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雨让密集的棚户区十分潮湿，不少人身上都长满了菌子。
所以这天刚一出太阳，唯一的广场上就晒满了被子和大大小小的人，男的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女的多了个小背心。
待到正午，帘子一拉，隔出男女不同空间，小被子和裤衩都脱了。
男人那边，嘴里抽着野草卷成的烟，苦涩的味道也不妨碍他们吹牛唠嗑。
女人这边，手里干着小活，交流菜场、垃圾场和野地的消息，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等晒足阳光，身上的肉菌枯死了，掉在长椅上，就把它捡起来，统一装进袋子里。
虽然这玩意不能吃，但吸了人的血肉，拿去沤一沤肥，各家种在窗台下的葱蒜啊、辣椒啊，都能长得不错。
肉菌生长的地方，残留着一个个深红或土褐的印子，很难看，像烧红的烙痕，但棚户区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
废土上的人，除了内城区一些从不出基地的娇客，哪个脸上身上没有辐射损伤的痕迹，这可比肉菌的烙痕糟糕多了。
至少烙痕过一段时间就能消去，辐射则不行，得长期食用天然食物，且不再靠近辐射源才能慢慢养好。
忽然有个难得微胖的大妈探头问角落处躺着的辐射损伤格外严重的女人：“内城区的人是不是都脸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头发像黑炭？”
那女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妈是在问自己，慢吞吞道：“我不晓得。”
她一张脸黑黑红红，凹凸不平，几乎见不到肉质的皮肤，仿佛一张烧坏的面具固在脸上，看起来十分恐怖。
饶是棚户区见多了辐射毁容的人，在第一天见到被两个保镖驱赶过来的她时依旧被吓了一跳，好些孩子晚上还做了噩梦，哇哇大哭。
“你不是内城区的？那两个把你扔在这里的人说，你是犯了大错被赶出来的。”胖大妈撇撇嘴，不太高兴，“真当我们什么垃圾都要啊，我告诉你，这一片可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你想作妖卖弄风骚，可没人搭理你，我们还会把你赶出去，免得带坏小孩子。”
女人，也就是秦越，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把自己当成勾搭男人被原配教训的小三了。
难怪她今天出来晒被子和晒自己时遭遇了好多个白眼。
她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挡了路被嫌弃。
虽然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在内城已经屡见不鲜，但没能力搬出棚户区的，大多见不得肥水流到外人田，所以十分唾弃男小三和女小三的行为，生怕自家一根葱、一头蒜被伴侣给了出去。
已经穿来三天，差不多摸清棚户区生活守则的秦越深知这种名声要不得，赶紧澄清道：“我不是，我以前也是棚户区的，偷听到爸妈把他们的孩子和我互换了，原来我的亲生父母是内城的大人物，等我找过去，他们嫌弃我粗鄙，不如自小养在身边的那个漂亮高贵，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我的脸毁了，就被赶了出来。”
秦越摸着自己的脸，做出一副黯然的模样。
这种豪门千金被换的事，从来都是大众八卦的热点。
平淡的唠嗑日常瞬间沸腾了，女人们哧溜一下坐直，手头小活也不干了，直勾勾盯着秦越，让她多说点。
甚至还有隔壁吹牛打屁的男人放下旱烟，大声叭叭，恨不得把脑袋从帘子里探过来问细节。
秦越就说了一些，不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太过痛苦，留给她的记忆很多都很含糊。
比如原主的养父母十分不是东西，见她长得好看，从小把她藏在家里养着，刚满18岁，就急匆匆地要把她高价卖给隔壁城过来的一个商队，既得彩礼，又免得她这张和亲生母亲越来越像的脸被看到，她偷听到换孩子的真相后就立马跑去找亲生父母，然而……
秦越摇了摇头，就像所有真假千金的故事一样，两人互为对照组，一个是万人迷，另一个就必然为万人嫌。
很显然，原主是后者。
被养父母养废的她，唯一拿得出出手的就是那张哪怕在棚户区也保养得很好的脸，可惜，也毁了。
时间走到一点，八卦听完了，身上的肉菌也掉干净了，女人们穿好衣服，开始收帘子。
负责收帘子的姓李，人人都喊一声李大妈，她男人给官方干活，所以她是7号棚户区管事的，日常负责收租金，通知上头发的消息。
