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在田间小路上,恰好是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前座的司机大哥沉默寡言,车厢里只有被颠得像不倒翁一样的俞白隐忍的闷哼。
好痛。
俞白揉了揉头,再次移动到后排中央的位置,远离车窗。
-妈:到了没有?
俞白看了眼时间,爸妈估计也刚下飞机。
高考后他们一家难得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可惜俞白刚收到通知书,那边俞父俞母就要临时外派,出国工作一段时间。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俞白把爸妈送上飞机,麻溜地连人带行李去投奔住在乡下老家的爷爷奶奶。
-鱼白:就快到了,你们收拾好赶紧休息,一会儿我给你们发消息,不打电话了
-妈:好的,爸爸妈妈争取在你开学前回来[抱]
俞白笑一笑,收起手机,汽车正好剧烈颠簸一下,他赶紧撑着车座坐好,后备箱的行李都来回磕碰几下。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过了这段路就好了。”司机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
俞白头向后靠贴上椅背,正准备戴上耳机,却隐约听到后备箱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顿了顿,手拿开又仔细听了听。
过了土路,汽车平稳行驶,除了空调的呼呼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俞白笑自己妖灵鬼怪故事看多了疑神疑鬼,放心地再次拿起耳机。
“呜……”
不是幻听!
俞白身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他猛地扭头,后备箱里静静躺着两个行李箱。
“到了帅哥,你看看是这儿不,导航……”司机扭头,看到他扭曲的姿势卡了壳,“拿行李我帮你从外面拿。”
俞白侧着身子伸头往后备箱看,除了自己的行李别无他物,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听到司机说的话,他尴尬地扭过身,和司机一起下了车。
后备箱缓缓开启,他吞了吞口水,八分紧张两分期待,难道灵异事件要降临在他身上了吗。
司机把两个箱子扛出来,神色正常,无事发生。
俞白淡定接过,八分紧张两分期待变成了十分冷静。结了款司机正要关上后备箱,堆叠在厢内的黑色绒布突然动了动。
“咪呜!”
俞白一愣。
一颗小脑袋冒了出来,白色的毛毛上规律地排布几道黑纹,对俞白挥了挥小爪子。
可恶的人类,居然敢丢下他!
“哎这小猫哪儿来的,”司机愣了愣,“估计是开车门窜上来的……”
“给我吧。”俞白突然开口,直直盯着那巴掌大,走路颇有气势的小猫。
“啊?”
汽车远去,留俞白单手捧着小猫站在原地,和那双澄澈的猫眼四目相对。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妖怪吗?”
俞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小猫静静地看着他,满树的知了声把诡谲的气氛冲了个一干二净。
俞白又随口说似的笑笑:“相逢即是缘,跟我回家吧。”
在他没看见的角度,被兜在帽子里挂在脖前的小猫微微眯起眼睛。
妖怪?
完全状况外的人类愉悦地勾起唇角,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村里。
“坐车累坏了吧?最近村口修路,可不好走了!”爷爷奶奶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离老远看见俞白就迎了上来。
俞白见到许久未见的爷爷奶奶,抢了几下都没把箱子抢回来,无奈地笑起来:“我都多大了还能累着……”
老人家怕孩子热着,提早就开了空调,一进屋,迎面而来的冷气顿时把热意吹散。
俞白把外套脱了,爷爷奶奶才注意到帽子里还塞了只约莫一掌就能握住的小猫。
“不知道怎么钻到车里的,我下车就把它带上了,”俞白看向爷爷奶奶,“我能养它吗?”
爷爷奶奶痛快道:“养啊,这小东西跟你有缘,村里都是小猫小狗还能有个伴。”
小猫眼都没抬,谁要跟那群傻猫傻狗玩。
小猫跳到桌子上,仰起脑袋巡视了一圈,给屋里的环境打了个对勾,虽然不是很新,但是非常干净。
“给它起个名儿,”奶奶扒了扒小猫头顶的毛,黑色纹路像个‘王’字,“哟呵,跟小老虎似的。”
小猫张牙舞爪挡开奶奶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咪”了一声。
有眼光。
“既然如此,那就叫……”俞白说。
小猫昂起胸脯。
“就叫小胖吧!”俞白灵光一闪,戳了戳他的小肚子,“胖墩墩的。”
小猫一个没站稳,厚实的毛毛被戳出一个洞,不可置信地看着俞白。
“开玩笑的,”俞白笑了笑,把正在咪咪叫抗议着的小猫托起来坐在手心,额头和小猫头顶的花纹碰了碰,“叫大王吧,好不好,大王?”
正准备告诉他自己有名字的小猫动了动耳朵,唔,大王,虽然比原野差了点,但是听起来还挺威风的。
他赞许地赏了俞白一个摁到鼻尖的爪印。
“是公猫母猫?明天我带它去镇上检查一下,长大了还得做个绝育。”俞白突然放倒小猫。
原野僵了僵,毫不知情的人类还在不知死活地扒开毛毛。
温热的手摸到某处,原野两耳赤红愤怒地“喵!”了一声,尾巴上的毛炸开,挥舞着爪子从人类的魔掌下逃离,爪子狠狠地挥向俞白。
俞白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毛爪子只在手背上留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好了好了不动你了,”俞白搓了搓手指,嘿嘿笑了笑,“原来是小公猫。”
“喵——!”
“啊!”俞白捂着被小猫一脚蹬开的鼻子,凶兮兮地又把小猫放倒蹂躏了一番。
原野倒地站立不能,毛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他屈辱咬牙。
果然人类最讨厌了!
