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珠没有说话。
他明显在犹豫，把摄像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画面变得混乱，充斥各种杂音，他手腕戴着的小石头手链打在镜头，发出砰砰的声音。
拍摄结束。
天幕消失。
褚听约拧眉思索着，白色的森林究竟意味着什么？以蛛珠的性格，天大的危险也不会表现出这么难以言说的犹豫不决。
手机传来通知音，他看了眼，立刻起身前往会议室。
还有二十分钟，开启第三轮会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蛛珠蹲在白森林外边，拧着手指，很纠结。
死亡时，被藤蔓缠绕融入身体的触感，清晰到仿佛正在发生，那样冷冰冰的感觉、难以承受的剧痛，是由看起来神圣洁白的森林带来的。
心理阴影无限放大。
唰！
蛛珠不禁哆嗦了下，嘴巴紧抿成一条线。
要不绕路？
行。
蛛珠快速给出回答，旋即整个人轻松不少，视线慢吞吞挪向那朵白化的花花，花瓣层层交叠，好漂亮，闻一闻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就闻闻，都不是吃，也不是进森林。
蛛珠眨眨眼睛，俯身凑近花朵，细细嗅了嗅，表情微变。
停顿少顷，他去闻旁边绿色的树，皱了皱眉头，又去闻花朵，想了想，起身稍微靠近白色的树枝，仔细地嗅嗅。
抬眼，分外愕然。
“珍珠，哪里有问题吗？”咚咚问道。
蛛珠咽口唾沫：“这些白色树枝上有虞简的气味，我肯定没闻错，是虞简，我不会忘记他的味道。”
咚咚安静少顷：“也许是森林的伪装呢？”
蛛珠摇头：“伪装不来的，我相信我的鼻子，虞简的气味太特别了，我发誓长这么大没从任何生物的身上闻到过。”
“珍珠你稍微冷静些，”咚咚劝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红色石头发现通讯机，其中提到‘到处一片白，到处是植物’，很有可能就是现在这些东西，也许正是被虞简控制。”
蛛珠：“没关系呀，虞简不会伤害我，因为我压根就没想伤害他，我跟追杀他的人又不一样。”
咚咚：“他怎么确定你和追杀他的人是不是一伙的？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这种森林发动攻击太迅猛了，它会融入你的身体，碰到就是死路。”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我能说清楚，”蛛珠说不及，手指乱比划，“我得进去，咚咚，他就在里面，气味太新鲜了，肯定还在的。”
“你见到虞简，有能力和他说清楚，那么在此之前，森林先发动攻击呢？”
“我看得见东西了，有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你相信我。而且虞简是植物异化，你看森林和他的发色相似，这里就是他。”
咚咚：“我不同意，这太想当然了，根本不能算证据。而且退一万步讲，你变成异化兽的时候，能确定不伤害一株草吗？人类的体型在这片森林和树叶没差别，他注意不到你。”
蛛珠：“我不能确定，但我感知得到，虞简也肯定会知道。”
咚咚：“好吧，就算他知道你在，你和他认识多久，又分开多久？怎么就确定他现在是平和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不是被接二连三追杀后变得草木皆兵？”
“异化人类是少，但不是没有，你见过多少异化人类，可能植物异化的人身上都是这样的气味呢？珍珠，意外太容易发生了，往往就在一瞬间，我希望你的处境彻底安全时和他见面。你这样固执，我真的很生气。”
咚咚心里清楚，它不可能承受得住蛛珠又一次死亡，看到眼前的白色植物，满脑子都是蛛珠死去时的画面，鲜红的，洁白的……
蛛珠慢慢耷拉脑袋，靠着树蹲下身，垂着眼睑。
他想说虞简的气味太特别了，真的不会伤害他，但对什么都闻不到的咚咚来说，一直强调嗅觉这件事是非常过分的。
他不能走，也不能进去。
咚咚沉默，它想阻止蛛珠，只是担心，并没有生气，想讲更严重的话表达态度，后知后觉意识到，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句话已经够严重了。
蛛珠吸了下鼻子，想睡觉，嗯，睡觉吧，等醒来再说。
“珍珠，虞简是植物异化人类，他很多时候遇不到和你一样的危险，土地是他天然的领地，甚至他可能都不需要进……”
声音戛然而止。
蛛珠抬头，身边空空如也，周围悄无声息。
