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那段即兴表演的切片在微博上疯传了三天。
三天里，播放量从八百万涨到三千七百万，转发破十万，评论区从"她到底是不是真疯"变成了"她是不是内娱被低估的演技派"。
但流量这东西，从来都是双刃剑。
热度越高，眼红的人越多。
——
第四天早上，赵姐的手机炸了。
苏冉被闹钟吵醒——闹钟铃声是《一剪梅》，赵姐设的，说"让你每天从疯开始"——摸出手机看了眼，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赵姐。
回拨。
"你醒了？！"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苏冉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赵姐你冷静点，我刚醒。"
"你上黑热搜了！"
"哪个？"
"三个！#苏冉是装的# #发疯人设刻意# #演技全靠剪辑！"
苏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哪个营销号发的？"
"三个号同时发的，背后有推手。"赵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查了IP，两个指向同一个MCN，一个指向——"
"林薇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猜到了？"
"猜到了。"苏冉打了个哈欠，"她昨天考核分数比我低1.6，今天黑稿就出来了，时间线很合理。"
"合理个屁！"赵姐怒了，"现在评论区风向变了，有人说你那段表演是提前背好的剧本，有人说你那滴眼泪是眼药水，还有人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拿过最佳女配提名是吹牛，根本查不到记录。"
苏冉愣了一下。
"……查不到？"
"你之前跟我说拿过提名，我没当回事没去核实。"赵姐声音低了下去，"结果现在被扒出来说你那个提名是某地方台小奖项的提名，不是主流奖。"
苏冉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赵姐。"
"嗯？"
"那个提名是真的。三年前，南方影视颁奖礼，最佳女配提名，我演了一部网大里的疯女人。片子扑了，但提名是真的。"
"那为什么查不到？"
"因为颁奖礼太小了，网上没存档。连百度百科都没写。"
赵姐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起来："问题是网友不信啊！评论区都在说你吹牛！"
"让他们说。"苏冉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那一刻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光着脚走了两步才想起穿拖鞋。
"苏冉！"赵姐在电话那头喊，"你别不当回事！现在黑通稿已经铺到豆瓣和虎扑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处理？"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节奏带到最大，然后我一个采访锤回去。"
赵姐："……你有采访？"
"今天下午，节目组安排的媒体群访。三个记者，两个是友媒，一个是——"
"哪个？"
"《娱乐锐度》的方彤。专门挖黑料的那个。"
赵姐倒吸一口凉气："方彤？！她上次把陈宇问到当场摔话筒你忘了？"
"没忘。"苏冉走到窗边，推开集装箱的铁窗，海风灌进来，"正好，让她来。"
——
下午两点，岛上临时搭的媒体区。
三把椅子，一张桌子，背景板还是那个土味渐变金。
苏冉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没洗扎成丸子头，脸上没化妆——就一副"我刚睡醒被拉过来"的样子。
三个记者坐对面。
左边是《星周刊》的小姑娘，看起来刚入行，紧张地翻笔记本。
中间是《娱乐在线》的中年男记者，老油条，笑眯眯的。
右边就是方彤——《娱乐锐度》的首席记者，三十出头，短发，戴黑框眼镜，手里一支录音笔直对着苏冉，眼神像在审犯人。
苏冉坐下来，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方彤脸上停了两秒。
"开始吧。"执行导演喊。
《星周刊》小姑娘先问："苏冉姐，昨天那段即兴表演好多人看了，你自己怎么评价？"
"还行。"苏冉说，"没发挥好，最后那句台词应该再轻一点。"
"没发挥好？！"小姑娘瞪眼，"那已经很好了啊！"
"真的没发挥好。"苏冉认真说，"我本来想在那滴眼泪之后再加一个动作——把猫碗翻过来扣在地上。后来觉得太刻意了，没加。"
小姑娘疯狂记笔记。
《娱乐在线》的记者接话："网上现在有人说你那段表演是提前背好的剧本，你怎么回应？"
"背好的？"苏冉歪头，"三十秒准备时间，我背了什么？背了'它来过就够了'五个字？"
全场笑了一下。
"那滴眼泪也是真的吧？"
"真的。"
"怎么做到的？"
"上次说过了，想象折叠铲丢了。"苏冉面不改色，"今天换一个——想象我的洗发水用完了。"
记者笑："你情绪控制能力确实强。"
"还行，主要靠生活所迫。"
——
方彤一直没说话。
