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接机大厅人来人往,江芜穿着雾蓝色的衬衫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姿态优雅而从容,身长玉立,仿佛周身的时间和清风都会为他停驻。
“少爷!你要不要也拿一个?”
王其大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层平静的凝滞。
江芜转过头去,一块硕大的接机牌就怼到了他的鼻尖,王其从牌子后探出头来,指着上面的字洋洋得意:“接机怎么能没有接机牌呢?”
白色的登机牌上面刷着黑色的大字,简单粗暴又引人注目——
“欢迎秦少爷回国!!”
“……”江芜总觉得王其这姿态有些眼熟,默默往边上挪了几步,假装这人不是自己的保镖:“为什么突然做了一个接机牌?”
“张少爷说的啊!”王其把牌子高高举起,对张子曦的提议深表认同。
我就知道……江芜现在十万个后悔让江萱他们三个互相认识,起到了1 1 1>3的惊人效果,在这偌大的京城也是让几人知音觅知音了。
谁说人与人之间没有缘分的?
……
秦缪刚下飞机就看见江芜发来的接机大厅定位,疲惫的眼神一亮,快步走出出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行走间带动着黑色风衣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又突兀落下,秦缪的脚步犹疑着慢了下来。
我可能是晕机了,他想,不然为什么会看见我优雅的、注重体面形象的男朋友,和他的保镖拿着非常夸张的接机牌,在前面等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芜已经把牌子递给了身边的王其,几步向前扎进了他怀中。
“我好想你。”他听到江芜轻轻说。
于是秦缪低头,吻上了恋人带着洗发露清香的额发:“我也很想你。”
……
依旧是王其开车,依旧是他们并肩坐在后座,十指相扣,依旧是那条高速公路和那辆车。
秦缪的目光瞟向副驾驶那块接机牌:“为什么不放在后备箱?”
江芜无奈道:“王其说要让你感受欢迎气氛的余韵。”
秦缪反应很快:“他最近是不是跟张子曦玩到一起了?”
江芜扶额:“对……”
王其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尽职尽责地问:“明天的家宴,需要我接两位少爷去吗?”
根据他们和秦家约好的时间,秦缪回国后倒个时差,第二天晚上就和江芜去秦家老宅吃饭。
“没关系,我们自己开车就好。”
江芜不确定这顿饭要吃多久,他转向秦缪:“趁着你出国这几天,我已经准备好了给所有人的伴手礼,等会回去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凑到秦缪耳边:“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下车后,江芜实在是盛情难却,带着王其塞过来的牌子,和秦缪一起上了电梯。
他一手拿着牌子,一手牵着拎行李的秦缪,两个人一长串进了家门。
放好东西后,他迫不及待拉着秦缪来到厨房,保温盒中的舒芙蕾还是温热的。
这个舒芙蕾比起第一个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金黄色的蛋液凝固后散发着绵密的光泽,上面挤了炼乳,阵阵甜香交织在一起。
“我亲手做的!你在国外不是很想吃甜品吗?”
江芜的眼睛亮晶晶的,递过来一把勺子:“快尝尝,好不好吃?”
秦缪的心也像蛋液一般融化在这片温暖的味道里,又凝成更加柔软的形状,属于江芜的那一角塌陷下去,引来酸涩的痒意。
他没有接勺子,而是握住江芜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咽下,恰到好处的甜味和细腻的口感纷至炸开。
明明是很普通的舒芙蕾,秦缪却觉得比他前半生吃过的任何甜品都要美味。
一边的江芜还在期待着他的评价。
秦缪攥着江芜的那只手微微向后用力,把人拉进怀中,另一只手扶上江芜的后颈,在对方的惊呼中倾身闻了上去。
“很甜,你也尝尝。”
秦缪吮着江芜的舌根,他们在甜味和喘息声中深吻。
……
秦家老宅坐落在四环外的西山边,三面环山,幽静中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
秦缪开着车和江芜介绍:“原先老宅在二环内,是我爷爷那一辈才搬迁来的。”
“二环交通更便利吧,为什么要搬来这里?”
