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画儿问清是怎么个容易法,只见平地卷起阵阵狂风,其中还夹杂着电光,风势之大,周遭的树叶都被吹的飒飒作响。
电光从树木,花瓣上流转而过,一片粉色花瓣凌空飞起,上下翻飞着失了方向,不一会儿被卷入狂风中,随风逐流了。
几声轰响,土地被电光掀起,花草树木也被连根拔起,电流所过之处一寸寸碎裂,周围一片狼藉,全是烧焦的痕迹。
“只要这布阵所需之物二者毁其一,阵法自然可破。”
画儿怎么也没想到,楚漓说的破阵竟然是这样破的,毁了整片花丛。
果然如画儿所说,阵法一破,他们所处空间出现一丝灵力波动。
楚漓似有感而动,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伸出了手,将从幻境中出来收不住脚往前冲的林云昭拦腰接了个满怀。
“你……”
林云昭短短的发尖蹭到楚漓的脸侧,有些痒,楚漓微微偏头,发尖又蹭到他的耳朵,楚漓的耳尖像动物一样动了动。
林云昭惊了一下,大概也没料到会是个这样的画面,他站定身子,微微后退几步。
怎会如此?他一个凡人怎么会比千羽先出来?难道千羽受到的影响比这个凡人还大?还是说这个凡人……画儿敛去面上的震惊,心思不明。
紧接着又是一阵比之前更大的灵力波动,几乎是出幻境的瞬间,千羽就一个趔趄,往前倒去,好在他身手敏捷,及时稳住了,只是面色阴沉,应该是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在千羽后出来的还有几个陌生人,想来应该也是之前被困在幻境里的人。
“千羽,你怎么样?”画儿几步上前扶住千羽。
千羽不语,只摇了摇头,见状,画儿也不再多问。
楚漓转头,本想问千羽什么,余光瞥到林云昭也微微偏头去看千羽。他本就背着光,一偏头,冒出的耳尖在太阳光下渡上了一层红色,楚漓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
“公子,怎么了?”画儿忽然问。
“嗯?”
“不是,我看您盯着那公子看,是那凡人有什么不对吗?”
楚漓:“……”一直都听他们说,狐狸最善蛊惑人心了。
“玉儿!玉儿!”柳尘半抱着昏迷的沈玉浩,声音沙哑。
“玉儿你怎么样?快醒醒!”
林云昭几人的目光朝柳尘那边看过去。
“玉儿!玉儿!玉儿……”
柳尘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好在沈玉浩总算是转醒了过来。
“玉儿!你醒啦,太好了!”
“师,师兄……”刚从幻境里逃过一劫,沈玉浩脑子里还一片迷糊,缓不过劲儿来,“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师兄没事!你醒来就好,吓死师兄了!”柳尘忍过鼻头的一股酸涩,将沈玉浩拥入怀中。
不知为何,林云昭同千羽看向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神各不经相同。
不过另外那几人就没他们这么幸运了,横七竖八地在地上躺着,早已没了生息。这些人的身子已经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或者说被这片土地给“吃”了。
林云昭发现,这些人有的脸上带笑,有的一脸痛色,但不管是笑是哭,都透着怪异。
楚漓:“有些眼熟。”
画儿:“嗯。刚刚进谷的那帮人。”
楚漓神色淡淡,“自作孽,不可活。”
平日里话多的千羽这会儿居然也没出声,画儿觉得不对劲,千羽可不是一个脸皮薄,吃过亏就会束手束脚的人!而且,以千羽的修为,怎么可能会被拉入幻境?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让他一直脸色如此阴沉!画儿不由得看向千羽,无意中和一旁林云昭的眼神撞上,发现林云昭居然也在打量千羽,只一眼目光就掠过了。
“他们人呢?”过于激动,沉浸在沈玉浩醒来的喜悦中,以至于柳尘都没发现把他们从幻境中救出来的恩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谁啊师兄?”沈玉浩还是一脸懵。
“我们的救命恩人!没事,在这谷里总有机会遇上的。”柳尘说。
“嗯。”
林云昭看着脚下的片片花瓣,每次下脚都注意了尽量避过。被毁得这么彻底,也实在有点可惜了。
冷不丁一朵开得旺盛的淡蓝色的花晃了晃林云昭的眼,林云昭盯着那花看了几眼,抬头看向持花的人。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楚漓丝毫没在意林云昭的冷漠,自顾自地问。
楚漓把玩着手中的花轻轻开口:“这花叫做无人还。”
无人还?这一听就令人感觉不怎么愉快的名字。
“无人还,闻了这花的人无人能还。”似是为了亲自验证这花是否花如其名,楚漓将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
“此花有摄魂幻影的作用,闻了它的香味就会产生幻觉,看到自己心中所想所惧,定力稍低之人被困其中多半有来无回,然后身体被这里的花吸收为养分,所以名为无人还。”画儿接话道。她看着那无人还,陷入了某些回忆。
无人还?摄魂幻影?那为什么他会没事?心中所想?所惧?幻境中的一些片段又浮现在林云昭脑海。
“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们娘儿俩了,一个疯一个傻,迟早被你们拖累死!”
