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前就被大雪压垮？”
江芜眉头紧锁着站在落地窗前，正在翻看早晨刚送来的文件夹。
繁盛科技名下同名的的繁盛基金会，一直致力于帮助福利院的孩子们重返课堂，除此之外，因为繁盛本身就是做互联网平台的，所以也发起了一项助农公益项目。
随着京城分公司的开设，除了海城周边的农村，京城附近小县城外的农村也纳入了助农范围。
每逢收成不好或天灾**，繁盛都会专门拨出资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也开设了手续费极低的网购平台供他们售卖农产品。
这一举措给江氏塑造了很不错的品牌形象，集团也因此年年壮大。
当然，政府也提供了一部分便利，给繁盛开了不少绿色通道，可谓是双赢。
文件夹中的内容正是其中一个小村庄。
江芜看了眼外面飘飞的雪花，因为今年的雪格外大，气温也极低，他特意吩咐过有遇到困难的人及时上报，好走快速通道，把资金汇入基金会账目。
结果这个村庄好几户人家的房梁被大雪压垮，居然在一个星期后才上报，这怎么能不让江芜生气？
今天恰好是季度会议，高层和各部门负责人，包括秦缪，都集中在大会议室中。
江芜坐在主位，没等第一个复盘的人打开PPT，直接点了负责和基金会对接的秘书处的人的名字：“你来说。”
“为什么拖延了一个星期才上报？”
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精准落在秘书长身前，堪堪抵住他面前那瓶水。
瓶身猛地一晃，桌前的人也跟着一抖，额上冒出冷汗。
秘书长把面前的资料翻的哗哗响，声线紧绷着解释道：“江、江总，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根据基金会判断灾情的条例，这个村子刚好在两个严重层级之间，所以审批那里卡了几天……”
“嗒——”清脆的笔尖敲击声响起，不大，却让秘书长的解释戛然而止。
江芜姿态优雅，漂亮的桃花眼被怒意点燃，偏偏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他有力的指尖夹着那只笔，语气闲适：“继续讲。”
“讲你们卡了一个星期也不愿意提前上报；讲偌大个秘书处连条例界定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讲拖到现在，甚至都没人出外勤去看一眼。”
换了一个姿势，十指交叉抵在下颚，江芜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过全程，悠悠叹了口气，矜贵的眉眼染上烦忧，好似只是发愁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时候，我们繁盛连外勤资金也紧缺成这样了？”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凝神，都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江芜开场就发难。
虽然表面上没发很大的火，却无形中更让人胆寒。
相比之下，他身边严肃的韩卓然都好接近几分，秘书长下意识带着求助的目光望过去，又在半空硬生生停下来，仿佛忌惮什么似的。
江芜没注意到这细微的插曲，季度大会毕竟是总结复盘而不是追责，他抬起手，示意第一个人可以开始报告了。
后面的人多少带着点战战兢兢的紧张，只有秦缪不受影响。
他这次准备的资料很充分，除了复盘工作室在现有技术上的打磨精进，还展望了一下未来即将开发的新技术，听得江芜满意极了，这才是负责人又有能力的专业人才嘛。
至于那些秘书处的……江芜没有着急敲打清算，如果不是这次来京城扩展了业务，还真发现不了这些人能力上的欠缺。
总归没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严重后果，借这个教训让底下的人好好学学也不错。
会议结束后，江芜喊住准备离开的秦缪：“秦先生要一起吃个午饭吗？关于刚才的项目，还有些细节需要问你。”
周边经过的人见状不由得投来同情的目光，午饭时间还要和领导谈工作，什么恐怖故事。
而且江芜刚刚才威慑了全场一番，指不定气还没消，被迁怒就惨了。
秦缪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江芜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很自然地答应下来，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和其他人想象的不一样，江芜从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更何况对面是秦缪。
面对秦缪沉静淡然的目光，再外溢的锋芒都会化作温和的偏爱，江芜眼底荡漾开浅浅的笑意：“食堂新招了一个很厉害的师傅，会做各地特色菜。”
王其拿着两人的资料跟在后面，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此刻看着远去的背影，墨镜后的眼睛亮得能照明：“少爷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又腾出一只手，艰难拉出对话框，给江芜的堂妹江萱噼里啪啦打字。
【王其】：哎自古霸总难过初恋关。
【萱】：？？？？
后面的事江芜毫无所觉，他已经带着秦缪在小隔间坐下，伸手把菜单平推过去。
