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菁离开后,温照野才想起刚刚都没见到贾树贤。
“贾树贤呢?”温照野接过周茶递来的账本,账本保存得还挺好。
周茶没说话,反而看向坐在一旁的吴铭世。
吴铭世被盯得一抖,摊开手无奈道:“那老骗子昨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大半夜非要我开门放他来店里,现在还在后厨睡着呢。”
温照野忙着翻二伯的账本,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又低头翻看。
吴铭世本来见温照野那反应,已经低头去逗刚刚跑进来的小狗了。可手还没动几下,总感觉还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抬头便和周茶对视上了。
吴铭世轻叹一声:“我去给您带来,您可别盯着我了。”最后摸了一下小狗的头,他才依依不舍地去了后厨。
温照野翻着账本也有了新的发现。他见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但这显然不是好事。
“周大哥,一言堂除了接待亡魂,还会接待什么?”他此刻只希望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挺复杂的吧,这边什么客都接待。来者是客,妖族、灵族和仙道居多,比如那位贾树贤就是妖族。”
“活人呢,活人会不会接待?”这个人温照野上个月才见过,可这账本却是十五年前的。如果这里不接待活人,那就是重名了。
周茶觉得奇怪,只是疑惑地看了看温照野:“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的。至于活人,我们这里肯定没有。这个世界唯一的人气都是亡魂带来的。”
温照野将账本放到他面前,指了指那单开一页的名字。
周茶接过账本细细看了一番,终于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这位小姐是灵族,当时为了她的事,先生可没少吃苦头。”
温照野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细说细说。”
“童小姐是木笔一脉的后人,那年她为了一个小孩冲进店里,非要我们帮那小孩子改命,一问就只是因为那小孩救了她……”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声喷嚏打断了周茶的话。贾树贤正好走出了厨房。
贾树贤刚擦完鼻子,眼泪却也流了出来:“贫道似乎没有得罪几位吧,何必置我于死地?”
吴铭世闻言看向两人,没想到两人也正盯着他:“不是,等等。我什么也没干啊,他一进店里就打喷嚏,这也要怪我吗?”
贾树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断断续续给三人拼凑出一句话。
店里为什么有辛夷,是不是木笔家那小娃娃又来了?
周茶最先意识到问题所在,随手撕下一张账单便夹在账本里,接着合上账本。
不出三分钟,贾树贤的状态果然好了很多。
“你还好吗?”吴铭世接了杯热水给贾树贤。贾树贤接过喝了几口,才没再打喷嚏。
温照野最先走上前:“先生认识童舒予吗?”
贾树贤见他这样,捋了捋胡子,才慢吞吞回答道:“温家小子,你会不认识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吧?况且你要是认识她,会不知道她的老底吗?”
温照野瞪大眼睛。本来只以为这老头也是个招摇撞骗的,可他居然能一下子点出自己在想些什么?
“那小娃娃实在调皮,当年贫道也只是来喝了口茶,凑了个热闹便被她缠了些时日,那年贫道险些命丧于此啊。”
不等温照野说话,贾树贤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不跑路?那时比武场的山脚下就这一家茶铺子还能休息,价格也划算,我就一直住到了比武会结束。”
温照野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管怎么说,贾树贤这体格看着也不像会参加比武大会的啊?而且有比武大会的年代得什么时候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没消化过来。你是说比武大会,你还有童舒予同时出现在了茶铺?但是你应该比她年纪大吧?”
贾树贤自然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辛夷的族群被分为了望月、玉兰、木笔三脉,至于划分方法又是靠的他们各自的能力。望月一脉有着最强的武力值,玉兰一脉自分脉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分配的。而这木笔一脉最为稀奇,他们是最长寿的一脉,她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们除了时间也一无所有。在他们身上时间的流速会变慢,比如说那童娃子,十年才会长一岁。”
温照野感觉自己好像在听贾树贤临时起意编的故事。什么叫人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种设定不管放什么东西上都是不可能的吧?
