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聿真是烦透了。
开学第一天,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像个刚炸了锅的菜市场。
祁知聿单手插在校服兜里,踩着预备铃的尾巴晃进教学楼。
他个子高,身段拔挺,宽肩撑得那件平平无奇的蓝白校服都带上了几分高级感。
他走到高二一班门口,抬手看了眼手表:7:55。没迟到。
他撩起眼皮,顺手推开教室门。
门一开,教室里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又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喧闹。
大家都在聊寒假去了哪潇洒,或者新出的游戏打到了什么段位。
祁知聿对此毫无兴趣,他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把单肩包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动静不小。
他踹了一脚前排宋听淮的椅子:“老陈呢?我怎么没看到他,我没迟到吧。”
宋听淮正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笔尖一顿,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瞥了祁一眼,声音冷得没半点起伏
“我不知道。你还关心这个?”
祁知聿噎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随意地摆了摆手:“行,您转过去吧。”
他打算趴在桌上补个回笼觉。
“来来来!孩子们别吵了啊,听我说!”班主任老陈夹着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祁知聿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老陈那被发际线背叛的脑门。
神奇的是,上一秒还沸反盈天的教室,在老陈站定后,竟然真的乖乖安静了。
“好了,安静了吧。同学,你进来吧。”老陈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同学们齐刷刷地好奇看向门口。
唯独祁知聿不为所动,他偏过头,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初春的树枝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进来,带了点毛茸茸的暖意。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长相极惹眼的人走了进来。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气声。
同学们的眼睛都直了。
祁知聿察觉到气氛不对,视线从树梢收回来,漫不经心地扫向讲台。
就这一眼,他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靠。这家伙比他还帅啊。
那人身形高大,宽肩阔腿,硬生生把校服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眉眼深邃,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骨相极佳。
祁知聿在底下同学的欢呼声中,跟那位新同学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人对上视线,又光速移开。
祁知聿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腿很长,目测比自己还高一点吧?
手骨分明,挺好看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神色淡淡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孽感。
不对。
他在想什么鬼东西。
“这位同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老陈打断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我是温屿迟,请多关照。”嗓音清朗,又带着点凉意。
简单的几个字,说完就闭了嘴。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老陈甚至还伸长脖子等了一会。
发现他是真的自我介绍完了。
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嗯,温同学,你就坐祁知聿旁边吧。有不满意的来我办公室说就行,班级对面就是我的办公室。”
温屿迟点了点头,走下讲台。
老陈像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就靠窗第三排那个空位。”
温屿迟顺着老陈指的方向看过去。
清晨的阳光正好倾泻在那个座位上。
一个长相极其张扬帅气的男孩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阳光在他优越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淡淡的绒毛,好看得有些爆炸。
温屿知拎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放下包,坐了下去。
祁知聿听到动静,转过头。
他新同桌长得实在招摇,惹得周围几道视线疯狂往这瞟。
祁知聿心里莫名烦躁,扯了扯嘴角,主动开了口:“喂,新来的?”
温屿知正在整理书包的手一顿,偏过头看他:“嗯。”
“从哪来的。”祁知聿的语气像是审犯人。
“北阳。北阳一中。”
北阳一中。祁知聿在校园论坛上刷到过。北阳市的重中之重,卷王聚集地,师资力量强悍。
每年都能出几十个清北苗子,分数线更是高得吓人。
祁知聿挑了挑眉,没忍住吐槽:“怎么来这破地方了?”
“弟弟在这儿,所以来了。”温屿迟回答得很平淡。
“哦。”祁知聿收起打量的视线,不再问任何问题。
他对这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管他是哪来的学霸。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把追了半学期的学弟拿下。
开学第一课,惯例是班主任的“开学综合症大讲堂”。
老陈在台上唾沫横飞,讲完新学期注意事项,又开始痛心疾首地呼吁大家:“同学们啊,马上就要高三了,咱们得努力冲一把本科呀!”
祁知聿全当耳旁风。
从高二老陈接任开始,他就摸透了这套流水线流程:前二十分钟回忆假期,中间二十分钟熬鸡汤讲人生大道理,最后五分钟强调上课别睡觉。
随着下课铃打响,温屿迟站起身走了出去。
祁连个眼神都没给,心想:像这种大帅逼,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指不定去找哪个对象了。
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前桌:“宋听淮,去不去小卖部?”