等前两个记者问完了，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这种平静苏冉太熟悉了，是那种"我要挖坑了"的前奏。
"苏冉，网上现在有个说法——说你从参加节目第一天起，所有行为都是精心设计的。爬行是设计的，扩音器是设计的，大蒜是设计的，昨天那段表演也是设计的。你的整个'发疯'路线，本质上是一个精准计算的人设工程。"
她推了推眼镜。
"有人甚至说，你根本不是真疯，你是一个清醒到可怕的投机者。靠博眼球出圈，靠争议拿流量，靠反差立人设。你觉得这个说法——"
她顿了顿。
"公平吗？"
全场安静了。
《星周刊》小姑娘笔停了。《娱乐在线》记者端着水杯没喝。
苏冉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彤。
三秒。
五秒。
然后她表情变了。
不是崩溃，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从松弛突然切换到极度正经的表情。像电视信号从综艺切到了新闻频道。
她坐直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眼神平视前方。
声音也变了——
从那种懒洋洋的、带点沙哑的口语，变成了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播音腔。
"我拿过最佳女配提名。"
停顿。
"需要靠发疯？"
又停顿。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天气晴，适合发疯。"
全场："……"
方彤的录音笔差点掉了。
《星周刊》小姑娘张着嘴，笔悬在半空。
《娱乐在线》记者的水杯放下了，表情凝固。
苏冉用新闻联播腔说完那句话，停了一拍，然后——切回正常语气，歪头，笑了一下。
"方老师，你刚才那个问题，我两种答法都给你了。前面那句是真的，后面那句是节目效果。"
方彤："……"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方彤沉默了三秒，推了推眼镜："你这个回答本身就是在回避问题。"
"我没回避。"苏冉说，"我正面回答了。我拿过提名，我不需要靠发疯博眼球。后面那段是——"
她又切了一下新闻联播腔，这次只说了半句：
"——是演绎真实。"
然后恢复正常。
方彤皱眉："演绎真实？你解释一下，怎么个演绎真实法？"
苏冉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比如我现在，就在演绎一个被蠢问题逼疯的正常人。"
方彤："……"
全场："……"
《娱乐在线》记者一口水喷出来。
《星周刊》小姑娘终于忍不住笑了，赶紧捂嘴。
方彤的脸黑了三度。
苏冉继续："方老师，你刚才那个问题，本质上不是问我'公不公平'，你是想让我承认'我是装的'或者'我不是装的'。不管我选哪个，你都能写稿——选前者你写'苏冉承认炒作'，选后者你写'苏冉坚称真实网友不信'。对吧？"
方彤没说话。
"所以我不选。"苏冉摊手，"我给你两种答案，你自己挑。挑哪个是你的事，我反正是交代了。"
方彤深吸一口气："你很聪明。"
"一般聪明。"苏冉说，"比不上你们做媒体的。"
方彤收拾录音笔，没再追问。
——
采访结束，苏冉站起来，冲三个记者点了点头，走了。
走出媒体区二十米，刘小胖从树后面冒出来："苏冉姐！你刚才太牛了！"
"你偷听？"
"我就路过。"刘小胖笑得见牙不见眼，"方彤那个表情我看到了，她脸都绿了。"
"正常。"
"你那个新闻联播腔哪学的？"
"B站。"苏冉说，"我刷了三个月新闻联播，就为了学那个断句。"
刘小胖："……你果然什么都是算好的。"
"没算好。"苏冉想了想，"新闻联播是算好的，但今天用不用取决于她问不问那个问题。她问了，我就用。她不问，我就憋着。"
"那如果她问了你不切新闻联播腔呢？"
"那就正经回答。"苏冉说，"正经回答也行，就是没这么好笑。"
刘小胖想了想："所以你还是选了最好笑的那个。"
"对。"
"为什么？"
"因为好笑的东西传播最快。"苏冉看了他一眼，"方彤那篇稿子写出来，标题一定是'苏冉采访现场切新闻联播腔'，没人记得她问了什么，只记得我切了腔。你懂吗？"
刘小胖似懂非懂地点头："懂了。就是……用搞笑盖住问题。"
"用搞笑盖住问题，用真东西兜底。"苏冉说，"万一他们真查我提名的事，我能拿出证据。万一他们查不出来，那我那段新闻联播就是今天最大的梗。"
"苏冉姐。"
"嗯？"
"你真的好可怕。"
"谢谢。"
——
晚上，赵姐冲进休息室，手机举到苏冉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
苏冉新闻联播腔# 第2位。
苏冉采访# 第5位。
苏冉演绎真实# 第9位。
点开第一条，是采访切片。苏冉那句"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天气晴，适合发疯"被截成了GIF，配了新闻联播片头曲。
播放量：一千二百万。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切新闻联播腔我死了"
"方彤：我来挖黑料。苏冉：大家好。方彤：？？？"
"内娱唯一一个用播音腔回怼记者的"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已经放弃了判断"
"前面说她演技好，现在又切新闻联播，这姐们什么都会？"
