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照野站在柜台里还有些兴奋。
“温先生，请您不要太亢奋。”周茶终于拿回了扫把，然而店里已经被温照野扫了个干净。
“第一次当老板，有点激动。”温照野已经擦了两遍柜台，此时已经是第三遍了，“虽然只是个空有身份的状态。”但他还是激动得不行。
“再擦下去，先生昨天才上的核桃油都要被您擦干净了。”周茶甚至都怀疑前些天来谈话的人和今早这位是不是同一个，这位实在有些浮躁啊。
“小张，还是老样子！”
茶铺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老人家还在门外就朝店里喊了一声。
待客人走进店里，看见柜台旁的两人，用力揉了揉眼睛：“这茶铺卖了？”
周茶笑着迎了上去：“大爷，小张昨天被调走了，我是新来的小李，您有什么想吃的？”
“这样啊，小张干得确实好，调走去大城市发展是好事。”大爷都打心底里开心。
温照野都看傻了，之前还在想开这么多年也不怕被客人发现不老不死的秘密，没想到今天就开了眼，他们不仅用了易容术，居然连名字都是假的吗？
茶还是要喝的。大爷点了一壶糯米香普洱和一份红豆糕，便找了处靠门口的座位坐下了。
周茶看温照野那一脸期待的样子，走到柜台边报了茶和糕点的名字。温照野忽然严肃了起来，在菜单上写好再放到后厨，直到出来那一刻嘴角都压不住了。
“感觉怎么样？”周茶观察到了那一瞬表情的变化，看他那回到柜台前又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有趣。
温照野此刻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了些，他放下手中的笔：“其实还是有点紧张，况且那位才七点就到店了，我以为是你们的特殊客人。”
周茶闻言笑了笑：“您有心了，不过一会儿下雨了客人才会来。而且我会和您一起接客的，请放心。”
温照野看向外面晴空万里的天空，只觉得离谱，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一会儿要是下雨那和闹鬼有什么区别？
待刚刚那位老爷子走后，周茶便去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为什么暂停营业？后厨出问题了吗？”温照野不解，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中午了，正是客流量大的时候反而不开了。
“阿湘！阿湘！出来接班。”周茶这么叫着，之前那位女孩便出来了，“我带店长去熟悉业务，你好好看店。”
女孩点头自觉走到收银台里站着。
“温先生，请跟我来。”周茶带着温照野往后厨穿过，进入了内院。
内院别有一番天地，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里嬉戏。湖上的石拱桥穿过那座假山，水上雾气弥漫，显得另一边更有神秘了。
周茶带他来到桥前，转头看向他：“温先生，一会儿请跟紧我。”
温照野觉得奇怪，这里看着并没有什么机关，但他也不敢赌那一点点可能。见周茶已经上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生怕掉队。
穿过假山，面前是一栋精致的瓦房，斗拱如画中祥云一般叠起，梁枋上画着延绵不断的青山。看着瓦房，温照野忽的想起雕梁画栋那个词，完全有那种感觉。
周茶上前推开门，温照野后脚跟着进去。这里感觉是茶铺的翻版，但这里看着却像是才装修出来的一样，桌子没有陈年的裂痕，收银台甚至是用石头雕出来的。
“您今天需要在这里迎接客人。一会儿开门后，您就彻底听不见我的声音了，您一定要小心谨慎些，不要什么都相信。”说完周茶便去开了大门，随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说来也怪，刚刚周茶打开门前，世界好像静止了一瞬，温照野脑内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小伙子的声音。
“亲和力max，最终解释权max，开业大吉80 ，本店重地待激活，一口价待激活。合理运用技能是活下来的关键，祝您安全下班。”
那声音语速很快，甚至温照野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打开了。刚刚连雨声都没听到的他，此刻只见门外下起了雨，路上也见不到几个行人。
温照野看着门口迟迟没有人来，都开始怀疑后院这里根本没打通街口了。别说没来人，就连行人他都见不到一个。
忽然，温照野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你就是新老板吧？我是负责煮茶的小珏，认识一下？”
那姑娘灯笼裤配上短旗袍，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绳子。
“我叫温照野，很高兴认识你。”
姑娘穿着活泼，笑起来大大方方的。温照野想起那天俞老板和他聊的时候穿着也是舒适为主，估摸着这姑娘也是有古装那方面的兴趣爱好吧。
“今年多大啦，还在上学吗？有没有女朋友啊？”
小珏这一通连环问，温照野都有些恍惚感觉过年回家走亲戚了，条件反射地开始答题。
“呃，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还没有对象。”不知道为什么，说完那一刻，温照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哈哈，你真有意思。”小珏拿出一颗大白兔给温照野，“加油干，在这里不管遇到什么客人都不要紧张哦。”
也不等温照野说什么，小珏已经蹦跳着回了后厨。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聊天聊一半的？他收起糖，再度看向门口，已经看不清外面的街道了。
不过多时，外面跑进来一位小伙子，因为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
“我擦，雨这么大。”小伙子小声嘀咕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来杯茶，能暖身子就行。”
温照野还没写单子，小珏已经端出来了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和两个茶杯。递交给温照野后，她朝小伙子所在的位置抬了抬头。
温照野看着这个配置，总觉得小珏是不是上错了，人家只有一个人，拿两个茶杯干嘛？但想起那条“质疑任何人都不要质疑茶博士”，还是咬咬牙端了过去。
刚放好茶杯和茶壶，脑海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亲和力已提高至max。”
哈？还是个被动技能？温照野正懵着呢，转身还没走一步就被小伙子死死拉住了手腕。
“那个……老板，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小伙子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也紧紧贴着身体，整个人都还在发抖，就是不肯放开温照野的手。
