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江芜出国的这天。
他起了个大早，拉着行李箱在玄关上和小猫对峙，一人一猫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出门。
秦缪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昨晚江芜收拾行李的时候，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把猫从箱子里捞出来。
或许是知道江芜要出远门，小猫不肯和他分开，一抱就挣扎。
看见秦缪进来，江芜松了口气，指着秦缪试图和小猫讲道理：
“我真的没有要抛弃你，你在他家住几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国外的罐头，怎么样？”
秦缪有点想笑，心软成一团，故作严肃地说：
“如果你爸爸不回来，我就带你出国抓他。”
“怎么连你也……”江芜感觉这人最近越来越坏心眼了，话也变多了不少。
他好说歹说，终于把猫主子劝进了秦缪家，在江芜出差的这段时间，就交给秦缪照顾了。
王其开着车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会作为随行的一员，保护江芜的安全。
秦缪抱着小猫送江芜下楼，对着系安全带的江芜说：
“注意安全，我和猫等你回来。”
“喵——”
直到车辆缓缓启动开远，江芜都能看见小区门口的一人一猫，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恍惚间有种自己出门工作，是为了家庭打拼的感觉。
路上很顺利，江芜落地国外机场后，给父母和秦缪都发消息报平安。
国内此时正是凌晨，江芜打算等天亮再和坐镇繁盛的韩卓然联系。
秦缪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消息，回复得很快。
【秦缪】：路上还顺利吗？
【秦缪】：【照片】
江芜先回复他路上很顺利，再点开照片。
猫咪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远在国外的江芜，正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呼呼大睡。
江芜失笑，带着王其在酒店门口下车。
这次出国，江芜预留了五天的时间，他在房间安顿好后，就翻开那位新任CEO的资料。
从明面上看，他和海城没有任何关系，痕迹清扫得很干净。
这样谨慎的人，却偏偏让他们抓住了尾巴，江芜隐隐感觉不对劲，就像是……什么人故意留的把柄。
不管怎么说，都得等待第二天的会面再试探了。
……
华国时间，上午十点。
韩卓然坐在江芜的办公桌前，打量这间他常来的办公室。
桌上那盆紫丁香在阳光下舒展着，被掐掉的蔫巴巴的花茎已经重新恢复活力，丝毫不知上次的“凶手”正在它的身边。
没有再次动它，韩卓然拿出自己的电脑，利用权限进入内网，打开一道不显眼的后门，随后熟门熟路抹除自己的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拨出一个号码。
“门已经打开了，你找的人呢，可以动手了。”
对面有些犹豫：“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犯法的啊！”
韩卓然嗤笑一声：“罗强，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不就是进去几年吗，放心，我会打理好的。”
他松开领口，摩挲着锁骨那道狰狞的伤疤。
“怎么，当时在福利院，打我的时候不是很有勇气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紧张地顿住了。
“反正有秦朔在前面挡着，抓紧时间，好不容易才支开江芜。”
韩卓然没了耐心，冷声道。
挂断电话，他好心情地欣赏楼下花园中的春色。
月季已经全部开了，就像江芜想象的那样，五颜六色挤在一起，像彩虹融化成的海浪。
韩卓然背过身来，逆着阳光，解开的衣领上方是肆意的笑容，焦糖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咧开嘴无声大笑，如果秦朔在这里，他一定能想到初见那天，站在赛车俱乐部更衣室门口的韩卓然。
现在的男人虽然还穿着严肃的西装，但已经和赛场上没什么区别。
那是对冠军志在必得的疯狂喜悦。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韩卓然已经扣上衣领，重新坐回桌前。
他抬头看着秘书：“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秘书的语气快了几分：“两分钟前，有人攻击了繁盛内网。”
接到消息的时候，江芜刚洗完澡出来。
今天的会议异常顺利，对面完全看不出向区域负责人施压时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待江芜也是礼貌而尊重。
简直越来越像专门把他引过来了。
江芜没有慌乱，不管背后的人想做什么，都会在会议结束后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当晚他就接到了韩卓然的电话。
“内网被攻击？”江芜擦拭头发的手一顿。
“繁盛的内网外面还有几层防护，怎么会有人能悄无声息绕开安保。”
“除非他们有内应。”韩卓然的声音淡淡的。
江芜也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他打开电脑，登上管理员账号，查看今天的历史记录，想了想，又把秦缪做的小插件打开，打算对比一下看看插件的准确性。