“咚咚？”
他疑惑地唤出声，四下搜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不、不见了？
蛛珠一颗心提起来，努力让自己冷静思索。咚咚不可能不声不响离开，一定是出现什么猝不及防的意外。
刚刚有奇怪的声音吗？没有，什么都没听到。有飘出异样的味道吗？没有，森林里……等等！
蛛珠凑近白色树枝，除了虞简身上那股清冽的气味，还有属于咚咚的不易察觉的金属气息。
咚咚进了白色森林！
他毫不犹豫踏入其中，边嗅边走，越走，眉头就皱得越紧，到处都是虞简的气味，也到处都是咚咚的气味。
白色森林是虞简，遍布他的气味没问题，那么咚咚难不成在短短几秒，把所有地方都飞了一遍，什么意图呢？以咚咚的速度在他抬头时不可能发现不了。
另有隐情？进入森林就会留下气味？如果是这样，此地充斥虞简气味的真实原因，和白色森林是他根本没有关系？
目光所及，都是白茫茫的色彩，很难第一眼分清树和草，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
蛛珠抬头。
这，真的是虞简吗？
“异化人类的存在毋庸置疑、是对蓝星上人类这个种族惨绝人寰的屠杀。”柏洛斯严肃地说，“如同忒修斯之船的问题，未来的人类语言变化、自身异化、甚至身体会流淌宇宙生物的血，他们和我们究竟还算不算同一种生物？”
有代表举手：“这是个悖论，部长先生，您得知道，在那个不得不顺应环境变化的时代，我们是没法去决定他们究竟还是不是人类，何况您这是指责。”
“我相信部长先生只是进行客观地叙述，”有名绿色西装的代表反驳，“我想，提起这个问题，部长先生并不是要在会议上探究是或者不是的答案。”
柏洛斯颔首：“是的，我并非批判，而是想说，我们能否避免这类种族灭绝式的异化。首先，我需要各位对异化这种状态详尽了解。”
他调出一段视频，关掉了声音，是天幕视频的截取片段。
“这是异化时代标志性的代表——异化武器。之所以不选取其它，一来蓝星本土生物出现较少，二来我们对宇宙生物了解不多，没有参照，很难区分是否异化。蛛珠自己也强调过，他有时候也分不清是不是异化兽，所以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
柏洛斯边慢放展示，边说。
绿西装代表说道：“异化武器展现出一定的自我意识，作为人类的帮手而言，是不错的。”
“而另一个，则是我所重点说明的异化人类，”柏洛斯继续道，“从天幕视频得到的信息，虞简是异化人类，但目前没有展示出和普通人类差异过大的行为。”
“所以，先看看这个，第一张为原图，第二张为光线提亮后。各位能发现什么？”
截图内容为天幕视频，左侧只有大半的头发，发梢微卷，呈深栗色，显然是蛛珠。右侧因为运动的缘故，较为模糊，但仍能看清几乎把墙体一分为二的划痕。
熟知天幕视频的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之前在石榴基地时，蛛珠介绍根系蠕虫所拍摄。
柏洛斯注视视频里的头发：“仅仅暂停14秒，就出现这种程度的破坏，很难想象吧？我们都知道他没有异化武器，根本原因，他本身就是异化人类。”
“我不做任何个人评价，就事论事，异化人类相比普通人类，除能力的强大，还格外残忍冷酷。我相信没人会忘记，抛开无关因素，单论行为，蛛珠确确实实屠杀了一整个基地的人类。”
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天幕视频中呈现得不多，却对事实绝对清晰。
“就事论事，”柏洛斯从容不迫，“不算心理上的扭曲，异化人类还做的事呢？被许多末世人类认定的，背叛全人类。”
他看到有代表要说话，立刻说道：“哦，我可不是在说蛛珠，老天，要知道他才十八岁，本该是读大学的年纪，事实是他没接受过任何教育，假如他被欺骗背叛人类，或者做出对自己而言很好的决定，这理所当然，他生活很艰难不是吗？老天啊，他还是个孩子，我不会指责与评价，实事求是。”
褚听约缓缓蜷起手指，这个死东西，什么话都说完了，还要装一把白莲！
绿西装代表严肃地说：“部长先生，您说的确实是事实，那么，您要如何避免这种异化呢？在此之前，威胁我们的是无孔不入的污染。污染和异化是蓝星的状态，如今是污染时代，如果我们要阻止异化，动植物或者人类自身，那么首先得解决污染。”
“同盟保护会。”
柏洛斯一字一顿，停了停，说：“过多的人只注意到资源整合，却没想过，我们同样是把人类放在整体的位置。还是像以前一样分开，只说这不现实那不现实的话，那么和分散的安全区有什么不同？召开全球联合会议的目的在哪儿？仅仅是‘哦，这位拍摄者叫蛛珠，很了不起’？”
