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绿叶滴了水珠落到桌边，发出啪嗒声响。
宁暄扫了眼，头皮钝痛。
他是管理局工作人员，每天勤勤恳恳8点上班。
宁暄点开工资条。
上面数字显示4998。
999皮炎平倒是能买一箱。
恰逢此时，他们办公楼的楼下开始叫卖声音：【不要998，只要1198，漂亮美丽衣柜带回家。】
宁暄晃了神，他扯一张餐巾纸在手，简单擦了桌面水珠。
上午，他的同事凌敏站这里吃饭，故意把隔夜水倒他养的绿萝里面。
土壤散发一股浓厚的烟味儿，宁暄心头泛起一股恶心。
不然，还是把这盆多肉跟绿萝扔了吧。
算了算了，凌敏以散漫为生出了名，可以说十天半个月不来上一次班。等会儿这男的又找茬说是不是跟他过不去，怎么就是扔了个烟头还这么大意见，因为对方是管理局老板亲戚嘛……他房租还要两千块一个月……
本来工资就五千，他又舍不得降低生活水准，所以，能让则让吧。
宁暄无法，心神乱乱。
他拿了保温杯接水，安静待在一旁，身上散发一股柔美可怜的温柔气质，看上去非常亲和，跟糯米团子似的，好拿捏。
墙上显示早上八点半，十几分钟前，他的手机就有通知了。
等九点的时候，要去开会。
宁暄总是到最早的那一个。
他撕了清火茶的包装袋，等待水开。
一堵墙外的隔壁房间内，凌敏跟他同事陈琛透过玻璃镜扫了眼宁暄，彼此露出了好笑的表情。
凌敏掸烟灰，他面容英俊，留寸头。
他跟陈琛讨论事情，“说起来，宁暄长得确实不错，人挺美的，就是好蠢啊，来这么早，就想表现？”
陈琛：“管他的，反正就是一个外人，我们穿书世界的项目分红也轮不到他。”
“说起来谢知浔新规划的世界项目不错啊，他亲自去盯？”
“嗯啊，毕竟是重点项目，如果他亲自盯，肯定不会崩塌。”
“说起来你的废土项目崩塌了，空降的主管马上要兴师问罪，你说怎么办啊？”
凌敏陷入了为难，如果他告诉主管那个人是自己，自己的工作跟奖金扣个精光，毕竟还得还房贷跟车贷，生活费标准也不能降低啊，他顶陈琛肩膀，问说：“你老婆如果知道你这个月不能陪她出去玩了，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
陈琛是个唯唯诺诺的人，他长得没有宁暄这么好看。
女朋友跟他说了好多次，说你学学人家宁暄，多打扮一下，每天都春风拂面，我也喜欢你啊……陈琛垂眸，刘海遮盖了他阴郁的表情，“随便啊，我无所谓。”
凌敏犯贱，“你丈母娘要求你三十万彩礼，你给得出吗？”
他打算把锅挪到宁暄身上，让陈琛做自己的证人，但事实是因为凌敏的疏忽，导致废土世界跟古代世界双双崩塌。
因为是非常重要的项目，而且涉及到自己父亲跟局长的合作关系，凌敏认为，找无关的人背锅合情合理，他顶撞陈琛：“说真的，宁暄无父无母，是个笨蛋，你要结婚，你老婆怀孕了，你的钱从哪里来啊？”
陈琛无可避免被说动了，他屏息以待，认真思考：“你等一下。”
凌敏：“等不了的，谢知浔去修复世界了，主管马上要兴师问罪，我如果进去了，你以为你如何啊？”
陈琛左右为难，陷入了天人交战。
他不自在走出门去，找借口透气了。
办公室是19楼，急促的刹车声嘶鸣，陈琛摇晃自己的脑袋，醒了神。
键盘哒哒敲字声震耳欲聋，宁暄坐在办公室旁，深吸一口气。
手机有震动，是外婆给他发的短信。
【乖崽，怎么给外婆买了这么多东西？】
【都吃不完。】
宁暄是个孝顺的人，管理局工资一个月五六千，两年块房租跟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钱寄给外婆，对他而言，是比较合适的支配方式了。
宁暄：【外婆，我都好。】
外婆：【哦呦.你外公很喜欢你买的凉席.乖孙1，今天回来吗？】
宁暄：【嗯，工作不忙。】
他凝神，脸上露出微笑。
陈琛这边一直关注宁暄动向，他点键盘，呼吸屏气。
女朋友准时准点发来消息：【准备好没啊？我妈说能出得起彩礼就买，没有就不干哦。】
陈琛手心冒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快了，快了……】
女朋友：【就只是这句话，你到底有没有钱？】
