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晞和何隽忱这俩死对头罕见达成了共识，并且极具历史意义地短暂握手言和了。每天一起探讨：谈序和言昭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言昭这个人，站起来发个言都要心跳好半天，现在每天缠着班长问题，还经常看见他俩出现在各个角落聊天。有一天早上，陈卓晞发现，言昭居然给谈序带糯米饭！她自己都只吃过一次的，言昭亲手做的糯米饭！为了这件事，她捶胸痛诉：“儿大不中留啊，为娘被抛弃了呀。”
至于何隽忱，心碎了一地。作为谈序的死党，他们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走，只要他在的地方，十有**能找到谈序。现在好了，谈序下课要和言昭说悄悄话，上室外课的路上要和言昭讨论题，就连何隽忱好不容易和他有“二人世界”的时候，谈序也老是在看言昭。“阿序，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你居然要抛弃我！”
每当何隽忱抱着谈序哭诉的时候，谈序都漫不经心地笑笑，“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儿子啊。”
两人为自己痛失挚友抱头痛哭，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早就开始讨论起来，“你们不觉得谈序和言昭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吗？”李双小声问。
几个女生下课后围在一起，捂着嘴奸笑着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言昭平时谁也不敢看，班长一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一直盯着，而且老是在和班长对视的时候脸红。”
“班长也不对劲啊，上次我上厕所回来，他们两个在走廊尽头讲话。有个人差点撞上言昭，我可看见班长立马把言昭往自己怀里带，可近了，他们男生的友谊是这样的吗？”
李双用口型说了几个字，几人同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不过他们两个还挺养眼的，班长本来就好看，我最近发现，言昭长得也不错啊。感谢上天为我枯燥的校园生活提供乐趣。”
除了陈卓晞的抱怨，言昭对班上的讨论毫无察觉，他只觉得他无聊又短暂的人生终于有了点生气。
以前，他像是被隔绝在外的，一睁眼就想着要更努力，要提高成绩，他的世界只有无休止的谩骂，暴力和永不停息的焦虑。可是他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成绩好了就能摆脱困境？这些问题他答不上来，一切行动都是他能做到的最多，是没办法，无奈何。苍白，压抑，他像掉入了无边的海，溺不死也上不来。
但从莲花开得正好的那个午后起，他开始期待，谈序的声音，露水般的眼睛，身上的气息，都让他感到幸福，像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这有什么意义？言昭也说不上来，可是他本能地觉得，生活应该是这样的。
月考成绩下来，大家围着成绩单堵了个水泄不通，言昭连一条缝都看不见，只听见谁喊了句“班长又是第一！”。
好不容易挤进去，上课铃又响了，言昭只能坐回位子上。陈卓晞趁着老师写板书从斜后方戳了戳言昭，把抄下来的成绩给他。言昭盯着排名看了好几秒，有进步，从分班的倒数第一升到了倒数第三。言昭愁着眉按捺住分析成绩的心，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一下课，他赶紧拿出纸条把分数抄在试卷上，分析自己的得失，连班长喊他也没反应。
谈序悄悄问陈卓晞，陈卓晞叹了口气，说：“他压力太大了，一直想着要提高成绩，但是也没什么效果，每次考完试都这样。”
“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努力的人，一天恨不得24小时都在学，我以前给他讲过数学，但是没什么用。”她摇了摇头，“我得让他放松一会儿了。”
陈卓晞一把把言昭提起来，“走，陪我去吃饭，吃完再学。”
言昭被陈卓晞提走，班上也没什么人了。
谈序盯着言昭的书桌，虽然私自看别人的成绩和试卷不好，但谈序这样想就这样做了。他先看了看言昭的成绩，英语145，可以说是碾压级别了，可惜物理只有49，其他科目也只是正常水平，没有任何优势。谈序不厚道地想：该去学文科的。但他又转念想了想，笑着摇头，简略地看了看言昭的错题，再悠哉游哉地整理好“犯罪现场”，心里盘算着鬼点子。
谈序特地选了英语课的时间，给言昭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的英语作文写的好差，你不可以帮我补习呀(*╯^╰) 言昭没想到谈序还会画这种可爱的表情包，愣着没反应。
谈序又抛了个小纸球，这次他说：我不白上言老师的课，我给你补物理怎么样？（求求你了??）
言昭看着两张纸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用红笔回了个“好”。
“那说好了，言昭，以后我有问题可就尽管问了，你也多问我，周末我们还可以一起学习。”谈序搭着言昭的肩，盈润的眼睛盯着他。
言昭想：你本来就可以尽管问我的。
谈序把自己的作文给言昭看，晚自习也不好交流，言昭就用红笔在作文旁批注。言昭的第一感觉就是：谈序的字太丑了，歪歪扭扭，间隔不一，大小参差……像一团毛线。除了这个硬伤，无非就是句子结构太简单，行文逻辑有些问题。言昭觉得谈序根本就不需要一个英语老师，应该买本字帖练。所以他最后把这句话写上了。
言昭开始专心自习，刚进入状态，谈序就把写了批注的物理试卷还给他，并备注：不行，我真的很需要你，我们先试试嘛。言昭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那天后，他们处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周末言昭就去谈序家一起学。谈序的父母对他很亲切，他们休息的时候也会和谈序的父母聊天。言昭觉得谈序的家很舒服，父辈与子辈之间没有隔阂，这是他不敢想的。
言昭和别人不一样，上学日和周末没什么两样，甚至周末更加难熬。但他坐在谈序的书桌前，听他给自己讲题的时候，总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言昭可以偷偷嗅一嗅谈序的气味，看他垂下来的睫毛，衣角摩擦的声音好像把他们拉得更近。
但这样的生活突然被撕碎了。谈序迟迟没等到言昭，电话、消息也没人回，谈序才发现，他是不知道言昭住哪儿的。
等他终于见到言昭，就发现言昭脸上又有伤了。他看着言昭的脸，心里有些想法，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问：“周末还能给我补课吗？”
他耐心等着言昭，言昭埋头整理书桌，半晌才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对不起啊，班长，我周末可能没办法经常去你家了，而且我觉得你英语已经很好了，我不帮你你也可以的。真的对不起。”
谈序沉默的几秒钟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巧和一管药放在言昭手里，笑着说：“没关系，周末不行平时也可以啊，我觉得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拜托你，言老师。”
言昭不敢看谈序，只含糊说了声“好吧”。
他不敢告诉谈序，他本来就要出门了，却被不知道为了什么心烦的言国华以此为接口拿来泄气。“三天两头地往外面跑，不知道在家里帮帮忙吗，他妈的杂种！”言国华抄起藤条抽在言昭身上，嘴里污言秽语，陈婉根本拉不住。
“妈的狗娘养的，日你妈！”这样的辱骂和殴打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昭曲着身子不敢反抗。言国华很壮实，言昭虽然高，到底还是个清瘦的少年，根本抵抗不了。更何况抵抗只会换来更多的伤，说不定言国华脑子一热，连带着妈妈也会一起遭殃。
家里的灯坏了一直没找人来修，看着昏黄又破败，偶尔言国华打累了停下来喘口气，言昭还能听到邻居们的说话声。他咬着牙不发出呜咽，能感觉到身上的伤高高隆起，被布料摩擦着又痒又痛，像成千上万只蚂蚁把他当成食物在撕咬。
他只是在想，今天要害谈序白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