-
猫是很记仇的。
任俞白嘘寒问暖,猫都不分给他一个眼神。
“再等十分钟饭就好了!”奶奶叫了一声,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粉嫩的鼻子嗅了嗅,敏锐地闻到水煮鱼的味道。
原野瞥了一眼厨房,仍然稳坐不动。
“差点儿忘了这个,”俞白一拍额头,“奶奶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
“我去汪医生那儿给猫弄点儿吃的!”
原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俞白搂着出了门,诱人的鱼香越来越远。
俞白把猫放进车筐里,把车筐盖子盖上,刚一出发猫就甩甩脑袋钻出来,端坐在车筐盖上面兴奋地咪咪叫。
俞白只好放慢速度,害怕小家伙掉下去。
原野睨了一样识趣的人类,决定暂时不和他生气了。
蹲坐在车筐上的小猫高高昂着头,头顶的毛毛被风吹得飞舞。
迎风而上的森林之王!
汪医生家和俞白家离得不远,俞白把车停在门口,在院子外面喊了一声:“汪医生在家吗?”
“俞白啊?回来过暑假啦?”汪医生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两年才搬过来,在镇上开了家宠物医院。
“刚回来,我捡了只小猫想让你帮我看看它能吃什么。”俞白把蹲在车筐上不动的小猫揣过来,“能吃猫粮吗?”
“多大的猫?让我看……”汪医生问,眼睛向下看到一团熟悉的猫影,声音立时卡住,随即爆发一声惊叫:“这是、这是你捡的猫?!”
“啊。”俞白说,低头看了看小猫,居然也呲着牙。
他愣了下,虽说汪医生招待的毛顾客确实是狗多一点,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他看着人眼瞪猫眼大有你不动我就不动的架势的两个人,清了清嗓子。
汪医生见鬼一样瞪着跟他手一样长的小猫,感觉头顶隐隐发秃。
“啊,对,小猫,”他好半天才慢慢吭声,费劲地把眼神从小猫…想笑,他绷了绷唇,冲原野投了个挑衅的眼神,“都能吃,你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俞白疑惑,“可是他看起来牙都没长全。”
汪医生又绷了绷,原野跳起来“喵嗷!”一声对俞白展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这个…品种,”汪医生说,“发育的比较快,养得不用那么精细,就跟人吃的一样就行。”
俞白将信将疑地带猫回了家,试探地挑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猫面前,立即就被一张毛嘴张口吃了。
伸舌舔舔嘴巴,原野从俞白膝上跳上桌,扬起脸。
再来点!
-
房间里点了一支熏香,淡淡的木质香味。
屋内的家具都有不少年头了,却被爷爷奶奶收拾得很干净,宽大的木制桌椅上此时躺着一个吃饱喝足、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毛团,毛绒绒的后背冲着俞白,显然对他爱答不理。
俞白挠挠头,只好先收拾行李,两个大箱子其中一个装的都是给爷爷奶奶买的东西,下午已经拿出来了,被爷爷奶奶佯装生气怪他乱买东西。
另一个箱子装的才是他的行李,他利落地把衣服和洗漱用品归置好,从小因为父母忙碌而锻炼的独立能力让他没一会儿就把房间焕然装饰成他长居的样子。
夜色已暗,月亮高悬,隔着窗子能看见清澈天空上的晚星。
俞白头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见小毛球还是那个姿势,没忍住上前戳了戳。
毛团睁开一只眼睛,挪了挪屁股。
又戳了戳。
再挪。
继续戳……
啪!
原野拍掉那个不老实的人爪子,圆亮亮的猫眼瞪他。
俞白把下巴搁到桌面上,没擦干的头发滴落一两滴水珠,轻轻呼出的气能吹动小猫的白色毛毛。
香香的。
原野把脸埋进爪子里,哼了一声。
“大王啊,”俞白不知道猫脑袋里在想什么,眼神烁烁,“你到底是不是妖怪啊?”
猫耳朵动了动,原野不动声色。
这个人类已经是第二次提起妖怪,莫非他……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见过几次跟你长得一样的小猫,”俞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每年都见一两次,额头的纹路也和你一样。”
俞白有些兴奋,小时候看的猫妖传说就记载过,妖怪常年不变容貌。
那只和大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就是,三年没有长过一公分。它只在暑假出没在俞白家小区里,来无影去无踪,俞白蹲守几个晚上才看清它长什么样子。
但怎么会有小猫三年都不长个呢?
俞白在其实小猫不是同一只和小猫就是不变容貌的妖怪里果断坚信后者。
今年暑假没在小区里见到那只小猫,但却意外地捡到了大王。
俞白说得有点激动,这不就是一场奇遇的开头吗?
听俞白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原野支起来的耳朵又转了转,他重新趴下身子,莫名的期待刚冒出来个头就瞬间消失了。
傻鱼一条。
和小时候一样笨。
俞白趴在桌上浑然不觉大王的心路历程,对冷漠的小猫眨了眨眼。
“如果你是妖怪的话,就喵一声。”
田边蛙叫声在乡下独有的宁静中格外明显。
等了几秒,俞白盯着眼前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毛团,半天才乐着笑了笑。
怎么可能有妖怪嘛。
俞白一把抄起团得稳稳当当的猫球,连人带猫一起扑到床上,睡觉!
原野感受到人类胸前暖暖的闻度,顿时身体僵得像芒果干一样,他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去,刚探出一个毛毛被揉乱的头就又被抓了回去。
俞白奇怪地看着这只死活不愿意进被窝的神气小猫,想到什么,笑了两声。
“大王,你不会半夜突然变成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