秦缪垂眸，刚刚在会议室夹着笔的指尖，此刻正按在纸页边缘，平整的西装袖口下是冷白色的手腕，沿着小臂向上，是江芜自带三分春意的笑脸。
冬日的凉风顺着没关紧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江芜额前打理整齐的碎发，他的眉梢有尚未散去的凌厉，与深邃而专注的目光杂糅在一起，碰撞出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秦缪的呼吸屏住一瞬，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险些迷失在这池波澜的春水中。
……
新来的师傅手艺确实好，江芜吃着午饭，心情都好上几分。
他听见秦缪问：“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哦，差点忘了这件事。江芜挑眉：“项目没问题，这只是我找你吃饭的借口。”
秦缪不解：“吃饭也要找借口吗？”
“人类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是很丰富的，”江芜比了个手势，“如果没有借口，明天公司就该流传出‘霸道总裁和天才工程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了。”
托堂妹江萱的福，江芜也算是对这些形形色色的小说有所了解。
秦缪抱着求知的态度点开手机搜索框，似懂非懂地念：“年下，强制，办公室【哔——】，都是什么意思？”
江芜动作很快，一把盖住手机屏幕，耳尖已经红了个彻底，他算是深刻意识到秦缪的好奇心和自己的想象力了：“啊哈哈这些，应该是什么圈内术语吧，对了，我明天不在公司，就不约晚饭了。”
秦缪没再追问这些词，抬眼问道：“是刚才的事？”
“对。”谈到正事，江芜表情严肃起来，“我刚刚接到消息，村子里售卖农产品的线上后台也出了点问题，不能排除是代码有漏洞，所以打算明天带技术部的去看看。”
这个平台用的是江氏自主研发的核心代码，江芜亲自到场比较保险，技术部的会负责具体的漏洞筛查，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修补。
“怎么办，明天不能和秦老师一起吃晚饭，好可惜。”江芜叹了口气，“而且有可能很晚才回来。”
“我等你。”秦缪突然说。
“什么？”江芜愣了一下，“等我一起吃饭吗？”
“嗯，等你。”秦缪没什么表情，但是语气很笃定。
江芜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有些不确定秦缪这话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得，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还是单纯出于朋友的情谊？
过于果断的回答让他反而不敢深想其他的可能性。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好啊，那就提前谢谢秦老师了。”
……
江芜的电话打来时，韩卓然正在自己办公室中。
“卓然，秦朔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暂时没发现他和承包商之间的联系。”韩卓然简单讲了一下查出来的东西，“他离开张老爷子的生日宴后就出了国，这几天才回来。”
“那对面很大概率是针对江家了，继续往海城查。”江芜的语气冷下来，很显然并不相信这是个单纯的意外。
韩卓然抬手，盯着手指上表面光滑的素戒：“行，我会继续查。你明天真打算自己去那个村子？”
他语气担忧，电话这头的脸却毫无表情：“这段时间的天气不好，要不过几天再……”
“别担心，就在县城不远处。”江芜不愿再拖下去，他做出的决定也很少更改。
韩卓然没再劝，两人很快结束通话。
焦糖色的目光扫向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秘书长，韩卓然语气不满：“我记得没让你自作主张吧？”
秘书长嗫嚅着：“我也是想帮您……”
韩卓然不耐烦地抬手打断：“江芜是个很聪明的对手，下次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轻举妄动。”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不如再做些文章。
想到这，韩卓然招来助理，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随后把两人都打发走。
窗外的雪更大了，像一阵银白的雨，覆盖住所有黑暗的痕迹，从繁盛最高层往下看，只能看见纯洁美好的白色表层，就像人坐在高位，便很难知晓那些视线盲区发生的事。
呼啸的雪花挡住天光，素戒在沉默的氛围里闪烁。
百叶窗只关了一半，把韩卓然的半张脸笼罩在昏暗中，他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江芜……”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韩卓然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盛开的小盆紫丁香，那是江芜特意送来的品种，在冬天温暖的室内，也盛开得美丽又热烈。
他嗤笑一声，随手掐下一朵，漫不经心地扔进了碎纸机下面的纸篓中。
萎靡的花朵躺在雪白的碎纸中间，像雪中凋零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