他再度播放视频：“请看，这是诺维利研究院部分实验过程，对于本土生物遭到的污染，专家已经研制出对应药物。”
视频里是一只因污染变成八臂双头的猴子，性情凶猛，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为它注射药剂，接下来，时间快进，到第六天猴子已经完全恢复，还会跟研究员互动。
视频播放完，数不清的国家代表震惊地捂住嘴巴，观看会议的人全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太匪夷所思了！把蓝星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污染，已经有治疗方法了？
反应过来，人们兴奋不已，太好了！生态环境终于能恢复了！
无数人看向柏洛斯的眼神充满浓烈的崇拜，这是救星啊！
柏洛斯怡然自得：“C国已经开始大批量生产药剂，被污染者的体型决定恢复时间。这仅是针对蓝星本土生物而言，对于入侵的宇宙生物，研究院正实验另一种效率更高的消杀方法。”
说道此处，他看向卫常山：“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不推荐食用宇宙生物的，如果我没漏掉某些细节的话，蛛珠说他出生就是异化时代，也从没说过异化时代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有理由认为，正是土地污染导致粮食耗尽，因此人们尝试食用宇宙生物，而这种举动让人体发生变化，加剧人类的污染。食用宇宙生物，即是异化开端。”
“众所周知，天幕视频是未来，而它出现在这个时代时，所形成多世界诠释，已经让我们和蛛珠的时代成为平行时空。但在天幕出现前，诺维利研究院已经卓有成效，那么，谁在阻止C国拯救蓝星，造成这场悲剧呢？”
短暂的安静。
柏洛斯身体前倾：“异化人类稀少，因为很多人会被异化成怪物，而异化人类又太偏执，没有同理心，诺维利研究院会研制出疫苗，把人类聚在一起，观察、预防、治疗。”
他略微无奈地叹气：“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许多人慕强的心理被激发，可人类要想长久发展，需要文明，而非暴力与野蛮。试想，你在野外，受宇宙生物威胁，而你的身边是位阴晴不定的异化人类，他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随时会杀人，身体一半流着宇宙生物的血，扪心自问，你认为他的强大是用来保护你，还是伤害你。”
柏洛斯说着，一道光从窗外投射进来，他身体向后，避开了这束光。
褚听约扭头看去，在白色的森林中，光芒比平日更加明亮刺眼，带着事物本身的光。
那是种白茫茫的光。
“咚咚失踪在白色森林，现在，我不确定森林里有没有危险。”
蛛珠抿了抿唇：“虞简是植物异化人类，假如这里和他有关，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伤害进入这片森林的任何人。但虞简只有一个，要是其它森林……我是说，不管是谁，看到纯白色的森林，都要离得越远越好。”
目光里，是几乎糊成一片的白色。
白色森林内的植被远比外面密集，却呈现出更为空荡的安静，没有风，树叶就不会摇曳，加上蛛珠脚步轻极了，无论走多久，都不会听到声音。
不时有白色的藤蔓迅速缠住他的双腿，很快就又分开，有一次，一条生长着单瓣花的藤蔓直缠到他腰部，并不用力，少顷就松开。
蛛珠怀疑它们喜欢温暖的物体，只是人体的温度对它们而言太高了。
他边走边呼唤咚咚的名字，声音被吞入森林中，没有回音，也没有回应。
还能用什么办法寻找呢？变成异化兽吗？没有足够的体力，变出来可能变不回去，而且大概率毁掉这片森林……
“珍珠。”
忽地传来咚咚的声音，是很平常的语调。
蛛珠猛地停步，环视空荡荡的四面八方，愣住了。
“咚咚，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手里的摄像机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蛛珠不解地看去，下一秒，就见摄像机骤然分解，同一时间，周围不计其数的树枝齐刷刷颤抖，伴随着滋滋的嗡鸣声，迸射出金色与白色的光线。
天幕不断频闪，毫无声音。
卫常山注视着柏洛斯，一贯的气质威严。
“任何抛开事实真相，仅片面非客观叙述事件的行为，华国都是不支持的，华国一向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如果在天幕视频内，蛛珠没有展示出武器，从而认定他没有武器，那么，蛛珠从没有表现出他是异化人类，就不能认为他是。”
