不知何处的声音传入顾序章的耳畔。
我不会。
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流入他的胸膛。
天边清朗日光刺得他双目近乎失明，他还不肯放弃，睁大眼睛想要记住接住自己的是谁。
浓雾散去大半。
顾序章晕厥前记住了那人静谧的黑发和眉心处的一点金光，和，那一句温柔的轻语：
“对不起。”
“怎么冒汗了，快叫医生来！”管家小心擦着顾序章额头上的汗珠，心里祈祷这位小主人不要出事。
家庭医生查不出问题也不敢断言，他火速上报后把顾序章推进了专业医院。
桃源医院针对顾序章开展紧急专家会诊。
会诊上专家们对着他的检查数据，苦思冥想对应的病症。
“身体没检查出问题，会不会是……做噩梦了。”精神学教授犹疑着开口。
一众专家大拿僵了几秒，有人一拍手：“对哦，小公子送来前就是在睡觉，现在状态慢慢平稳了，说不定真是魇着了。”
“对对对，我们关心则乱，竟然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事。”
如果病人不是总统独子，如果那个家庭医生不夸大病情，如果那个管家不那么急，能等到顾序章自己清醒，他们就不用提心吊胆在这浪费时间了。
唉！
顾序章醒了。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姨，今天是不是开学了。”
守在一边的周管家拿来顾序章专用的小杯子调好温水递到他的嘴边喂水：
“是的小公子，今天是联邦大学的开学日，你一向不愿意去。
今个早上我本想喊你起床吃早饭的，没想到敲门没声音，我担心你的安全，取来钥匙一看，发现你躺在床上难受得直冒冷汗。”
顾序章抿了口水：“我没事，做了个噩梦。
“太好了，人没事就好。”周管家拍着胸口，“一群庸医，连小公子做噩梦也看不出来，一圈人在那商量了半天什么也没商量出来。”
“联邦医生培养确实有些僵化了，我会向父亲反映的，他最近正好要调整医疗制度。”
周管家动作顿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其实这些医生能力不是没有，就是过于谨慎了，没有什么大错。”
“难道不是因为周姨的儿子也是医学生，周姨担心调整后的制度不利于他的事业吗？
要是那样大可不必如此忧虑，有您在我身边，他想进哪个医院还不是您一句吩咐的事。”
顾序章接收到周管家恐惧恼怒的情绪皱起了眉头。
周管家能力不算特别出众，顾序章看中她就是因为她对他的情绪和情感都极为正向纯粹。
待在她身边很舒服。
他知道周管家对他这么好除了因为他父亲是顾徽辰，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她觉得他很像她的儿子。
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他从出生起到那时才第一次体验到。
可惜时间长了再好的人也会变的，没有人会永远爱他。
“我要去上学，备车。”顾序章不再看周管家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吩咐道。
*
“你好，我是工程学院机械工程专业齿轮班1班的宋阳，这是我的录取通知。”宋阳紧张地注意着认证人员的动作。
联邦桃源星的三月春寒料峭，气温并不高，然而新生报到处挤满了人。
宋阳身边堆着的大包小包占了不小位置，他听见有人抱怨他东西太大，连忙拼命把行李往自己身上揽，额头的汗珠砸在粗粝的包袱表面。
认证人员懒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指蓝光微闪，加速了操纵系统的速度：“齿轮1班宋阳？”
“是、是。”宋阳托了托背后的大包回答道。
“贫困生？”
宋阳的脸红了，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认证人员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是贫困生就说是，磨蹭什么！你档案上一清二楚，现在犹豫什么。”
“对……我是。”宋阳的头低得更低了，身体佝偻，像只被身上的家压垮扁下来的蜗牛。
“行，宿舍费最低一档，P区绿烛楼南区601，去吧。”
宋阳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小蜡烛图标，导航地图路线适时发生变化。
“谢谢老师！”
听到宿舍费少了，宋阳的背也挺起来了，他揽起行李小心退出人群。
