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确实做得很快，丹增担心她的身体状态，只简单问了比较重要的问题，随后就把她请到了会议室外面。
廖青杉身上披着丹增找来的大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安安静静等着安排。
脖子上那条压出的血痕此刻正隐隐作痛，她皱起眉头抬手轻轻按了下，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刚才只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竟然忘了处理这里。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按在伤口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歇息。
直至此刻她才缓缓放松神经，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廖青杉猛地睁开眼睛，次仁正呆呆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无措与愧疚。
她长吸一口气，挪开视线，起身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
可惜次仁并不打算放她离开。
“对……对不起。”
细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廖青杉停下脚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次仁似乎看到了希望，眼睛亮起来，带着期冀。
廖青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并不恨他，人都是会逐利的，更何况他身上背负的更多，她都明白的。
可她明白，就代表她必须要接受道歉，必须要原谅吗？
次仁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默默垂下了头。
廖青杉心里没来由的酸涩，突然觉得异常疲惫，转过身来，重新走到会议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丹增刚刚收好电脑，开门时脸上带着几分抱歉：“不好意思啊姐姐，让你久等了。”
廖青杉摇了摇头，疲累地扯了下唇角：“是我不好意思，但是我实在有点撑不住，能不能送我回民宿休息一下？”
丹增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抱歉姐，现在民宿还不适合回去，这样，我帮你收拾出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来，你先凑合一下？”
“那多谢你了。”廖青杉缓缓吐出一口气，摸索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丹增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拼好几把椅子，又找来一件大衣铺在椅子上，扶着她坐过去。
“谢谢你丹增。”廖青杉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顺势坐了下来。
丹增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跑到屋外重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委屈你了姐，这儿条件确实有限。等明天事情都办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廖青杉勉强笑了下，接过杯子抱在手中捂着。
她扭头看向窗外，此刻天色已暗，温度也降下来。
会议室没有炉火，不知道别的房间温度怎么样。
她沉吟片刻，踌躇着问：“你们要忙到很晚吗？”
丹增点点头：“这两个人我们盯了好久，今天总算是抓到了，还要多谢你呢姐姐。”
“我什么都没做。”廖青杉连忙摆手推辞。
“哪有！要不是你及时把地址发给老大，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丹增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些什么，可廖青杉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不知是怎么了，自从在嘉拉寺回来，她脑子里总会闪过黎适的身影。
她用力闭了闭眼，想要换个话题，可一开口话却变了。
“你们黎队在哪？”
丹增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奥，老大现在正盯着做笔录，等做完我们就要立刻把这两人送回局里。姐姐你想见他吗？”
廖青杉的脸一瞬间涨红，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推拒：“我不，不是，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她垂下头来，声音细如蚊蚋：“毕竟是他救了我嘛。”
丹增低头偷笑：“没事的姐姐，等老大忙完了我一定和他讲！”
他扔下这句话便冲出会议室，根本没等廖青杉的回复。
廖青杉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唇，顺势在椅子上躺下来。
丹增铺的棉衣很厚，她躺上去并不硌得慌，反而很暖和。
兴许是错觉，她竟然觉得这里比民宿的床还要舒服。
会议室的门还没有锁，她应该现在起来把门锁上，然后再稍微歇一下。
可是，她脑子混混沌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就这样吧，反正是在警察局里。
廖青杉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渐渐沉睡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黎适顶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会议桌旁，正瞧见廖青杉小小一只缩在大衣里。
她睡的并不安稳，像是在做噩梦。
秀气的眉头紧锁着，鼻尖冻得通红。
黎适深吸一口气，抬手放在她眉间，想要帮她抚平。
可手悬在半空良久，也没落下去。
他缓缓吐出憋在喉间的那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右手撑着头仔细端详着。
近乎**的眼神在她脸上摩挲了一阵，又落在她有些泛白的唇上。
他唇角慢慢漾起一抹微笑，齿间轻声呢喃。
“晚安。”
*
廖青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飞哥和二虎追逐着跑到一处悬崖边上，次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想要求救，可周围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步步慢慢后退。
就要到悬崖边上时，黎适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把抱住她跳下悬崖。
她猛然惊醒，手指触碰到大衣坚硬又粗糙的布料才渐渐回过神来。
原来是个梦。
她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安抚了下胸腔里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四处张望着。
天刚蒙蒙亮，会议室外面的声音似乎安静了许多。
睡了一晚上硬桌板，脖子几乎要断掉。
她缓缓起身，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并没有得到缓解。
余光瞥见旁边好像坐了一个人，她警觉地向后缩了缩，椅子拖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旁边那人被吵到，微微皱起眉头，却还没醒。
心脏跳得剧烈，她用力掐住掌心，勉强稳住心神，定睛瞧去，才发现那人正是黎适。
才半天没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廖青杉托着下巴，眼神从上到下描摹着黎适的眉眼，仿佛有一团酸涩堵在喉间，吐不出又咽不下。
他下巴上冒出半青的胡茬，眼下的乌黑又深了几分。
一定很累吧。廖青杉心想。
为了抓那两个人忙碌了好几天，终于抓到人又接连审讯到现在，就算是铁人也该累倒了。
是不是应该让他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这样窝着，肯定是要落枕的。
要不然，在他脑后垫个枕头，应该会舒服一些……
廖青杉摸索着身上盖着的大衣，想要叠个枕头出来。
刚做到一半，她猛地停下动作，清醒过来。
她和他明明才认识几天，虽然他救了她，但本质上他们就是路人，她又凭什么心疼？
廖青杉暗暗腹诽着，瞥见黎适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
她心中一惊，连忙重新躺下来，蒙上被子装睡。
只是躺下来太过匆忙，不小心磕到头，疼的她眼底泛起一层泪花。
黎适听见细微的声响，警觉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身旁，正巧看到廖青杉还没来得及收敛神色。
他心中觉得好笑，顺势坐到她对面，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廖青杉紧闭双眼躺了一会儿，心中默算着时间。
房间里好像安静了很久，他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吧……
她缓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悄悄翻身向后看去，刚巧和黎适对视。
她愣了一瞬，耳根瞬间烧得发烫，连忙坐起身来，向后挪了挪，和他拉开些距离。
黎适眉眼含笑，将她的窘境尽收眼底。
“舍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