偶尔官方发福利，派一些小活，也是她来安排人。
她当然不住帐篷，她住这广场边上，一间50平的房子里。
虽然房子不算太大，可装了火炕通了烟道，冬日寒潮来临也不怕，大家在尊敬之余又很嫉妒。
此时众人帮着把帘子叠好，递给李大妈，李大妈接过，神色冷淡地道：“七天后就要交房租了，这次要800积分，凑不够的自觉搬出去。”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秦越一眼，秦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其他人的哀嚎。
“怎么又涨价了？上个月不是才750吗？”
李大妈挺直腰杆，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骄傲之色：“我们苏城可是有圣女的……这不，前段时间又有一群异能者拖家带口来投奔，人一多，房价可不就涨了。”
“圣女也太厉害了，这都是今年第八波了吧。”
“是啊，正是有圣女在，我们苏城才从一个名不见经的小地方变成了人人都向往的乐土。”
房价涨了，意味着生活成本提高，但众人却没有抱怨，反而纷纷夸赞起圣女来。
秦越知道原因。
哪怕是官方建造的安全区，也有被攻破的可能，刚学会走的小孩子都知道异能者越多，这里才越安全。
不过有志一同夸过圣女后，众人不免发愁起来。
外城有数个被称为贫民窟的棚户区，可别看7号棚户区挤得密密麻麻，真心不错了，帐篷占地或三五平或七八平，都是一家人住一起。
挤归挤，不算太乱，有李大妈这样官方背景的家属当管事，巡逻队经常会过来看看。
但后面两位数编号的棚户区，就跟秦越穿越前的青旅一样，帐篷内部设置成大通铺，没有**，放不了什么，真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那里的管事由棚户区自己推举，过一两个月就会换，还时不时发生流血冲突。
只要别死太多人，官方根本不管。
这种棚户区的租金就低很多了，一两百就能租到，还有人选择日租。
而如果连日租也付不起，巡逻队可不会让你住大街或桥洞，直接把你丢出外城，到时就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大家琢磨着要去哪里打零工，趁这7天把房租凑齐。
不然他们前脚退了房，后脚就有人来租，再想回来就难了。
能住7号棚户区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家底，不愿沦落到日租的地步。
秦越没往自家帐篷走，跟上了李大妈，低声问：“我那帐篷的租金……”
“只交了这个月的。”李大妈同情地望了她一眼，“你尽早做打算吧。”
秦越脚步顿住，竟然不怎么惊讶。
那些人恨不得她死在棚户区，又怎么肯让她舒舒服服的住着？
事实上，当她整理记忆，发现自己住7号棚户区，而不是更糟糕的大通铺时，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亲生父母对原主还有几分情谊，而是那个方脸保镖真是个好人啊。
不仅给她租了好房子，还留了一些食物，不然她刚穿越就要饿死了。
李大妈忽然捅了捅秦越胳膊，好奇地问：“那个同你抱错的豪门千金是哪家的？”
秦越看向她。
没想到李大妈也这么八卦，之前她一句都没问，她还以为她不关心呢。
李大妈摸了摸鼻子：“我儿子觉醒了异能，打算找个佣兵队挂靠，我可不能让他选这家，丧了良心的，连自家亲生的都不管，对外人只有更狠更苛刻的。”
秦越赶紧恭喜李大妈，语气有点复杂地说：“那家姓苏。”
“姓苏？”李大妈皱眉，“内城大大小小的家族，姓苏的有好几家，你可知道她家名下的佣兵团叫什么？”
秦越摇了摇头：“我刚找过去，没几天就被赶了出来。”
“那你总知道你那没良心的亲爸妈叫什么吧？”
“不能说。”秦越再度摇头，严肃了些，“他们家大势大，若觉得我在外头败坏名声，哪怕我说的是真的，也绝不会放过我。”
“你就悄悄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真不能说，知道太多对李大妈你也不好。”
李大妈明显有些不高兴了：“这也太霸道了，亏他们还姓苏，跟圣女一个姓，半点没有学到圣女的慈悲，真是侮辱了苏姓。”
秦越垂下眼睛。
这就是她只能当故事一样讲，却不能说太多细节的又一个原因。
那个跟原主抱错的假千金，是苏城人人敬重的圣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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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