“嘿！学弟！看我！需要帮忙搬运行李吗？”路边蹦出来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女生。
高马尾一晃一晃，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她向艰难蠕动的宋阳挥手大喊。
经过一番挣扎的宋阳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叫邵芙蓉，社会学的，学弟你是哪个学院的？”邵芙蓉接过宋阳左手的大袋子，轻轻松松抬到肩膀上。
“工程学院的，宋阳，谢谢学姐。”少了一个袋子的宋阳明显感觉身上一轻，皱巴巴的脸上舒展五分之一，他认真道谢。
“不客气！”
邵芙蓉笑呵呵的，整个人那叫一个自信放光芒，一路上她拉着宋阳问东问西，护送他到宿舍楼下。
“学弟，需要我帮你送上去吗？”她望着男生宿舍跃跃欲试。
宋阳拒绝了。
邵芙蓉遗憾叹息，转身要走。
“那个、学姐，多少钱。”
“啥？”
宋阳大声说：“需要给、多少钱。”
邵芙蓉挠头：“P区绿烛楼住宿费一学年一千，你应该能负担的起。”
“不是，”宋阳焦急摆手，手指向她又指向自己，“是学姐帮我，需要多少。”
“哦——原来是这事，”邵芙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给我一块吧。”
“我有钱，学姐你不要逗我了！”
“得了吧，你都住绿烛楼了，兜肯定比脸还干净，意思意思给就是。我是志愿者，你不用给也行。”
“哎哎哎，学姐你别走——”
*
“烦死了，一想到开学要和那帮子贱人在一个班我就想杀人。”文颂年在文家私人浮空舰的大沙发上滚来滚去。
一旁的段灼摇晃高脚杯中红酒，漫不经心地说：“注意点你的言辞，那是你的同学。”
“知道了，我只在你们跟前说一说。”文颂年嘟囔道。
“私下也要注意点，你做那些事，要不是有我和你妈给你擦屁股，早进少年法庭了。”
“几个穷学生，死了就死了呗——孙城央也是个贱人，那么多大人物不盯净会找我的事。”文颂年从沙发上爬起，伸手把金鱼从缸里捞出来，放在掌心，看它张嘴，然后轻轻一捏。
感受着掌心金鱼的挣扎一点点变弱，他本就戾气丛生的面容更加地扭曲起来。
“那些大人物你看他敢管吗？可不就得盯着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们。”
段灼纵容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他又抱出只兔子扯着脑袋玩，叮嘱了几句：“他们可不是你的宠物，死了也没人在乎。这不是在家里，你实在要玩记得小心点。”
*
“李游……是个什么样的人？”车座后排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清楚，李家将他的消息捂得很死，一点都查不到——西娅，妈妈等着你回来告诉我哦~”前座的德尔菲娜答道。
西奥多拉合上书，钴蓝色眼睛锋利冰冷的像一柄没有保护鞘的长刀。她闭眼，车辆平稳行驶，遮光膜吸收了外界的全部光线，车内的灯光是精心调整过的明亮暖光。
一切无聊的要死。
“希望他能给我带来些惊喜。”西奥多拉恢复沉静文艺的端庄形象。
*
“李家那位什么情况，怎么什么都查不到？”
“这你得问李白虎，藏了那么个宝贝不肯放出来，今年怎么突然转性了。”
“据说，这位李家少主长得很像某个人，李家这才把他藏了这么多年……”
“谁？”
“咳咳，我只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保证！”
“好像是帝国那边的……”
他们周边其他联邦大学少年班成员听到这段话后各怀鬼胎。
“联邦终于要解体了吗！顾序章要来上学了！”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大叫。
“虫族也没打到家门口啊，怎么这小公子来上学了。”
“完了，这学期不能躺平了。”
“前有李家神秘少主，后有霸王顾小公子，不敢想他俩要是遇见该有多么精彩。”
“嘿嘿，你懂我。父辈闹成那样，他们俩怕是不遑多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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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开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