江芜坐在副驾驶,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因为堵车太严重了。”秦缪淡淡道。
“……”真是朴实无华又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谈话间,车子已经绕过宽敞的道路,驶进有着巨大喷泉雕塑的大门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状笑眯眯地上前替他们拉开车门:“少爷和江先生来了。”
江芜和秦缪因为某种即视感,稍微防备了一下:“……”
好在秦家的管家没有被奇怪的东西污染,非常专业地在前面引路。
秦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如果说江芜父母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那秦家两位就是典型的商业联姻了,秦总已经退休,把公司交给女儿打理,秦太太是政界某位高官的女儿,平日里带着丈夫四处旅游,很少待在家。
平日里秦家几个孩子,只有父母回国的时候才一起吃个饭,偌大的老宅只有管家照看打扫,今天因为江芜难得热闹起来。
江芜没有把礼物给管家拿,自己亲自带着,迎上等候在大门口的众人。
秦父秦国耀长相严肃周正,一身笔挺西装站得端正规矩,不像个精明的商人,气质上反而更像王其这个退伍军人。
他接过礼物,很正式地同江芜握手:“江总,欢迎来家里做客。以后有什么事还要我们两家多走动、多商量。”
“都是一家人,你少说些官话。”秦夫人苏令仪嗔怪一声,亲切地牵住江芜的手,带着他往餐厅走去:“孩子们这一路过来都饿坏了吧,咱们进去说话。”
秦昭在母亲面前完全是另一幅样子,笑着挽上苏令仪的另一只胳膊:“妈今天亲自下厨,我可沾了江芜你的光呢。”
几人有说有笑往里走去。
秦朔除了刚开始打了招呼,后面都没再说话,只是坠在众人身后,偷偷瞪着秦缪的背影。
这家伙也太好运了吧!居然能找到江芜做对象,那可是海城江家唯一的继承人,本来能加入繁盛已经镀了层金,这下还不得一飞冲天。
因着几人都不喜欢饮酒,餐桌上摆的是清晨送来的新鲜水果榨成的果汁,琳琅满目的餐品精心布置在餐桌上,还放着江芜最喜欢的钢琴曲。
“小缪说你喜欢听这个,我们就自作主张放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令仪保养得很好,五官温柔却不寡淡,通身透着优雅,秦昭的杏仁眼正是随了母亲。
江芜摇摇头,嘴角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潋滟的桃花眼真诚注视着谁时,都能令其如沐春风。
“哪里的话,是晚辈该说荣幸才是。”
几人落座开饭。
秦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秦国耀和秦缪都是不怎么擅长闲聊的人,江芜又是客人,所以秦昭率先发起话题。
她给自己打了碗松茸老鸡汤喝,讲到自己前些天带江芜去俱乐部的事情:“北极星可喜欢江芜的堂妹了,昨天我去的时候,她还往我身后看了好几眼。”
难怪秦昭今天的皮肤黑了几度,江芜想到秦缪踩马粪的糗事,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陶瓷勺子搅动着,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秦昭偏头问江芜:
“江芜你会游泳吗?赛车俱乐部隔壁新开了一家室内恒温泳池,改天跟我一起去玩玩怎么样?”
秦朔虽然讨厌秦缪,不过还不屑于在饭桌上和长辈面前搞针对,闻言也接话道:“那家我前几天去看过,环境还不错。”
“秦昭的马术和高尔夫技术很好,但其实不擅长游泳。”秦缪带着手套给江芜拆蟹,淡淡道:“她多半只是想去看游泳的人。”
秦昭不乐意了,甩着黑色的长卷发佯装生气:
“秦缪你什么意思,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小心我在江芜面前揭你的短,也把你小时候在北极星面前丢脸的事告诉他。”
秦缪丝毫不惧:“我自己已经说了。”
“好好好,真是败给你们无话不谈的小情侣了。”秦昭怒抢一块红烧肉,势必要比秦缪吃得多。
江芜新鲜地看着姐弟俩拌嘴,面前这花雕熟醉大闸蟹肉质鲜嫩,还带着甜味,让人胃口大开。
苏令仪笑吟吟地看着孩子们聊天,对身边埋头吃饭的秦国耀说:“小芜看着喜欢这螃蟹,你一会再让人送来几笼,给他们带回去。”
“好,好。”秦国耀擦擦嘴,招来管家吩咐下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结束后已然接近深夜,秦家干脆让江芜在这里住一晚上,客房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秦缪领着江芜往楼上走,江芜打量着这栋房子,忽然问:“你小时候就自己住在这里吗?”
“对,我初中住在家里,高中开始住宿,大学自己搬出去了。”
秦缪返身,牵住江芜的手。
“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江芜回握住那只总是带着热意的手。
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秦缪的回忆就那样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像一粒遗散在时间中的沙尘。
有些经历,哪怕已经过去很久,还是会在人心底留下难以抹平的伤痕。
他想进入那个世界,那个他渴望触碰的、有着小秦缪和四根红绳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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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