骥芸宗
经过一番试炼,通过选拔并留下来的新人共四十二人,其中外门弟子三十二人,内门弟子十人。
喻弦就在内门之列。
云时暄过来时他正和其他弟子一同跟随卫铭长老学习宗门规训,两位长老简单交流了两句,卫铭便朝这边和蔼可亲地笑着颔首。
“今年选的这些都是可造之材啊!”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褚霖心里很是欣慰,“哦对了,云姑娘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吧?要不要来切磋一下?正好他们一会要对练。”
“昂~切磋,”想到刚才那老鹰的遭遇,倾渊不由得调侃了一句,“云姑娘一出手能削平你半个骥芸宗。”
当着人家长老的面瞎说什么呢?云时暄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十分谦逊地推辞,“我功力尚浅就不献丑了。”
褚霖只当他们是开玩笑,随机点了个人过来,是正经想让两人比试比试。
云时暄和那人面面相觑,各有各的顾虑,这场合她一个外人,要是比赢了显得人家刚层层选拔出来的弟子差点火候。要是比输了他们倒是面子留住了,她面子往哪搁,那不自取其辱吗?
而那小弟子也进退两难,她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还是个女子,打赢打输都不好看。
恰在此时,天上下起了豆大的雨点,雨势顷刻间就大了起来。
众人纷纷跑进屋里躲雨,得亏那堂中宽敞,容纳这十几人绰绰有余。而此刻那外面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窗棂和门板上,噼里啪啦,丁零当啷的。
“这雨来的这么急呢!”褚霖抖了抖身上的雨珠,颇觉可惜,不过看看这里也不是不行。
预感他又要提起刚才的话题,云时暄连忙开口,“我刚好有件事想问问褚长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噢,好啊。”
几人在偏殿落座后云时暄说起这几天城中妖邪增多的事。
“这事确实不太寻常,我们也在查,估计快有消息了。”
“这些天骥芸宗抓的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闻言褚霖的表情略有几分疑惑,“我们有派人去捉妖吗?啊,那可能是其他长老或是掌门安排的。我这几日都在负责招收弟子的事,尚且不太清楚。”
什么意思,萧屹不是在到处捉妖吗?捉完了不带回来吗?他就一个都没瞧见?
不过说到这云时暄突然灵光一闪,她不是刚抓了一只妖吗?
…………
且说那鹰妖被送到骥芸宗之后,就被暂时关押了起来。他们这些妖一般就两个下场,要么作过杀孽会被拿来炼丹或维持阵法,要么没伤过人的会被放生。
而他可谓是这些里最桀骜不驯的一个。
化成人形的鹰妖一身黑,眉毛略浓,眼尾狭长,五官深邃利落,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即便是被伏妖索束缚了手脚,也依然大马金刀地坐在那,看谁都不顺眼。
听到脚步靠近时头都没动,直到那个人畜无害的声音飘了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轻微震了震。
“你叫什么名字啊?”云时暄蹲下身子和他面对面,因为距离的原因,可以达到平视的效果。
那鹰妖盯着她没做声,但眼底藏匿着暴戾的暗光。
“不说话吗?好吧。”云时暄随手捻出一只圆环来,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地上的尘土。
“寂桉。”那妖幽幽地吐出两个字,眼睛极不情愿地从圆环上挪开了,那玩意造成的内伤到现在还让他气血翻涌。
“那你是从哪来的?”
“山里。”
“你为什么不进城?”
“我为什么要进城?”寂桉微微歪头,嘴角挂着一抹亦正亦邪的笑,他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有话要问他。
那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进城有更多机会啊,你去松风观不就是为了吸人精气疗伤吗?城中有的是可以下手的。”
寂桉看着她,带着嘚瑟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我-乐-意。”
“哦,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冷白的光刃“唰”地一下子斩进了他身后的墙里,距离他的脖颈依然只有半寸。
那力道和精准度令褚霖为之一振。
寂桉没躲,因为那样会显得他怕了,虽然他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瞬。
明明目标是墙,可那股力量靠近时冲击的是他的人,他感觉自己的内伤好像加重了。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力量并非来自那灵器,只是借由它发出来而已。
这小姑娘的灵力,深不可测。
寂桉抿了抿薄唇,再开口时自觉了很多,“城中妖太多了,捉妖的人也很多,目标太大,那个观离我最近,我选它也只是碰巧。”
“在他之前还杀过人吗?”
“废话。”寂桉眉眼一抬,有种孤傲感,“你看我像吃素的吗?”
云时暄抬手比划了两下她的武器。
寂桉咬着牙老实改口,“没有。”
口说无凭,云时暄自己分辨不出来,便回头向褚霖求证,见他点了点头便知这妖说的是真的。
“那你知道城中的妖都是从哪来的吗?”