奇怪的是，插件比内网记录多出了一条，江芜疑惑地点开。
他的视线骤然凝固。
电话中，韩卓然还在讲话，语气听不出异样：
“海城那边很显然是想把你引开，趁机攻击内网盗取数据，秦昭虽然靠谱，但是秦朔如果想要借机拿到些什么权限，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能影响到国外，秦家的嫌疑就很大了……江芜？你在听吗？”
江芜在听，不如说，他从来没有听得这么认真过，韩卓然毫无异样的语气、停顿和咬字，都让他遍体发寒。
他的目光落在插件显示的那条额外记录上——
那是韩卓然的权限账号。
“我在听……卓然，”江芜整个人向后躺去，声音中带着疲惫，音量也低了许多：
“数据我看过了，没造成损失，让人紧急排查一遍外围安保系统，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还有，反向追查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
韩卓然没察觉到什么，江芜一向习惯亲自追查重要的事，韩卓然作为他的副手，也经常跟着亲力亲为。
五月份的国外昼夜温差大，酒店内开着暖气，堵得江芜有些呼吸不畅。
他推开露台的门，感受异国他乡的夜风。
就在内网被攻击的一个小时前，韩卓然还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注意保暖防寒。
韩卓然那时在想些什么呢？
想着如何给入侵者开后门？
想着怎样对他们一起打拼的繁盛下手？
还是……想着江芜这个全身心信任他的好兄弟，知道真相时，脸上是怎样滑稽的丑态？
风更大了，暖气从屋内逸散出来，却让江芜身上沾染了更多的寒意。
……
江家老宅。
江父江母正在吃午饭。
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江明光很诧异，他打开外放：
“怎么了繁繁，合作谈的不顺利吗？”
江芜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有些刻意：
“父亲，我需要动用那批人，帮我查一下韩卓然在海城的势力。”
母亲郑岚和丈夫对视一眼，那批人是江家预留的人情，只在各家继承人间流动，在必要的时候互相帮助。
这种人情关系用一次少一次，江家倒是不会阻止江芜，他们都很信任自己儿子的判断，只是……
“繁繁，怎么突然要查小韩那孩子，他……”
两人都明白江芜和韩卓然的感情有多好，或者说江芜单方面是把韩卓然当兄弟看的。
接近二十年的相处时光，让这份情谊愈发厚重。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江芜这般决绝的要查韩卓然，想必是掌握了什么切实的证据，甚至是威胁到繁盛的严重问题。
繁盛可以说是江芜一手拉扯大的，他为此付出的心血，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而并肩作战的队友突然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造成的种种伤害无疑是巨大的。
经济和名誉损失倒是其次，江家有给江芜试错的底气和兜底能力。
这件事对江芜情感上的打击，才是做父母的最关心的。
郑岚对江芜情绪的变化有身为母亲的直觉，尽管江芜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
江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父母面前一向是那个完美的江氏继承人，他不愿，也没办法坦诚自己的脆弱。
直到父亲安排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郑岚还在担忧，感觉有人碰了碰她，转头就看见丈夫神秘兮兮凑过来：
“你知道咱们儿子不习惯和我们说这些，但是他有人可以说，也不用太担心。”
“有人？”郑岚有些诧异，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繁繁那个暗恋对象？”
江芜有个暗恋对象这件事，父母都知道，前段时间江萱来家里做客，无意间说漏了嘴，两人已经知道江芜进度喜人。
“有时候对父母说不出来的话，对爱人反倒没那么困难。”
江父联想到自己的经历，颇有些得意，成功收获了妻子无奈的眼神。
江芜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毫无睡意。
点开和秦缪的聊天框，半小时前对面刚发了小猫的照片，他因为忙着处理韩卓然的事情，没有马上回复。
【江芜】：又换了新的围脖？
【秦缪】：对，江萱刚寄来的
江萱完全适应了自己小姨的身份，也因为江芜出差这件事，成功和秦缪接上头。
在得知江芜刚开始追他时，那些高情商语录是来自江萱后，秦缪对江萱的态度总有些……敬畏？
【秦缪】：小猫很喜欢
【秦缪】：【视频】
新的围脖是暖黄色的向日葵形状，黑棕色的猫球戴着它正在扑秦缪手中的逗猫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现场快乐的气氛。
江芜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身上的寒意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开来。
他终于带着笑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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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