陈琛内心炸了，他迅速X掉电话框，压住自己的情绪。
旁边的一支笔摔落地面，啪嗒声响剧烈，直接断成两半。
空调冷风呼呼，陈琛脑袋发凉，额头冒汗。
过了一分多钟，他主动敲凌敏信息，【朋友，我该怎么做？】
凌敏：【很简单啊，我现在就在办公室内，你来一下就好。】
【好。】
……
新任主管名叫张天琪，他雷厉风行，来到管理局第一天，他先开除了好几个闲来无事，懒懒散散的废柴员工，为此，凌敏十分怕他，他问凌敏的同时，打开了保温杯，“你说说，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的废土项目崩塌？”
凌敏：“自然是猪队友啊，总有人做事不认真，然后倒霉呗。”
“把你同事叫过来，真的是宁暄？”张天琪重复宁暄这个名字，他点开同事名单，挨个探查名字……其中，他注意到宁暄的名字被打了红色标记。
张天琪呆住。
咦，这不是谢知浔做的标记吗？
这是咋了？
他悟起点什么，登时给谢知浔发微信了。
【？？？】
【怎么回事？】
对方很快回复。
【把野猫留下，跑了，唯你是问。】
张天琪：“……”
他仿佛能够看到气质矜贵的谢总，是怎么摁眉心，打出这段话的。
平素刻薄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诡异的话？
【野猫？】
【然后呢？】
谢知浔重复输入中……
【被嫖了，你信吗？】
【怎么，你不是工作狂……然后很忙，还得修复项目吗？】
【那不影响我被睡啊？】
【……】
【睡完就跑了，我也比较苦恼，貌似非常会伪装。】
【你不是眼睛瞎了吗？怎么确定是他了？】
【你们办公室是不是有个人喜欢擦梨花味儿的护手霜？】
张天琪：【？】
谢知浔：【帮我问问，事情成功了，发你奖金？】
张天琪呆住，他左右环顾，来回切界面。
【……可他现在出了点事，貌似废土项目跟他有关啊，你是不是被算计了……不是，你等会儿不是还得去王朝之乱那里吗，怎么突然发春了？】
【我不介意重温旧梦啊，随便送上门的人很便宜……但确实是我的啊，不把人找到，对不起我的良心道德。】
【还去精神病院治疗吗？】
【还好，有些失眠，无碍。】
张天琪脑壳痛，揉太阳穴。
谢知浔有比较严重的焦虑症，失眠多梦，还有点皮肤饥渴症的意思。
他懂了，看样子这个钢铁直男谢总恐怕是得找人算账了。
谢知浔眼高于顶，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倒霉蛋算计了。
明明，他在现实世界走的是青梅竹马路线，他妈可是为他安排了一位性格阳光灿烂的热情小太阳照顾他……没想到，谢总栽进阴沟里，进到别墅第一天，就不幸失贞了。
作为兄弟，他十分同情他。
真的，非常同情他。
更可笑的事情是：人睡完，就跑了。
张天琪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好对旁边守候已久的凌敏说：“去把人喊过来吧。”
门开了。
陈琛盯着一张阴郁脸进来，他主动问：“张总好，找我什么事？”
张天琪：“说起来，宁暄表现如何？”
“宁暄闲来无事，基本都不来开会，比较懒散，”陈琛重复道：“不能跟他吵架，否则会被暗搓搓报复。”
张天琪看向凌敏，“你呢？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有编制的人呢？”
“不是我说，人家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你们一个关系户跟临时外包的员工，平时工作辛苦点累点，遭到人家报复了也无法……所以，我把宁暄调去总裁办吧。”
凌敏：“……等等等一下，总裁办？月工资三万的那个？”
陈琛额头青筋毕露，攥紧了拳头。
张天琪一脸无辜，“不是，总裁办又苦又累，项目解体，险些都要人命了……我得保证你们这些外来工的安全吧……况且，阻挠项目发展的人必须裁除掉。”
“你们有意见吗？”
凌敏嘶了声，脑子嗡嗡嗡叫。
他推了下陈琛，咬着牙，“老马失蹄啊，不过没关系，谁能应付好谢知浔啊，呵呵。”
陈琛听了，面红耳赤。