温照野很是纠结。这孩子看着就有点阴郁，但规则上写了只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拒绝客人的请求，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啊。
“啊哈哈，这样我去找条毛巾给你擦擦，这样冷着一会儿感冒了。”温照野说着就要抽回手。
手腕被握住时没什么感觉，但被一直握着，手腕处就多了一丝寒气，此刻他都感觉那里的皮肤组织都要冻坏了。
小伙子这才松开了手，转回去，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给温照野倒了一杯晾着。
温照野拿来毛巾和浴巾时，还带了一个烤火器过来。本来想把后厨的火盆端来的，结果被小珏严厉拒绝了，只好拿了角落里落灰的烤火器来。不过这烤火器还挺智能，不用插电也能开着。
温照野放到小伙子身旁，把毛巾和浴巾一块递给了他：“你那衣服一直穿身上估计也冷得不行，把衣服脱下来晾一会儿吧。”
那小伙子接过浴巾和毛巾，却迟迟没有动手：“老板，我叫袁常安。”
温照野不知道袁常安为什么会介绍起自己：“我叫温照野。常安，长安，真是个好名字。”
“呵呵，大家都这么说。”袁常安终于拿起毛巾往头发上搓，“但给我起名的人，连五十岁都没活过就走了。”
“啊？人各有命吧，也不是你的问题……”声音逐渐小下来，温照野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的母亲，在我高中时离世了。”袁常安抿下一口茶，他好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剖开自己了，“我的父亲自缢时，留下了十万。从此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温照野本想说什么安慰袁常安一下，但思来想去总怕踩雷，只做一个沉默的听众。
“但那两次我都没那么难过，我自小就知道，父母不能陪伴我一生。”
袁常安眼底尽是疲惫，但他还是像要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一般滔滔不绝。
“那时我还有一个爱人。她是个很要强的人，面对家人的压榨，她都没有悲观过。”
此话一出温照野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爱人一个个离去，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岁，却要承受那么多痛苦。
说着袁常安竟然笑了出来：“哈，我就这么不值得她爱吗？我们明明一起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明明熬过了异地，明明说好毕业一起远走高飞的，却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说过。我的帮助甚至害死了她……”
“她可能只是不善言辞？”温照野自觉为袁常安倒上了一杯茶。
袁常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于是他说起了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温照野放下茶壶，看向袁常安手旁的笔记本：“你还有写日记的爱好？你平常很喜欢重温过去的生活吗？”
袁常安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他把手放上去摩挲着：“这是惜时留给我的遗愿清单，我还差着十多条没有完成。”
温照野再次看向那本被翻得泛黄的笔记本，没想到它也有自己的故事。
“后面的肯定很难吧？”温照野问。要知道不管什么都是越往后越难，不过那样如果还能完成应该能开心一阵吧。
“可不是一般的难。哪有天天盼着自己爱人去找新欢的人？她还真是头一个。”袁常安说完之后，隔了很久才又补了一句，“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还一个人熬这么久。”
温照野没再说话。他从没想过，所谓的难是忘掉旧爱、寻找新欢。也是，就像他有时候吃零食一样，遇到好吃的，他可以做到自那以后只要买零食就必买。如果要去找平替或者其他口味的也完全为难人，更别说这袁常安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她走之前攒了三十五万，我本以为那是她远走的路上的经费。”袁常安长舒了口气，“我本也只是好心，想说问问她的父母能不能用什么换她一个自由。那时她的弟弟正赶上娶妻，我也是钻了空子，她们家急需二十五万。”
袁常安闭嘴看向门外，温照野有些着急，这人怎么能说话说一半？
“经济压力嘛，对于学生来说确实不容易。”温照野不知道门外有什么好看的，但也跟着转身看向门外。
“但是我做到了。我找了好几份兼职，一点点累积下来，终于在约定到期前给了她们三十万。”袁常安这话就像一句玩笑话，仿佛悄悄随着流水流走了一般。
“我的发？你给多了也不怕她们后面还找你要吗？”温照野只觉得旁边这人是个傻的。
袁常安看了眼温照野却没忍住笑了：“多的五万是他们要的利息和封口费，也许他们当时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最后他们赶惜时出家门时，还是说漏嘴了。”
“哈，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自那之后惜时意外的主动，会经常约我出来。”只是回忆起这些时袁常安一脸忧愁。
温照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觉这事情有了新的转机：“那是好事啊！她终于回应你了。”
袁常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也希望她只是回应我。她那天带着我去开卡，把自己所有的钱转到里面，告诉我以后一起攒钱在里面。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就好了。”
温照野听得沉默，他都能感叹这袁常安但凡遇到一个说话难听的，早就被说是灾星了。
“日子都在变好。可一个月不到时，那天我绕路去买了蛋糕给她吃，回到家时眼前的一幕却一直提醒着我美梦破碎了。”
店里陷入了沉默。温照野忽然觉得脚下有水流过，但他好像动不了双脚了，也低不了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温照野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袁常安，他这一看终于发现了所有水的源头。
袁常安的背上盘着一条银色的蛇，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越变越大，仿佛要把袁常安的背活活压断。而袁常安嘴里却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
就在温照野觉得自己今天估计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声忽然停下了。似乎有一黑一白两人从门口走进了铺子里。
不是说开局就送一百抽吗？到我这怎么变成开局就送黑白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