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茶本想交代完事情便送温照野回家的,结果这小孩在等他的几分钟里,居然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俞栖竹也是个不省事的,刚刚周茶接到做饭阿姨打来的电话,据阿姨说今早俞栖竹就没出来,午饭也不肯出来吃。温照野家和他们家又是一个北一个南的,妥妥的两个方向,况且俞栖竹是更重要些。
于是此刻他站在陆家老宅门口正纠结到底要不要敲门,拜托陆珩屿照顾一下温照野。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敲,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诶?周叔?有什么事吗?”
陆珩屿打扮整齐,还特意做了发型,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山茶花。周茶见状往后退了一步。
“小陆,这是要去约会?抱歉,打扰了,我再去找别人,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陆珩屿头一次见周茶要拜托他,并没有答应他给的方案,反而说道:“周叔,你先说要干嘛吧。我这里也不是很急。”
周茶直接说道:“我想麻烦你帮我送温照野回家,或者在店里照看他一下也可以。”
陆珩屿闻言一愣,但还是本能地回答道:“没问题。”
周茶一听,终于解决了一半问题,没忍住接着说道:“还好有你。温照野昨天通宵,今早又过度劳累,帮我们拖住了一个客人,现在困得根本没办法自己回去。先生又在家闹,两边距离太远,我一下子都没办法顾虑周全了。”
周茶交代完便匆忙离开。陆珩屿独自进到茶店里,顺手把花束拆开,插在了柜台空着的花瓶里。白山茶,白净,还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为柜台添上了一抹亮色。
他插好花,站在柜台前看了两秒。花瓶是儿时父亲送给俞栖竹的,那时事情还没有现在那么糟糕。良久,他才转身去找温照野。
走到温照野身旁,他轻轻拍了一下温照野。温照野似是睡得不太安稳,被这样轻拍就睁开了眼。
“陆先生?”半梦半醒的,他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没意识到,“你今天真好看。”
陆珩屿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温照野一眼,对方眼睛半睁着,目光根本没聚焦,脸上还有压着衣服袖子留下的红印子。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温照野,乖,你先起来,不要在茶铺里睡觉。”
温照野闻言乖乖站了起来。此刻他站直了,却把头往下低着,呆呆地盯着陆珩屿。陆珩屿本来就比他矮了半个头,之前两人很少有面对面对视的时候。这一刻温照野确实又高又壮的,低着头看他的样子,像一只没睡醒的大型犬。
陆珩屿拉起他的手往自己家走。温照野就呆呆地跟着走,眼睛死死地黏在两人拉着的手上。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把陆珩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陆珩屿感觉到了,心情似乎好了些,脚步也轻盈了些。
回到家里,陆珩屿本想拉着温照野去主卧的。想了想还是带去了另一间房里。温照野实在困,几乎是下一刻就要睡着了。在陆珩屿松手的第一秒,他直接倒睡在了床上。
陆珩屿费了不少力才把温照野摆正。这人看着宽肩窄腰的,却不是一般的沉,翻个身都要他两只手一起用力。他给他盖上被子,拉起了窗帘。
光线暗下来之后,温照野的呼吸没多久也平稳了些。陆珩屿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突然醒来,才走到书桌旁坐下,开始整理书桌。
窗外夕阳早已染红半边天,屋内陆珩屿难得静下心来,正翻阅着那本高中时只看了一半的书。书页很久没翻过了,摸上去有点脆,他用手指捻着书角,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低头继续看。过了几分钟,又抬头看了一眼。
第三次抬头的时候,他索性把书合上了,就坐在那里,看着温照野睡觉。
温照野睁开眼时,屋内唯一的光源在床头左边的书桌上。迷迷糊糊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家里。他都睡到日落西山了,也懒得立马起床去热饭菜,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再去。
只是一个侧身,他却看见书桌旁好像模模糊糊的有个人影,正坐在凳子上。他微微起身,想看清那人的样貌。
陆珩屿早就注意到温照野在那动来动去的。本以为他会安心再睡个回笼觉,没想到那人转个身面对他这边时,却是微微起身了些。
也不等温照野细看,陆珩屿伸手便调高了台灯的亮度。
刚睡醒眼睛受不了强光,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待适应的差不多,他再次抬起头。陆珩屿在凳子上坐着,手撑着脸,静静看着他。
这张脸不管看几遍,看多久都不会厌倦,反而越看越好看。只是这里是哪里,陆珩屿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
温照野撑起身,坐在床上。床边只有一双拖鞋,自己的鞋子也不知道哪去了。身上的衣服……等等,身上的衣服怎么也换成了睡衣?