凌敏是个拉别人下水也无所谓的人，他说：“你看什么看？”
陈琛压下去，“没事，我先出去了。”
他离开时，门哐当关上。
张天琪想了想凌敏平素的工作表现，通过考勤他得知，凌敏时常早退，并且十分不遵守规则，他对凌敏说：“你父亲大概不知道你的表现，我得跟局长报告你的私人行程，以及，你明天必须早上八点准时上班。”
“……”凌敏晴天霹雳，他眼睛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晃神过来，“你是说，让我8点上班？”
“对啊，7点半要到，你也不能让所有开会的人等你一个人吧。”
凌敏仿佛吃了屎，好半天没说话。
他迷糊着走到办公室外，突然愤慨朝宁暄在的方向看去——
宁暄注视到这种情形，只好一脸无辜回望。
这个臭傻逼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凌敏气愤，走到宁暄面前，耀武扬威。
“主管让你进去。”
“……”宁暄莫名其妙，他起了身，路过脑门喷火的肥头驴兼愣头青，说：“谢谢。”
凌敏满肚子气，宁暄就跟没事人般，走了。
一朵清澈无辜的白莲横空出世！
他越想越气，没得法子，只好去找陈琛了。
陈琛此时正遭受女朋友的电话轰炸，他手叉腰，脸上不显表情：“你给我一些时间。”
“我要给你多少时间？”
“……”陈琛试图探讨问题，“三十多万的彩礼我真的拿不出。”
凌敏路过了，他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哂笑，手也开始犯贱，去拨弄陈琛最喜欢的饱满多肉，陈琛看到了，脸色骤变，他心头火起，拿起文件夹朝凌敏的肩膀去了！
“我草你大爷——！”
陈琛一脚踹了出去，凌敏的头如一个圆滚滚的包子般撞到墙面，生生肿了。
头撞击力道，恍若一个铁锤，穿透了墙壁。
宁暄都吓了一跳，他并不是一个攻击性非常强的人，相反，能避则避。
他不喜欢冲突，也不是强势的人，甚至于有点后怕跟未雨绸缪主义。
宁暄跟鹌鹑一般缩在角落，好半天没搭话。
张天琪双手交叠，“宁暄是吧？”
“嗯。”
“局里有新变动，要让你去总裁办上班。”
“……额，上什么班呢？”
“就是给谢总管理事务，照顾日常起居。”
“日常起居？能麻烦您说清楚一点吗？”
“……”张天琪没想到宁暄还是个谨慎性子，他不由得考虑起了其他事。
对管理局来说，稳定的老员工比起激进的关系户，始终是更稳妥一点，他主动抛出橄榄枝：“你放心，不是做那种陪床的事，只是让你整理杂务跟东西。”
“我也把条件说清楚。”
“如果你去，工资每个月三万块，上不封顶，谢总十分大方。”
“如果你不去，你外婆的福利恐会取消，而且管理局开除的人，怕是也没有地方企业会要吧。”
宁暄汗颜。
还威逼利诱上了，可他并不想服侍男人啊。
男人长再好看，那也不行。
他又不是生活助理。
……再者，他又不缺生活费。
“……能容我考虑一下吗？”
“没有考虑，你要么去，要么开除。”
“隔壁陈琛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做事麻利，况且他要结婚了，我单身，不需要这么多钱……找工作当然是找优秀的。”
“你作为一个员工，就这么不上进？”
上进？
宁暄还真没上进过，他的愿望很简单，挣一点钱，如果可以，再找个好点的男人养自己。鉴于男人都不太靠谱，所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就够了。
“我……”
“好了，你出去吧，但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
“毕竟谢知浔指名要你去。”
宁暄指了指自己，一脸彷徨，“我？”
张天琪无法，他招呼了宁暄。
“出去吧。”
宁暄都不知道为什么谢知浔会找自己，他犯法了？
他都没见过谢知浔。
奇怪，真是奇怪。
空调抽风，呼呼呼——
宁暄临走前，关好了门，他瞧没开会，去外婆那边了。
外婆开水饺摊，他得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