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宥光侧边僻静的小巷，凉风裹着雨后的湿意扑面而来。
杭城这阵子阴雨不断，地面浸着潮气。巷角的流浪猫狗四处寻觅遮雨的地方，缩在墙根与纸箱缝隙里，衬得整片园区格外冷清。
林临柒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自带的三文鱼口味猫粮倒进纸盘：“钱多多。”
这是她给这只小猫取的名字。
“过来吃饭。今天给你换了高级口粮，可比你昨天翻的垃圾桶好吃多啦。”
这只左耳缺了一小块的流浪银渐层，是她一周前偶然发现的。眼前的小猫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凸起。
冬天快到了，这种家养的宠物猫在野外很难生存下来。
林临柒看着蹭着她裤腿的小猫，于心不忍，当即跑回公司翻出随身的狗粮临时投喂。
不知不觉就这么喂了一周。
期间林临柒试着发社交平台、在文创园区张贴寻主告示，始终无人认领。她家里已经养了三只狗，实在没有条件收留小猫。
今天不巧，在喂钱多多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是你在这喂它？”
林临柒听出了来人，随口应道：“嗯嗯。”
莫知锦立在巷口，目光落在巷中的纸盘与小猫身上：“这里是消防通道，不能堆放杂物。”
“我知道。”林临柒应声，“等它吃完我立刻收走。”
“要是真为它好，就别喂。”
林临柒猛地抬头，握着空猫粮袋子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莫总你怎么这么冷漠！”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峙。
小小的银渐层窝在两人中间，一味埋头进食，浑然未察觉他们微妙的氛围。
“你都不知道这些流浪动物有多可怜，风餐露宿就算了，还要提防坏人，有人用开水烫有人用火烧甚至有人下毒！”
莫知锦叹了口气，冷静说道：“你也知道有人会给它们下毒，那你让它相信人。然后呢？如果有一天别人给它下了毒的猫粮呢？”
话术有理有据，堵得林临柒无从反驳。可道理听懂了，心里依旧觉得他太过不近人情。她赌气似的轻哼一声，转身回了公司。
莫知锦也没再管她，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细碎的雨丝又开始落下，他下意识回头一瞥，恰好撞见一幕安静的画面。
时迈不知何时出现在巷中，轻轻撑开一把雨伞罩在小猫进食的区域，随后捡起路边石块压牢伞角，挡住细雨与巷风。
全程面色平淡，无刻意造作的温柔，做完这一切便径直离开，淡然又克制。
回到公司的林临柒，打定主意要给钱多多找个靠谱的领养人，于是开启了全员游说模式。
首先就是祁明恩。
“明恩~你看看它多可爱啊，又乖又粘人，性格超好，爵士好猫！”
林临柒一边翻着照片一边给祁明恩做思想工作。
祁明恩面露难色：“它是很可爱，可是我实在养不了。一想到猫毛满天飞，粘在我的衣服、沙发、床上，我就浑身难受。”
说罢抓住路过的钟无声，火速甩锅：“钟哥细心，你问问钟哥。”
钟无声闻言无奈摇头：“你嫂子刚怀孕，她没心思照顾，家里暂时不考虑养宠物。”
“你知道的，我的房东不让养宠物。”
一旁的池晓楠也摊摊手。
接二连三被拒绝，林临柒无奈地撇撇嘴，但是她是不会死心的，势必要给钱多多领养一个好人家！
“今示呢？！我的今示宝贝~”
——
此时，办公楼外的转角，刚刚吃完饭准备回公司的今示正在摆脱几个人的尾随。
她皱着眉压低雨伞，贴着墙角快步行走，身后的人正紧跟着。
几分钟后，刚拐过弯避开身后的视线，她稍稍松了口气，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今示浑身一僵，瞬间警惕回头，眼神带着防备。
“哎哎哎，你别吓我啊今示。”涂自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那个……我刚刚从那边过来，然后吧，我就看见你一个人贴着墙走路，还一直低头看身后，我就特别好奇，你到底在干嘛呀？而且我跟了你一小段路了，我看你神色慌慌张张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对不对，也不是慌慌张张，就是有点紧张……”
见来人是公司负责店铺运营的涂自航，今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淡淡瞥他一眼：“没什么。”
涂自航完全没有就此作罢，依旧絮絮叨叨追问：“不对吧，肯定有事。你平时走路都大大方方的, 是不是有人跟着你啊？要是有坏人你可一定要跟我说。”
今示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压低声音叮嘱：“那你别告诉别人，后面那几个人好像认识我。”
“啊？认识你？我妈说出门在外碰到熟人要主动打招呼。不对不对，也分情况，难道是你不想见的人？可是看着也不像啊，他们就安安静静跟着，也没上前搭话……”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俩人说得不是一个事儿。
今示被他磨得耐心全无：“我是个coser，前几天漫展碰到他们了。没想到他们也在附近工作，我不想被认出来，懂？”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你好厉害！”赞叹过后，涂自航细细回忆道：“你说的是刚刚在你后面那三个人吗？”
“是。”
“emmmm他们不仅是在附近工作，好像还是我们公司的。上次官店季度复盘会我有见过。”
“怎么会这样！我不认识啊？！”
“市场那边的，你可能没接触过。”
今示听完瞬间两眼发黑，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私人喜好和同事有牵扯。
——
经过林临柒一整天的奔走宣传，领养人依旧没有着落，倒是多了几个人加入喂养队伍。
目前钱多多常驻在了那条消防通道，偶尔还会有别的流浪猫过来转悠，但只有这只银渐层留下了。
这天午休的茶水间几人又围在一起，低声商量着钱多多的去处。
想到莫知锦昨日的态度，江从溪有些顾虑：“可是莫总不是不赞同咱们一直喂它吗。”