“这里是我家,你睡得好吗?”
“挺,挺好的,就是我的衣服……好像不见了。”
陆珩屿轻笑一声:“衣服不是你自己换的吗?不过先别换回来了,下去吃饭吧,我点的外卖到了。”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开了灯。
温照野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乍一看都要幻视他的房间了。这么看来他们俩的审美还挺统一?
来到餐桌前,温照野都看呆了。炸鸡,披萨,无骨鸡爪,猪蹄花,电磁炉上还煮了一锅番茄锅。这是要请客吗?不过这样的搭配会不会太健康了?
“我随便点了一点,煮了皮蛋瘦肉粥,将就吃吧。”陆珩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温照野走到厨房门口,撸起袖子就要进去帮忙:“要请人吃饭吗?我来帮你。”
“不请,就我们两个。你坐着等吃就好了。”陆珩屿正端着一碗盛出来的粥,思考为什么总差点味道。
“粥怎么了吗?”温照野伸手指了指陆珩屿手里那碗,看着都感觉煮得特别软烂,入口即化的程度吧。
陆珩屿似乎是下意识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温照野面前:“你尝尝,我总感觉差点味道。”
温照野低头吃了那勺粥,起来后想了想,疑问道:“你不爱喝咸粥吗?”
“啊?我挺喜欢的,但老是煮得不太好喝。”陆珩屿放下勺子,手却无意识地搅拌着粥。
“你没放盐吗?”
陆珩屿闻言奇怪地看向温照野:“我放了。”
“那你放了多少?”
“半勺吧,有什么问题吗?我都是按教程来的。”
闻言温照野扫了一圈厨房,终于看到了装盐的罐子。他拿起勺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勺子,又看了眼陆珩屿和他面前那个锅。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盐放少了。”说着他伸手去解开陆珩屿身上的围裙,往自己身上一套,“你站旁边‘观战’,怎么样?”
陆珩屿自觉走到了一旁。温照野熟练地加了盐巴,又加了一点味精搅拌。看见一旁切好放在洗菜盆里的洋芋,不得不说,陆珩屿的刀功看着不错呀。
“你不是喜欢吃炸洋芋吗?我给你做一份,给你尝尝我家的独家秘方怎么样?”温照野说起这个可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这佐料怎么配,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外婆那里得来的真传。
“还有独家秘方?那我可得尝尝。”陆珩屿靠在墙上,认真看着温照野在那边忙碌。
“今天家里实在没有多的围裙了,我之后多买一条围裙吧,光你一个人忙怪不好意思的。”
温照野闻言脑子都不过一下,开口道:“不用不用,厨房油烟多,你在客厅等着我给你做菜就好了。”然而他说这话时根本没想起还开着的油烟机还在运作,让他的话都不攻自破了。
陆珩屿没再接话,回到客厅。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手指在那件名为“末”的物件上悬着。纵使商家说时间不等人,他还是需要时间考虑。
晚饭过后,温照野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实话有点想晚一点再走,但一直打扰人家不太好。
想着想着,眼前出现一罐柠檬汁,罐壁上还挂着些许小水珠。
“冰的还是常温的?”
温照野伸手接下:“谢谢。”陆珩屿和他的爱好简直高度重合,简直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两人坐在沙发两边,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温照野却不知道怎么去破。
良久,陆珩屿放下手里桃子汁,拿起遥控板:“有什么想看的电影或者动漫吗?”
说起这个,温照野想起前些天刷到的电影解说。解说特意截出来的“We'll do whatever just to stay alive.”让他印象深刻,就一直想看。
“《白日梦想家》?看这个怎么样?”这也是温照野能想起来的为数不多的文艺片,至少在他看来是一个文艺片。
“十年前的片子了呢。”陆珩屿下意识说着,手上拿着遥控板调出了电影。
“不过,”陆珩屿忽然按停了电影,温照野疑惑看向他。他扭头认真看向温照野,“今天太晚了,看完电影在我家里睡一晚吧。太晚回去我也担心你的安全,你和阿姨她们说一声?”
温照野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爸妈发去消息,说明了今晚的情况,并让他们不用等自己。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