“呸!你早就想跟我离婚然后跟那个狐狸精过了!怪只怪我生了个没用的儿子,好让你有借口抛弃我们!”
“懒得跟你说,疯子!儿子我也不要了……”
……
“你先在外婆家住着,等妈妈安顿好了来接你……”
……
“云昭啊,外婆以后照顾不了你了……你,你自己要好好的……”
……
“以后这福利院就是你的家了!院长会像你的妈妈一样爱你,照顾你的,不要怕……”
……
“他不会说话,是个傻子,所以他爸爸妈妈才不要他,外婆也被他气死了!大家都不要跟傻子一起玩,会被傻子传染的,我们快走……”
……
大概是因为,他这一生既没有所念,亦无所谓惧吧。
楚漓闻过后,将花递给了林云昭。
触到林云昭手心的一刻,楚漓指尖一处冰凉,顿时想起在马车里,自己抱着他时,也是这么冷,总也捂不热一般。起初楚漓以为是他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导致,但似乎不是这样。
那艳丽的无人还衬得林云昭肤色更白了,甚至透着一丝病态。
等等!林云昭眼中带着疑惑,这花刚刚不是都被毁了,怎么还有一朵开得如此完好的?
“你不是喜欢吗?”楚漓冲林云昭狡黠地挤了挤眼,“我看你时不时就多看它们两眼,所以方才偷藏了一朵在袖中,好拿来讨你欢心。”
林云昭瘫着的脸更瘫了:“……”他又不是小女孩。
画儿要被他家公子无时无刻不在献殷勤的嘴脸给惊呆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啧!”见怎么那人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楚漓一挑眉,“你说,我们这脚下踩着的土里混合了多少人的尸骨!”
果然,林云昭的眼神暗了暗。
“仔细闻,还有股尸气弥漫在呼吸间。”
“……”
“还有这里长年以鲜血喂养的花……”不等他说完,对面的人就把花塞回他手里,看得出他在积力克制没把那花砸在自己脸上!
楚漓瞧这人五官全拧一起去了,一张脸皱巴巴的,颇像刚出生婴孩的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的。
但不管是气还是害怕,楚漓都能瞧出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来……顿时心满意足了。
“时辰不早了公子!若再磨蹭,说不定今晚要在此过夜了!”画儿提醒道。
什么?过夜?林云昭眉头微不可擦地皱了一下,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楚漓。
好在楚漓这人很会见好就收,接了句:“我可没有躺在人尸骨上睡觉的爱好,走吧。”
入了夜,这谷里气温骤冷,迷雾层层,那些倚靠尸骨阴气而生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硬碰硬,他们一定讨不了好处。
千羽自从幻境中出来,一路上就没开过口,连眉头也没舒展过。
林云昭想起,千羽出幻境时,他依稀在千羽眉心看见了什么东西。那时候因为他先出的幻境,又……外面两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自己身上,所以都没发现。金色的?像是个什么印记?林云昭想再看清楚点,那印记却稍纵即逝,已经消失看不见了。除了他,应该没人注意到。
谷中另一边,有一群结伴而行的人,大约有十几来号人,队伍最后面的是出了花丛后跟上的柳尘和沈玉浩。
沈玉浩小声:“师兄,我们能休息下嘛?我好累。”
柳尘:“玉儿听话,这谷里凶险难辨,一时又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好不要在此处逗留,待我们再往前去看看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沈玉浩有气无力地拖长音:“好吧。”
林云昭有时挺想不通的,这三个人一口一个凡人地称呼他,可见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还有随处可见的妖,这里应该是属于妖界?那他一个现代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在现代活了半辈子不可能都没发现自己是个妖啊!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的异能力?林云昭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没看出特别的地方……
这是……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林云昭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