“等等,你的话我能信多少?这个你得实话实说,不然我就用最终解释权去除你的被庇护资格。”温照野认真且信心十足地盯着贾树贤。
良久,贾树贤终于信了,坐姿都端正了不少。温照野心想还好这人信了,不然那个被动技能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使出来。
“你这就为难我了。你也看出来我是靠什么赚钱的,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说出去。”贾树贤天天都想着留一手,没想到今天却被这毛头小子给算计了。
“没问题,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今天就能平安离开茶铺。”温照野不确定贾树贤是否别有用心,只是装作严肃地警告了他。
贾树贤看他这个样子,只得放下手中珠串:“我的话无论何时都只能信三成,毕竟我是硕鼠,我们硕鼠一族有自己的规定和业务要求。”说着他还双手合十作拜托。
“那什么,吴店长呀,我记得你好像有个技能可以识别真假话的对吧?我买的物件使用次数上限了。”
温照野看向一旁还在嗑着瓜子看戏的吴铭世。吴铭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劫,起身走到温照野身旁。
温照野见他过来,把他按坐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拍拍他的肩:“吴哥麻烦你了,我需要和童舒予有关的真实信息,你来问吧,我先去休息了。”
温照野走到吴铭世刚刚坐的位置上,坐下顺便抓了把瓜子。
周茶又在鼓捣那个平板,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不去看着吗?”
温照野轻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都不知道他们说的话真假,在旁边跟个摆设一样杵着?那可无聊了。”
“对了,昨天早上我帮你问的转世的事儿,你们有结果了吗?”
温照野本来就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问客人,刚刚知道了贾树贤说的话只能信三成,更想不明白了。要说他是新人不知道贾树贤的脾气还好,可他们应该几百年前就见过这妖了,按理来说也该清楚他的性格了吧。
“有进展,应该能算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吧,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好消息留着最后听。”温照野一贯的做派,把最好的最喜欢的留到最后。
“坏消息是:他给的法子我们暂时没办法试错。”周茶说着还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那好消息呢?”
温照野是个唯物主义者,对一言堂的所有事,他都秉持一个态度,那就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好消息就是,转世的法子大概率都是真的。关于魄这点他补充的部分得到了先生的证实,一同转世大概率也是真的,只不过先生委托查找的最后一位故人,似乎还没有找到,也不能完全相信。至于长相,其实如果生活经历和生活环境不同,其实很难判断那个人和前世是否是一个人。”
“长得像也不行吗?”温照野自始至终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更何况周茶那么细心,更能发现相像的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吧。
“长得像,那只是贪恋那张脸那个人的外貌,才会觉得是同一个人,内在不同,灵魂不同。先生之前被人骗过一次,才选择搬到了今天茶文轩的位置,选择自始至终看着那位长大。”
周茶说这话时话里都带着些许忧伤,仿佛那个被骗的人是他一样。
“后来怎么发现的?”说出口后才发现这不妥,温照野连忙补充道,“不方便说,就不提了。”
这时周茶关掉平板,手指轻轻敲着屏幕:“那年,万家的人悄悄替换了先生指名来店里卖茶的孩子,因为万先生的孩子是对双胞胎,两人长相上甚至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着五年都无人发现。”
周茶看向角落里那盆枯萎的盆栽,接着说道:“本来先生指出的孩子才是短命子,可偏偏只因为没有提命数,被万家人换了。当时原因也挺搞笑的,只是那位更加聪慧机灵又懂礼数,他们便不想拱手相让。于是只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温照野这才跟着看向那盆栽,只是那似乎是个木盆。一块块木板拼在一起,每一边都会漏水,用来做盆栽并不合适,因为水分不足,所以枯萎了吗?
“那岂不是没有后人了吗?”温照野随口一问。
周茶回过神来,说道:“并非,那万先生仅留存的一个小孩,我们将他带到了合适的年龄,并且还给他改了名,才离开了那里。”
“两位,聊得挺开心啊,我可是帮你们把情报都带来了。”吴铭世的声音忽地加入了两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