赵姐往下翻。
然后手指停住了。
"……这个。"
苏冉看过去。
央视六公主——@CCTV6电影频道官方微博。
转发了那个切片。
配文："有态度。"
就三个字。
赵姐的声音在发抖："冉冉。央视六公主转了你。你连央视都敢整？！"
苏冉看了屏幕两秒。
"他们先转的，又不是我@的。"
"但那个新闻联播腔——"
"新闻联播腔怎么了？"苏冉说，"我学的是播音技巧，又没造谣。六公主说'有态度'，是说我有态度，不是说我疯。"
赵姐又翻评论区。
六公主那条转发下面已经两万评论：
"内娱唯一一个被央媒认证发疯的艺人"
"六公主：这丫头我罩了"
"央视：她疯她的，我转我的，不冲突"
"苏冉现在是有官方背书的疯子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赵姐把手机放下，坐在折叠床上，双手捂脸。
"赵姐？"
"我需要静一静。"
"你心脏还好吗？"
"……还行。"
苏冉从口袋里掏出一头大蒜——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的——递过去："补补。"
赵姐抬头，看了眼大蒜，又看了眼苏冉。
"你身上为什么随时有大蒜？"
"战略储备。"
赵姐接过蒜，没吃，攥在手里。
"冉冉。"
"嗯？"
"六公主转发之后，黑通稿那边应该会收一收。央媒转了，他们再黑你就是跟央媒对着干。"
"嗯。"
"但方彤那篇稿子明天还是会出。"
"让她出。"
"你不担心？"
苏冉躺回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她写什么都行。她写'苏冉承认炒作'，六公主的转发就在上面，谁信？她写'苏冉坚称真实'，网友会去看切片，看完只会觉得她问得蠢。她唯一能写的是——"
苏冉顿了顿。
"'这个女孩，比所有人想的都清醒。'"
赵姐沉默了很久。
"……你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没料到六公主转发。"苏冉说，"那个是意外。但料到了采访会出圈。"
"为什么？"
"因为方彤的问题太典型了。"苏冉看着天花板，"所有突然火的人都会被问'你是不是炒作'。我提前准备了新闻联播腔，就是等这个问题。她问了，我用了。她没问，我就憋着下次用。"
"你憋得住在镜头前不疯？"
"憋得住。"苏冉说，"疯是营业，不疯是本事。"
赵姐又沉默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录制你别再整活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节目组给不给机会。"
赵姐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前苏冉听到她说了一句："我心脏药在第二个抽屉。"
——
第二天早上，方彤的稿子出了。
标题：《苏冉：清醒的"疯子"还是精明的投机者？》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既没说苏冉是装的，也没说她是真的。但最后一段写了这么一句：
"采访结束时，苏冉用一种介于真实与表演之间的状态，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媒体应对。无论她的'疯'是真是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比镜头前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赵姐把稿子转给苏冉。
苏冉看完最后一段，笑了。
"方彤还行。"她说，"没乱写。"
赵姐："她夸你了你高兴？"
"不是夸。"苏冉说，"是认了。"
"什么意思？"
"她承认了我比他们想的清醒。"苏冉把手机放下，"这就够了。"
赵姐看着她，突然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下棋的。别人还在走第一步，你已经看到第十步了。"
苏冉没接话。
她拿起折叠铲，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赵姐凑过去看。
"深渊。"
"……你又来。"
"不是。"苏冉把铲子插进圈中心，"是深渊里的人，在看上面的人。"
赵姐没听懂。
但苏冉也没解释。
——
上午录制间隙，苏冉刷微博。
苏冉新闻联播腔# 已经升到第1位。
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最高赞：
"她到底是不是疯子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内娱终于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了。"
苏冉看了这条评论，锁了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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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假发疯争议升级·采访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