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杉有些惊讶。
这男孩看着年纪小小的，推销起自己来却宛如商场老手。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孩稚嫩的脸，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哦？我的钱可不是白挣的，既然要做向导，你来说说，这个村子哪里最适合拍照？”
男孩故作老成地背起手来，扬起下巴朝村子的西南方向点了点。
“喏，最好看的地方在那里。”
廖青杉半信半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子。
她有些无奈地转向男孩，男孩却狡黠一笑：“要定我做向导，得先付定金呀！”
廖青杉哑然失笑。
她环顾四周，村子才苏醒，路边只有几个刚摆好货品的小摊贩。
男孩眼神中带着自信，似乎笃定她会同意。
似乎……让他做向导也没什么不好。
廖青杉沉吟片刻，作出决定：“那好，我同意了，你来谈谈你的价格吧！”
男孩笑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论你在村子里待几天，我每天都能做你的向导，你只需要每天给我一百元就好了！”
廖青杉不懂行情，但又不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变得如此圆滑，故意为难地说：“一百元啊……”
男孩果然着急起来：“六十，六十元也可以！”
他改口的速度飞快，让廖青杉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往后退了两步，抱起手臂仔细打量着男孩：“你特别需要这份工作吗？”
男孩愣了一瞬，垂下头来，良久才缓缓点头。
“为什么？”廖青杉不解，“你现在不上学了吗？”
男孩抬起头来，有些凶狠地大声嚷嚷：“上学有什么好！我最讨厌上学！”
说着，他眼神中逐渐充满戒备：“你还定不定向导！不定我可就找别人了！”
看来刺到了他的软肋。
廖青杉连忙出声安抚：“你先别急，我只是问一下。”
男孩并不领情，把头撇了过去。
廖青杉只觉好笑，挪到他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生气啦？”
男孩烦躁地甩开她，歪头看向一旁。
“真生气啦？”廖青杉笑眯眯地歪头。
男孩正要发脾气，抬眼却对上一张红色的纸币。
他噎了一下，从廖青杉手中接过那张一百元纸币，又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沓零钱，从里面数出两张十元，两张五元和十张一元纸币，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张十元又换成了五元，整理好递给廖青杉。
“什么意思？”廖青杉有些奇怪。
男孩傲娇地将那把纸币塞到她手中，又将一百元妥帖地和那堆零钱一起贴身放好。
“说了六十元，多一分都不要。”
还挺有骨气。
廖青杉挑眉，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开始吧？”
男孩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你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抓上廖青杉的手，等她反应过来，早就被男孩带着朝小巷深处跑去。
毕竟是高原，她昨天晚上又没休息好，随便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头昏脑胀，像是踩在棉花上。
男孩并未察觉，仍旧拽着她往前跑，嘴里还嚷嚷着：“快些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了！”廖青杉甩开男孩的手，耍赖般席地而坐，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男孩“啧”了一声，有些惋惜地看了眼巷子深处，紧挨着她坐下来。
“真娇气。”
廖青杉哭笑不得：“这可是高原啊，你是习惯了，但有没有想过我会高反呢？”
“哦哦。”男孩吐了吐舌头，“忘记了。”
他耸耸肩，并没对廖青杉表示抱歉，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廖青杉叹了口气，靠在围墙上闭目养神。
缓了好久，那种天旋地转胸闷气短的感觉才逐渐熬过去。
她睁开眼睛，却看见男孩正伸手替她遮挡着阳光。
对上她的眼神，男孩脸上罕见地露出害羞的表情，立刻收回手，背过身去，可通红的耳根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廖青杉弯弯唇角，决定好好了解一下她请的这位小向导。
“我叫廖青杉，你叫什么名字？”
“次仁。”
“你平时都这么高冷吗？”
“……”
男孩转过头来，拧紧眉头瞪着她。
“嗤——”廖青杉笑出声来，看男孩似乎又要暴走，连忙顺毛安抚，“好啦，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哼。”男孩用力“哼”了一声，再次用后背对着她。
廖青杉抬手戳了戳他，放软了声音：“对不起，我们只是简单聊聊天，好吗？”
男孩不说话，她只好半带威胁：“这可是算在给你的向导费里，你难道不想接下来几天都做我的向导吗？”
提到钱，男孩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慢慢转过身来，傲娇地说：“那……你说吧！”
廖青杉掩唇轻笑，见他又要生气，这才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我只是想知道，你明明是应该上学的年纪，为什么会自己出来赚钱呢？”
男孩变了脸色，等了很久才挤出几句话：“上学有什么用，奶奶和妹妹还是过不上好日子。与其让她们养我，还不如我早点出来干活！”
“那你的父母呢？”
男孩冷哼一声，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怨恨：“他们？不知道。”
短短几个字，足够让廖青杉拼凑出男孩的身世。
她识趣地没再问，只是站起身来，低头看向男孩。
“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吗？在哪里？”
男孩有些惊讶地仰头看她，良久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早就过了时间了，明天再带你去。”
他想了想，问道：“你喜欢拍集市吗？”
廖青杉点头：“当然。”
“那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又重新回到民宿门前的那条街上。
这里似乎是主街，大小商贩都簇拥在这里开张，村子里的人们也都纷纷从家中赶来，比昨天他们刚到的时候热闹多了。
廖青杉静静看着，心中默默生出一丝灵感。
她平时的风格以风景居多，这样烟火气的照片倒是还没拍过。
不如就趁现在多发展一种风格？
她举起相机，对准喧闹的集市，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