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朝云只闻其声不闻其人,捏着扇子站起来才看到是一个白乎乎的五六岁左右的小团子。
脸上也沾染了些灰,身上有些泥土印子,不过已经干了。
可能因为跑了几步的原因,说话也有点喘,小团子脸蛋两边出现了两坨红晕,看起来更加可爱了,额头已经出了一些薄汗。
“你这娘子,为何不理我?”
杜朝云这才回神,赶紧用勺子给对方盛了一小杯,刚好够一口。
“小郎君,你且试试这味道,若满意再付钱。”
小团子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竹杯,小脸有些为难。最后还是接过杯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先说好,若难喝,我可不会付钱。”
杜朝云笑了笑,“无妨,你若觉得好喝,我再给你盛些。”
小团子这才低头看向竹筒里的凉茶,然后小心的抿上一口。
他今天是偷偷跑出府的,谁让爹娘不经过他同意,趁他睡觉将他连夜带到了这个小镇上。
他都没来得及跟他的好友道别,爹爹更不许他写信给好友,这样他更加气愤了。
借着爹娘收拾新家,他便钻狗洞跑出来了。
谁知道这小镇这么大,他没一会就迷路了。
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晒,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找个店休息才发现爬狗洞的时候,听到了这个女郎叫唤着,不好喝不要钱。
他这才寻过来。
本想着若不好喝,他就趁机不给钱……
小团子眼睛猛地睁大,然后将竹筒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好喝,这茶真好的喝,我还要。”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竹筒已经递过去了。
杜朝云拼命压下嘴角,这小团子不仅长得好看,行为也有趣的很。
看对方整个脸都红扑扑的,赶紧接过竹筒给他盛的满满当当的,然后将竹筒给他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小客官,你坐在这里慢慢喝。”小团子坐下后,杜朝云又给他包了两颗小香丸,“你手上若是痒的厉害,就把这香丸抹点。”
“这香丸,可厉害了,能防蚊虫哦。”
小团子被人哄着,反而有些不高兴了,“我不小了,已经上书院了。”
“往日一到夏日,在屋里还好些,一旦外出,这些虫子就爱叮我,甚是烦人。”
嘴里嫌弃着,可小团子还是接过香丸,在手背上涂抹了两下,然后将东西丢在桌上,抱着竹杯小口喝着凉茶。
只是矮凳下面的两条腿,很有规律的来回摇摆。
杜朝云在后面看着直笑。
她这人俗气,就是个看脸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捡燕九回家。
遇到可爱的小娃娃,更是挪不动腿。
虽然她不生,但是不影响她玩,好想上去捏一下那白嫩嫩的小脸,手感一定很好。
杜朝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吆喝。
有了小团子坐着,旁边卖馒头的婶子也凑了过来。
她刚才一直卖忙活,馒头那边围着灶火,她带的那点茶水早就喝完了,正准备回去家里取些水。
她也是不爱喝冷茶,觉得全是苦涩味,生活已经够苦了,就不能来点甜的吗?
可惜不管白糖还是红糖都不是她们这种人家能日日喝的。
但她看刚才的小奶娃一口接一口的喝,寻思这茶应当不难喝,这才走过来询问。
“妹子,当真两文随便喝?”杜朝云笑盈盈看着婶子。
“婶子可以先试试,不好喝不要钱。”杜朝云给婶子盛了小半杯递过去,“两文确实是随便喝,但是只能用我这竹筒,喝完一杯就可以免费续第二杯,第三杯,直到我卖完了。”
那婶子听杜朝云已介绍,马上就懂了对方的意思,探头看了眼杜朝云的两个大木桶,这才将竹筒送到嘴边。
凉茶入口带点酸味,回味后又能品出一丝甜味,还带着一丝清凉。
“好喝,一点都不苦涩。”
“妹子,这凉茶味道确实不一般,我要一份。”婶子利落的掏出两文递给杜朝云,杜朝云连忙拿出一个小盒子,让婶子丢进去。
“婶子,这竹筒你拿回摊位,喝完再来打,一直可以喝到我收摊。”
杜朝云给她盛了满满一杯,也跟之前一样,拿桑叶给她包了五颗香丸。
“婶子,我看你打扮也是做买卖的,这香丸可以驱虫散味,可以拿回去试试。”
“看不出来,你这妹子是个实在人。”婶子见杜朝云爱干净,虽然不太相信一个香丸能有多厉害,但白给的东西谁不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语气也跟着欢快了些。
“婶子姓王,在这条街卖了一辈子包子,别的不说,这周遭的人我都晓得。”王婶子满意看着接的满满当当的凉茶,“若有啥拿不准的,可以来寻我。”
杜朝云忙点头,看着盒子里的两文钱心里颇好。
等王婶子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她这才有时间旁边算命的瞎眼大爷,还有卖编制品的嫂子一人送了一杯。
好不忙碌。
……
黄柏走在路上,总是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他顺着味道一路找,终于在杜朝云的小摊前停住了脚。
看到上面卖的是凉茶,他面上有些失落,再看两文随便喝,他只觉得这老板着实不会做生意。
随便喝,他一个人就能把这小店喝空。
等他一抬头,正好看到站起来的杜朝云。
今日的杜朝云穿着一身偏粉的粗布衫子,一张小脸,看着有些蜡黄,营养不良的模样,但是偏配了弯弯的眉毛,还搭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郎君,可要来一杯?”