宋听淮没理他,趴在桌上睡得死气沉沉。祁知聿撇了撇嘴,行吧,那他自己下楼去看小学弟。
祁知聿走出教室,从楼梯下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或者悄悄指着他议论。
原因无他,上学期祁知聿天天雷打不动往高一年级跑,校园论坛里的八卦贴都盖了几百层楼了。
祁知聿走到高一三班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张望,视线就硬生生钉在了走廊窗边。
他看到了温屿迟。
还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学弟。
此刻,温屿迟正低着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放在学弟头上揉了揉。
而学弟仰着脸,不仅没躲,反而十分亲昵地挽着温屿迟的胳膊,眉眼弯弯地叫着:“哥哥!”
“轰”的一声,祁知聿只觉得天塌了。
这他妈明明是新同学啊!
这转来的是一个情敌吧?!
还这么亲密?!
高一高二全年级谁不知道祁知聿看上了高一三班那个小学弟?
虽然没人敢明面上跟他争,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直接贴脸开大!
学弟余光一扫,眼睛一亮,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跑过来:“祁哥,你来啦!宋听淮呢?”
“他啊,睡觉了。你找他有事?”祁知聿斜睨了温屿迟一眼,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敌意。
“没有,我就问问。祁哥来干嘛?”学弟没心没肺地笑。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祁知聿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透过学弟的肩膀,直直看向站在后面的温屿迟。
温屿迟也正看着他,那双狐狸眼微微弯起,笑咪咪的,眼里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上课铃在这时候适时响起。
祁知聿向学弟扬了扬下巴:“走了。”说完转身上楼。
学弟转头跟温屿迟说了句什么,温点了点头,也跟着上了楼梯。
祁知聿大步流星地冲回教室,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宋听淮还在睡,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拍了拍宋听淮的背:“别睡了,起来上课!”
宋听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醒了。
过了半分钟,温屿迟也回到了座位。
祁知聿侧过身,单手撑着下巴,死死盯着温屿迟的侧脸。
他在思考,眼神里带着点火星子。
思来想去,他猛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拔开笔帽,在正中央用力写下了三个大字:挑战书。
刷刷刷,笔尖在纸上摩擦,写了整整十分钟。
温屿迟似乎听到了旁边纸笔摩擦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却对上祁知聿凶狠瞪过来的眼神。
温屿迟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祁知聿写完最后一个字,又盯着温屿迟看了一会儿,实在气不过,用手肘狠狠怼了一下温屿迟的胳膊。
温屿迟转头,对上了一个浑身炸毛、眼睛快要喷火、活脱脱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猫的祁知聿。
还挺可爱。
“怎么了?”因为还在上课,温屿迟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问。
祁知聿把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温屿迟的桌上。
温屿迟先是疑惑,随后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情书?”温屿迟的声音里带了点戏谑。
“滚,别那么自恋好吗?”祁知聿咬牙。
虽然他承认眼前这人确实帅,但这人抢他学弟。
他们俩势不两立!
永远!
温屿迟拿起纸展开。
第一眼就看到了红色水笔加粗的“挑战书”三个字。
他转头看祁知聿,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祁知聿只是瞪着他,一言不发。
温屿迟顺着往下看:“两个人公平竞争学弟,不能出现强制行为,如有违反者打之。”
温屿迟:“…”
温屿迟:“好幼稚。”
“开学考试如果有一个没考上第一,另一个将给第一名带饭一个月。”
这是把他当学渣看了?
“祁知聿,你这是…开玩笑?”温屿迟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谁开玩笑了?挑战书不知道啊?”祁知聿梗着脖子。
“那只是我弟弟而已。”温屿迟无奈地解释。
祁知聿听完更生气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了!你就是在争学弟吧,死渣男!”
温屿迟:“?”
渣男?
他?
两人声音一大,瞬间吸引了讲台上语文老师的注意。
“祁知聿和他同桌!你俩滚后面听课去!你俩不上课别人还上呢!”语文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了过来。
“老师,我…”祁知聿试图解释刚刚的行为。
“别废话,你俩别浪费大家时间。”语文老师冷酷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施法。
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拿起书,走向教室后排。祁知聿经过温屿迟身边时,甚至还恶狠狠地瞪了温屿迟一眼。
温屿迟走在后面,看着祁知聿气呼呼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一站到后面,祁知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剩二十分钟。
开学第一天,真烦。
不仅没补成觉,多了个情敌。
还被罚了站。
祁知聿咬牙切齿地想。
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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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