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温柔和煦,卷起窗外泛黄的梧桐叶,轻轻落在窗沿。
距离水星探测危机,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那段时间,沈浩日日透支水系本源,强行屏蔽星际坐标,对抗母星的追踪探测。他独自扛下所有星海汹涌,把所有风雨隔绝在外,只留给夏栀一片岁岁安稳的人间烟火。
无人知晓他夜夜经脉灼痛、星纹反噬,无人知晓他数次濒临本源耗尽,差点被星际力量强行拉扯回亿万光年之外的冰冷母星。
只有夏栀知道。
知道他沉默眼底的疲惫,知道他清冷身形下的隐忍,知道这个来自水星的少年,为了留在她身边,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宿命与归途。
那日午后,晴空无云。
水星最高指挥部的终极传唤信号,穿透星域,直直落向地球。
冰冷的机械音在沈浩脑海中骤然炸响,是亘古不变的族群律令,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违抗过的宿命审判——
【先行者沈浩,滞留异星,背弃使命,即刻强制召回,剥夺水系本源,永久禁锢水星冰川禁地。】
那一刻,天地微颤。
沈浩周身的水汽疯狂翻涌,蓝白色的星纹在他脖颈、手腕灼灼发烫,撕扯着他的筋骨,试图将他的魂魄强行抽离这片人间。
只要他松手,只要他妥协,便能回归水星,免去本源尽碎的痛苦。
可他抬眼,看见不远处正在低头整理书本的夏栀。
女孩眉眼温柔,岁月安然,是他荒芜千万年星际岁月里,唯一遇见的光。
水星有亿万族人,有冰冷冰川,有无尽星海,有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唯独没有夏栀。
于是他在整片星河的威压之下,缓缓握紧了手。
以水星本源为誓,以星际命格为祭,逆命而行。
他生生斩断了自己与母星所有的羁绊。
那一刻,亿万光年外的水星,最纯净的水系本源骤然黯淡一分。
而他脖颈滚烫的星纹,彻底、永久地消散无踪。
从此,他不再是水星先行者,不再背负族群使命,不再受星海规则束缚。
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故土、归途、宿命,心甘情愿做一个无依无靠、只属于人间、只属于夏栀的普通人。
反噬的剧痛席卷全身,沈浩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醒来时,是熟悉的房间,暖光温柔,鼻尖萦绕着夏栀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
女孩守在他床边,眼底泛红,眼眶含着未落下的泪,指尖轻轻贴着他微凉的手背,寸步不离。
“你醒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隐忍的哽咽。
沈浩微微转头,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虚弱地抬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沙哑却温柔至极:“别哭。”
“我以为你要走了。”夏栀埋着头,声音颤抖,“我以为,星河要把你还给水星了。”
这段时间,她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消瘦、日渐清冷,看着他独自隐忍所有痛苦,却从不对她言说半句。
她最怕的,就是宿命难违,最怕他终究不属于这里,终有一天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沈浩轻轻牵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不再有星际的恒定频率,不再有水星冰冷的血脉律动,只有为她而跳的、滚烫的人间心跳。
“不走了。”
他望着她,眼底是倾尽星河的温柔与笃定。
“水星没我了。”
“我斩断了所有归途,放弃了所有使命,背弃了整片星海。”
“从今往后,我没有母星,没有宿命,没有星河万里的征途。”
夏栀骤然怔住,眼泪猝不及防滚落。
他放弃了他的全世界,只为留在她的小小人间。
“值得吗?”她哽咽着问。
水星是他的根,是他生生不息的故土,是他千万年的岁月归途。放弃一切,等于一无所有。
沈浩看着她落泪的模样,轻轻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柔缠绕。
字字虔诚,句句真心。
“亿万冰川星河,不及你人间一眼。”
“放弃星海万里,换你岁岁相伴,最值得。”
自那以后,世间再无水星先行者沈浩。
只有人间少年,常驻夏栀身边。
他彻底失去了控水的异能,失去了跨越星海的力量,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星际血脉。
他变得怕冷、怕痛、会疲惫、会心动,拥有了所有人类的情绪与软肋。
可他心甘情愿。
因为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留在她身边,不用隐藏,不用隐忍,不用对抗宿命,不用随时面临别离。
往后的日子,温柔又漫长。
他们一起晨起读书,一起傍晚散步,一起走过春夏秋冬,一起经历人间琐碎烟火。
秋日的梧桐叶落满长街,春日的繁花开满窗台。
曾经跨越星河的孤寂少年,彻底沉溺于人间温柔。
某个晚风温柔的傍晚,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看落日。
晚霞漫天,温柔缱绻。
夏栀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他:“后悔吗?后悔放弃你的水星故乡吗?”
沈浩低头,看着肩头温柔的女孩,眼底盛满万年不遇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世间所有温柔尽数拥入怀中。
“不后悔。”
“我来自水星,跨越亿万光年,穿越星海风浪,对抗宿命天命。”
“我奔赴所有荒芜与黑暗,只为来到人间,遇见你。”
“水星是我的起点。”
“而你,是我唯一的终点,也是我余生所有的归途。”
星河辽阔,山海遥远。
他曾是孤悬星海的过客,终成为人间岁岁年年的归人。
从此,水星无归期,人间有余生。
从此,万里星河不及你,往后余生,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