黄柏下意识点头,等他回神,竹筒已经到他手上了。
他有些尴尬的想把竹筒放下,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不正是前几日张掌柜递给他的凉茶味道。
一旁的福安上手想要接过竹筒,“郎君,这凉茶你一向不爱喝。”
还不等他接过去,黄柏已经将凉茶一饮而尽。
“是这个味道,再来一杯。”
可他递出去的竹筒并没有被接过去,黄柏有些不满的将竹筒又往前送了几分。
就见杜朝云伸手指了下那块布。
“两文随便喝。”
黄柏一愣,随即笑了,“你这娘子倒是会做生意,两文随便喝,你也不怕亏死。”
杜朝云笑了笑,“随便喝是指您手里的竹筒,喝完可以续杯,并非可以带走。”
黄柏的笑僵在了脸上,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只是看杜朝云的眼神没有之前的轻佻。
“福安,给钱,爷请你喝到饱。”
随后黄柏将竹筒再次递到杜朝云面前,杜朝云见四文钱进到盒子里,这才接过竹筒盛满,并亲自将人引到座位旁。
之前的小奶团子看到黄柏,也没有在意,仍旧捧着自己的小竹杯,小口喝着,眼睛盯着路过的人群,不敢错开眼。
黄柏坐下后,发现了桌上的香线,以及随意散落的香丸。
看了会便直接上手将香丸捏了起来。
“你干嘛?这是我的东西。”小团子上手就要抢,却因为对方身高原因够了几次没有够着,无奈之下只能鼓着腮帮子坐了回去。
杜朝云见状,连忙将那香丸从他手里夺回来,塞回了小团子手里。
趁黄柏要开口的时机,将手里的五颗香丸送了过去,凑近了她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味,用力揉捏了下鼻子,赶紧将身子移开。
“郎君,这香丸是赠礼。”黄柏捏着香丸,味道有些类似,又好像差点什么。
“娘子,这香丸的作用,你还未介绍。”黄柏看着手里的香丸,又看向给福安递凉茶的杜朝云。
杜朝云手里干着活,嘴里的话也随意了些。
“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驱蚊提神罢了。”
黄柏捏着香丸,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情绪。
杜朝云招呼完福安,就听到有几个挑夫站在小桌前。
“就是这,刚我就听到这娘子吆喝,你快帮我们看看。”
“两文随便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那随便喝,我一个人就给这娘子喝空了。”
“哈哈哈,老五你倒是去啊!”
杜朝云见他们商量完,这才将竹筒拿给对方看,介绍了一遍喝法。
被唤老五的人便将手里攥着两文钱想要递给杜朝云,其他人也跟着递过去。
几人之中唯一识字的,拿着竹筒一饮而尽,“那我们喝完将竹筒归还,一会送完货回来还想喝,娘子如何认得我们众人。”
杜朝云笑着从架子上取出三颗香丸递过去,“凭此香丸找我续杯即可。”
老五接过香丸,放在鼻尖用力闻下,马上将香丸拿开,“这什么味道,怎么感觉有些呛人。”
“客官放心,这里面都是山野常见的花草,没有危害。”
老五又捏着香丸闻了下,觉得刚才浑浑噩噩的脑袋有了些清明。
“别说,多闻几次,好像又习惯了。”
几人正说着话,喝着凉茶,正前方的街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嚎叫声。
“大家快来看,苏氏香号的掌柜就是个黑心肝的强盗。”
是妇人的声音,杜朝云只听一声,身体似乎本能的反应过来,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这声音不正是她那黑心肝的婶娘钱氏吗?
声音没有停,下一句很快就传了过来。
“这可是我祖传的香方,他们掌柜还哄骗我只值一文钱,可他转手就卖二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