“当前，视频中唯一确定的异化人类是虞简，”卫常山看着代表们的面孔，“各位，我们作为观看者，不需要付出任何体力脑力，而对面的天幕视频中，是没有卫星导航、没有联络方式、没有具体方位、甚至没有一双好鞋子的蛛珠，他没有停止过寻找真相，而我们在他之前轻易地定性，难道我们不如蛛珠追求事实性？”
柏洛斯说：“您明确地看到，蛛珠屠杀了一个基地的人类吧？因为一个人的罪行，就连累所有人。”
“那么部长先生，你为什么要根据对一个异化人类毫无证据的指控，就指责所有异化人类是暴力残忍的异族？”
卫常山看柏洛斯，后者默了默，摊手：“好，是我不够严谨，我为以偏概全进行改正，而蛛珠却不能让死在自己手中的人复活，起码这件事能够代表，他是有严重暴力倾向的人。”
卫常山微微摇头：“此前，你一直重复不会进行评价，然而你的每句话都在评价。你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记起来，蛛珠独自生活在危机四伏的末世。”
“你所说‘做出对自己而言很好的决定，是理所当然’这句话，只将它用于蛛珠假如背叛人类。所谓的暴力倾向，是简单粗暴地定义了常年处于危险环境时常握紧拳头的防范反应。”
卫常山眼神锐利，掷地有声：“原木基地的事件非常清晰，如果，你认为在那个糟糕的时代，文明与道德不重要，那就同样不能批判蛛珠，因为这是原始的解决方式。你认为人类应该存在道德底线，那就更不能批判蛛珠，他在救人，因为道德不是谁数量多谁就来定义，道德不是靠人数来决定存在与否。”
柏洛斯垂落的手臂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但是，”绿西装代表举手，“我们看到，无论蛛珠还是虞简，都和宇宙人有联系，这不足以说明异化人类的亲外性吗？”
卫常山向他看去：“让我们根据时间线讲讲，虞简救了普通人类迪伦，使迪伦和宇宙人居住，双方语言不通，迪伦外出寻找食物，宇宙人会进行保护，之后蛛珠到来，于幽灵手中救下宇宙人。”
“显而易见，一百九十年后，宇宙生物已经成为蓝星生态的一环，和平共处、互帮互助的场景并不稀奇。虞简，他表现出的是包容，人类和宇宙人是可以共同生活的，蛛珠，他很善良，那座镇子是宇宙人居住的家，他会义无反顾解决入侵者。何况迪伦是普通人类，这件事里，任何生物都存在着。”
那名代表一时哑巴。
柏洛斯暗骂，他怎么选了这么个蠢货，难道他不说宇宙人的事，是因为他想不起来吗？抛开蛛珠虞简，那个普通人迪伦的存在就没办法让他动手脚。
“好，好，”柏洛斯说，“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卫常山：“对于诺维利研究院的贡献，华国表示认可和表扬，如部长先生所言，异化人类是幸运的一部分，大多数异化是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我们必须尽全力避免。”
柏洛斯愣了下，调整坐姿：“对，没错，我为对虞简和异化人类不切实的猜测道歉。在天幕的指引下，我们需得确定新的出路，首先是让污染时代消失，要是没有足够多的污染物，异化时代失去激发条件，也就不会到来。”
“因而，人类大迁移是同盟保护会首要做的。第一步，把生活在海域的人集中迁移陆地，因为宇宙生物的原因，你每次运送药剂进行航海，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卫常山：“在迁移中，怎么避免人员伤亡？”
柏洛斯微微一笑：“任务艰巨，华国当仁不让。据公开数据显示，华国境内共4230座安全区，一年来，有55座安全区因宇宙生物入侵而毁灭，除此之外，没发生过任何暴动反叛事件。”
“这体现华**队对民众说一不二的震慑力，以及充足的军火物资带来的底气，同时处理宇宙生物和暴乱都轻而易举。所以向海域远征，接我们同胞的重担，就交给华方了。”
他切换界面：“请看，这是此时此刻那些苦苦等待帮助的人最诚恳的希望。”
是壹零某频道的聊天区。
/太好了，华国终于来救我们了！
/我们可以在华国安全区有个舒适的家。
/终于能吃一口热乎乎的饭了！
/华国不会拒绝的，他们的士兵宁可自己受伤也会保护人民的安全，所以我们肯定没事！
/肯定不会拒绝，我们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
褚听约蹙额，这也太能道德绑架了，是把华国架在火上烤，司令得怎么做？