林临柒撑着台面，神色纠结：“管不了那么多了。晓楠，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道理谁都懂，但让她就这么袖手旁观，她是做不到的。
池晓楠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林临柒是她最好的饭搭子，但是莫知锦说的确实在理。
“你当然没有错啦，只是莫总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我查了，科学喂养加绝育，就不会影响生态。主要是，它蹭我裤腿啊，谁能拒绝啊！”钟无声边说，手上整理猫粮的动作没停。
他现在每天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清洁钱多多的水碗。
程煜好：“猫属于可收编单位，干脆纳入公司固定资产得了。”
谢漆许小声嘀咕：“固定资产要计提折旧的……”
池晓楠闻言翻了个白眼：“猫怎么折旧？只会越长越胖好吧。”
时迈安静靠在边上，想法和池晓楠不谋而合。莫总和林临柒两方的考量都没有问题，说到底，给钱多多找到领养人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茶水间沉默片刻。
始终没掺和猫咪话题的涂自航突然神色匆忙地冲进茶水间，一眼锁定今示：“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快看看，他们说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今示满眼疑惑，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原来是之前跟着她的那几个同事发了朋友圈，字里行间里满是阴阳怪气和轻视：
吐槽今示故作清高，几次想和她打招呼都被回避了。不过就是一个有几个粉丝的小coser，却端着架子耍大牌，还屡屡对他们翻白眼，有这么装的同事真是丢人。
评论区不少公司内部同事追问当事人是谁，看热闹的挖苦语气扑面而来。
茶水间内除了今示和涂自航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coser？怎么还扯到耍大牌了？”
今示本就神色淡漠，此刻眉眼间更是冷了几分，没多作解释：“不用理他们。”
说完径直走出了茶水间。
留下涂自航磕磕绊绊跟众人解释：她在圈子内的账号从未透露个人信息和真实长相，而且特地强调过希望大家不要扒她的线下消息。为的就是想和三次生活、工作分开，并非恶意回避他们，特别是什么翻白眼，简直是造谣！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凌昭也收到了祁明恩发来的截图。他顺势点进那人的主页，界面只弹出了一条横线。
祁明恩附带的语音里，音色懒淡：“昭哥，这种私下阴阳同事的言论，太破坏团队氛围了吧。你知道的，我们今示虽然不爱说话但为人一直低调谦逊，人家这样只是不想暴露私人爱好，没做错什么吧？”
凌昭指尖抵着桌面，神色温平，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向来支持团队言论自由，但不代表默许小团体私下拉踩、恶意揣测他人**甚至公开贬损，这超出了闲聊分寸。
片刻后，那条朋友圈下新增了一条评论：接受他人的有所保留，是一种尊重。
接下来两天，公司某些角落偶尔会响起对今示的议论声。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防不住有心之人扇风点火。
今示看上去与平时没有区别，专心对接项目进度，工作状态分毫未受影响。
只是途经那几位同事工位时，她目光淡淡扫过去，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视转瞬即逝。
一组其余几人倒是神色各异，暗自留意着两边的动静。
涂自航憋了许久，几次想当众替今示澄清。
“别去。”时迈压低声音：“今示从头到尾不辩解，她有自己的考量，你别帮倒忙。”
其实今示的想法很简单：这几个人的行为纯粹是王蓥忮华，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和狗吵架吧。
彼时那几条阴阳的朋友圈早就删除了。至于为什么删的，除了那几人，只有林临柒知道。
——
创意间内。
凌昭招手把林临柒叫过来谈话。
林临柒大致猜到要聊什么，无非是让她承接行政负责人一职。
但她不想聊这个话题，只好保持一贯作风——装傻。
“昭哥，那几个乱讲闲话的人，就这么算了吗，不用再处理了？”
凌昭轻叩桌面示意她坐下：“没有实质性的重大过错，达不到辞退的程度。下次周会，我会当众强调规矩。”
林临柒：“他们不是实习生吗？又没签劳动合同。”
凌昭：“那也不能乱来，放心吧，实习期到我会让人事综合考量的。”
“好耶，那我先出去了。”
“站住。”
林临柒背影一顿，蒙混未过关。
“找你不是说这个的，讲讲，为什么一直抗拒行政负责人的职位。”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林临柒几番推脱，半晌才耷拉着脑袋坦白：“我私下也有自己的爱好，下班之后所有精力都要放在上面，根本抽不出多余心力扛担子。”
再说了，她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负责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负责啊！
她的责任心仅限于自己想管的事儿。
凌昭略有好奇：“说来听听，是什么爱好？”
林临柒眼珠一转：“接受别人的有所保留，是一种尊重。”
“少来！学顶嘴倒是学得很快。”
“昭哥你也太偏心了。反正我真的有很重要的私事，暂时没法接手管理岗位。”
几个回合后，凌昭瞧她态度真切，也没再强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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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钱多多入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