“我和他们……”寂桉那一身反骨下意识就想驳回去,但视线瞥过她手里的破玩意还是怂了,“挺熟的,他们各有各的来头。”
不过他觉得有一个答案她应该很感兴趣,“绝大多数的妖是从一个地穴里跑出来的,跟我一样,进城肆虐是为了疗伤。”
“什么地穴?”
寂桉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就这点。
也行,不算一无所获。云时暄站起身打算回去和褚霖他们再聊聊那个地穴的事,走出去一半了她又闪了回来。
“我觉得,你如果放下屠刀,以后还能做个好妖。”
寂桉:?
“所以你愿意跟着我吗?”
寂桉:……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手里的破玩意上,着实费解。她穿的这么好看,长的那么乖巧,怎么喜欢玩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呢?
这样不好。
云时暄:养只鹰应该也挺好玩的。
关于地穴的事褚霖承诺他们会等各处的弟子回来后汇总一下线索,如果有了什么消息就通知她。
不过一个时辰雨就停了。
在回临宅的路上云时暄绕道去了趟柳记当铺,把地穴的事和柳梵笙说了,让他帮自己留意一下,她觉得查这种事他应该更得心应手。
临宅
“云姑娘,你这是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云时暄一进门顾重絮就十分精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笑嘻嘻地说,“下次出门也带我一个呗?”
“为什么?”
“我也想帮忙啊,现在外面这么乱,多不安全啊,有我在也可以保护你啊。”
倾渊从旁边路过嗤笑了一声,这院子里估计就顾重絮觉得她是个弱不禁风的。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从离开山门到现在,云时暄已经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基本的认知,她觉得自己修炼的还不错,在自保这方面目前没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你毕竟是个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我不放心……”
也不知道顾重絮怎么总有那么多话要说,云时暄也不懂他为什么总拉着自己说,她看起来很喜欢聊天吗?
“打住,”这次她决定打断他,“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请不要跟着我,谢谢。”
顾重絮倒是听话,见她似是有些烦了便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过了一进月洞门,暝峦迎面走了过来。
“回来了?”
“嗯。”
“吃过午饭了吗?”
“在骥芸宗吃过了。”云时暄浅浅一笑。
暝峦点了点头,正要同她一起往里院去,倏而眸光瞥见一只飞进来的鹰,还是只妖,翻掌间便欲将其逼下来。
察觉到身边骤然涌动的神息,云时暄回眸看了看,顿时惊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别!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
“啊,不是,是妖,我今天去松风观抓的。不过我看他也不算造过杀孽,就想把他留在身边养着,他平时一般都是这个样子,就可能会飞来飞去的。”
她解释的虽急但很清楚,暝峦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但注意力却完全被她覆在自己掌心之上的手吸引走了。
许是从小练功的缘故,她的手指纤长,有几处薄薄的茧,而掌心是光滑柔软的。此刻它就那般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显得小巧,带着让他难以忽视的温度。
“你怎么了?”云时暄收回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人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没……没什么。”暝峦蜷了蜷空了的手掌,那肌肤相贴的触感犹在,经久不散,他别开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既然是你的……妖,那就随他去吧。”
“好,我们快走吧,正好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半晌后暝峦才回过神来,她出去一趟带回来只猛禽?
嗯~这次不会也是觉得好玩吧?
听了她今日的所见所闻,暝峦沉吟半晌,“这类地穴若非妖窟,那便是封印之地,他们又是负伤而出,那多半是后者。早年前确实有听说过关于妖邪的围剿行动,但那段时间我身不由己,所以很多事情并未亲身经历过。”
身不由己?云时暄望着他,忽而想到了他身上的封印。
“或许你可以问问楹烟,对于这种事情她知道的比我多。”
“仙君?”
对啊,怎么把她给忘了!云时暄立马改道去了她的院子。
…………
起风了。
楹烟斜倚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清凉的风丝缠绕着她的发梢,带着湿润的气息。她轻靠在那一截莹白的手臂上,柳黛弯眉舒展着,一双杏眼望见远处走过来的人时,轻挑了一下。
“仙君!你买到想喝的酒了吗?”云时暄人还没到近前,轻悦的嗓音先打了个招呼。
“怎么,跑我这蹭酒来了?”
“嘿嘿。”云时暄扒着窗户问,“可以吗?”
两人在榻上坐下,楹烟给她倒了一小盅,“找我有事?”
云时暄呡了一口,丝滑的酒液裹着绵密醇厚的香气顺着口腔漫入咽喉,还有一丝丝甘冽。
好酒~
“那个鹰妖说,凭阙城中的很多妖都是从一个地穴里跑出来的,仙君有听过这样的地方吗?”
听到“地穴”两个字楹烟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他可有说是什么方位?”
“没有。”
难不成是镇妖穴?
可若真是出自那里她怎么会没收到消息?楹烟越想越不安,当即放下酒杯,“我出去一趟。”
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啊?云时暄想都没想就跟上了她的灵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