卫常山始终面色如常：“太阳事变后，我国各部门积极行动，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人民群众亦对政府给予百分百的信任和支持，安全区稳定存在，是共同努力的结果。”
“华国内安全区众多，僧多粥少，但我们依然会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同时，救援不是单一的责任，各国应该联合起来，组建救援部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派遣救援部队是治标不治本的，希望诺维利研究院的专家们，可以站出来做指导工作，先支援沿海国家，帮助他们研制出治疗药剂，这比C国突破重重困难运送药剂效率快得多。”
柏洛斯轻轻舔了下嘴唇：“您知道什么叫研究专利吗？”
卫常山理所应当：“整合一切，那就该公开透明，这不是某个国家的私事，是同盟保护会的根本理念，作为整体，在关乎全人类的危机中，更应该慷慨无私。”
柏洛斯：……
卫常山：“相信承担起拯救蓝星重任的诺维利研究院，会毫不保留进行分享，这同时也是在分担C国制造药剂的压力。各位屏幕前的同胞们，在场的代表们，此时此刻，蓝星、人类、我们，是一个整体。”
……沉默……
柏洛斯盯着这个中年男人坚毅的面孔，一言不发。
所有代表安安静静做聆听者。
蛛珠难以置信。
摄像机分解成无数碎片依附在白色树枝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白色光线异常活跃，构成一张繁复的网，光线时不时闪烁成波浪状，让整张网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蛛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刚抬腿，白色树枝迸发出黑色的光，裹挟空间，黑白对比下，植被们的轮廓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摄像机碎片变成巴掌大的屏幕，蛛珠从没见过这种屏幕，像咚咚的像素表情，还要再科幻一些，整体呈现半透明，巴掌大。
每张屏幕都有画面播放，他认出一些是自己拍摄的视频，大部分却都没见过，有山川河流，还有黑乎乎的空间里漂浮的圆球。
同时播放各种画面的屏幕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蛛珠惦记着咚咚的声音，试探着抬手触碰其中一张屏幕，那屏幕立刻变成细碎的光粒子消失。
蛛珠不禁收手，他本能地认为，不该让这些东西消失，于是又大声呼唤咚咚，没听到回应，但数不清的屏幕开始围着他旋转起来。
光芒实在强烈，蛛珠不得不眯着眼睛，屏幕旋转的速度加快，变成密密麻麻颜色的光流，又变成同一色系的光环，最后成为纯白的色彩。
蛛珠用胳膊挡在眼睛前，努力抬起眼皮，也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沙沙沙的响声，带着巨大的回音，像某种远古生物的悲鸣，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声音让蛛珠非常难过。
是物伤其类吗？
脑子里很乱，只有……想哭。
真的很想哭，刚异化成人时饿极了哭过一次，眼睛看不见东西时害怕地哭过一次，可每回都会很快安慰好自己，这次，怎么也摆脱不了悲伤的情绪。
蛛珠紧咬嘴唇，努力扼制情绪，忽地，一道“叮”声，白色光芒骤然消失，有东西掉在地上。
蛛珠快速让眼睛适应光线，蹲下身看去，是摄像机，比之前崭新许多。他捡起来顾不得仔细检查，环视四周，依然是静静的森林。
到底是什么状况？那些屏幕又究竟是什么？
蛛珠低头看，摄像机呈分解之前的拍摄状态，从时长看，是将之前怪异现象存在的时间算进去了。
他正想查看，听到咚咚的声音，当下再也顾不得其它，快速赶过去，这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
蛛珠不由得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男人平静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咚咚，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表情错愕。
“蛛珠？”
蛛珠定定地望着他：“虞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