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百叶窗,在破旧的公寓地板上切出几道金色的光斑。
颜哲清把段曾言放到沙发上时,自己也没了半条命。
他在废墟外的小河边简单洗去了脸上的血污,但皮肉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肩膀上的烧伤火辣辣地疼,那是最后强行冲进火海时留下的。但他顾不上自己,直接把医药箱拎了过来。
段曾言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头原本漂亮的金发沾满了灰尘和绿色的毒液残渣,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那套纯白贵族礼服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尤其是后背和袖口,布料直接粘在了皮肉上。
颜哲清找来一把剪刀,顺着衣服的边缘,一点一点把段曾言身上的破烂布料剪开。
随着布料褪去,段曾言瘦削苍白、却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上半身露了出来。皮肤上到处是细小的划痕和被毒气熏出的青紫斑块,看起来触目惊心。
颜哲清一言不发地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擦拭着。
“嘶……”段曾言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吃痛的轻哼,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忍着点。”颜哲清下意识地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他用棉签蘸着强效解毒剂和伤药,均匀地涂抹在段曾言的手臂和后背。段曾言的皮肤很白,也很凉,颜哲清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那些伤处时,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触感。
擦到腰侧时,段曾言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老妖怪那根“纯情”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干嘛……别脱我衣服……我只有……老婆能看……”
颜哲清上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半梦半醒的段曾言,凤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闭嘴。谁是你老婆。”颜哲清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他扯过一条干净的毛毯,严严实实地把段曾言裹了起来,像包春卷一样,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金发脑袋。
处理完段曾言,颜哲清才去处理自己肩膀上的烧伤。他咬着牙,用刀尖挑破水泡,倒了半瓶药粉上去,疼得额角青筋直跳,硬是一声没吭。
【几个小时后的夜晚】
段曾言是被一阵极其浓郁的香味勾引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钟,猛地坐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活过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茶几那边传来。
段曾言转过头。颜哲清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半干,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张小矮桌。桌子中间放着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小电锅。里面煮着两包泡面、半盒午餐肉,以及从之前食品厂顺出来的高级牛肉罐头。
那香味,对刚刚透支了全部体力的段曾言来说,简直是核弹级的诱惑。
“颜老板……”段曾言吸溜了一下鼻子,“你居然给我做病号饭。”
“只是顺便。”颜哲清把两碗面分好,推给他一碗,“吃。吃完看面板。”
段曾言裹着毛毯,像一只被投喂的金毛,连滚带爬地挪到矮桌旁,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汤浓郁,牛肉大块,热乎乎地滑进胃里,那种重获新生的踏实感,让老妖怪的眼里泛起了一点水光。
两人相对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完最后一口肉,段曾言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颜哲清放下筷子,意识微动,唤出了虚拟面板。
“肾”器官结算的奖励非常丰厚,除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掉落了两项极品被动。
玩家颜哲清,获得伴生能力:【绝对滤过】。
玩家段曾言,获得伴生能力:【血压重置】。
“绝对滤过,以后你喝毒药吸毒气都跟喝凉水一样。”段曾言解释完自己的“血压重置”后,忍不住感叹,“颜老板,以后我们俩就是真正的百毒不侵和起死回生了。”
“不错。”颜哲清站起身收碗,“你这半个月,就在家待着。黑市那边的情报,我去打探。”
【接下来的两周:鬼使神差的日常】
由于段曾言这次伤得太重,颜哲清直接给他下了“禁足令”。【醒酒山庄】最近的机制极其不稳定,颜哲清决定休战两周。
这成了两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难得的悠长假期。
第四天,颜哲清去黑市外围接了个清理变异鼠的散活,赚了点外快。路过一个二手杂货摊时,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正在贱卖一些从废墟里捡来的日用品。
颜哲清的目光落在一个有些掉漆的二手电热水壶上。
他平时根本不喝热水,接了自来水直接灌。但昨天他半夜起来喝水,看到段曾言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一边咳嗽一边抱怨:“这鬼天气,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我的胃简直在哭泣。”
摊主报了个极低的价格。颜哲清冷着脸,从兜里掏出那张刚结清的散活钞票,递了过去。
提着那个水壶往回走的时候,颜哲清看着手里那个跟自己极其不搭的物件,步子突然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壶,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什么,顺手把水壶塞进了宽大的冲锋衣里。
只是觉得他病了,买一个方便烧水。颜哲清在心里对自己说,钱要花在刀刃上,生病了影响效率,买水壶等于买效率。这逻辑很通。
回到公寓,他把水壶往桌上一放。
“颜老板,你买的?”段曾言原本在沙发上看面板,看到水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黑市打折,顺手。”颜哲清面无表情地挂好刀,去洗手,“没花几个钱。”
段曾言捧着那个二手热水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左看右看。那一整天,段曾言的嘴角都没放下来过,甚至烧了水还特意倒了杯端给颜哲清:“老板,喝热水。”
颜哲清接过去喝了一口,滚烫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似乎感觉心口也暖了一下。
到了第七天,段曾言的伤好了大半。他软磨硬泡求着颜哲清带他出门透透气。
两人来到了黑市最边缘的“跳蚤市场”。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带着血迹的旧装备。
段曾言在一个摊子前蹲了下来。那是一个卖过期补给的摊位。摊主从仓库里翻出了一盒保质期已经过了一年半的草莓粉。
“老板,这东西都快成化石了。”段曾言嘴上嫌弃,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包装上那颗红彤彤的草莓图案。在这个末世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鲜亮的颜色了。这老妖怪虽然活了一百多岁,但骨子里其实对这种甜腻腻、粉嫩嫩的小玩意儿毫无抵抗力。
但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因为养伤,他这段时间没接活,身无分文。
段曾言咂了咂嘴,正准备站起来走人。
“多少钱?”颜哲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段曾言惊讶地抬头。颜哲清越过他,直接掏钱付了账,把那一小盒草莓粉拿在手里,塞进段曾言怀里。
“颜老板……”段曾言呆住了。他明明看到颜哲清刚才在自己看吉他摊位的时候,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就摇头走了,他以为颜哲清是抠门,结果他居然给自己买了这个。
“你伤还没好。嘴没味道就吃点甜的。”颜哲清依旧冷着脸,甚至没有等段曾言,直接转身往前走。
“颜老板!”段曾言抱着那盒草莓粉,迈着小碎步追上去,“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
“你口水快滴到地上了。”
“哪有!”段曾言跟在后面,嘴上狡辩着,但手里紧紧攥着那盒草莓粉。当晚,他们就冲了两杯颜色极其诡异、但味道很甜的草莓饮料。
第十天,颜哲清路过一个二手货摊位。那里放着一把极其老旧的木吉他,有几根弦已经断了,琴身上满是划痕。颜哲清站在那看了很久。
“买不起。”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段曾言独自出了趟门。
等颜哲清回家时,发现那把木吉他正靠在沙发旁边,被擦得干干净净。段曾言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装作很随意地说:“昨天那个摊主是个傻子。我用两包牛肉罐头跟他换的。我说那破木头只能当柴烧,他居然真信了。颜老板,我们赚了。”
颜哲清站在门口,看着那把吉他,又看了看段曾言。
“你出的钱。”颜哲清说。
“那是我的钱!我这是投资!”段曾言强调,“这吉他就当咱们的固定资产,以后要是没钱了,还能拆了当柴火。”
颜哲清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坐在马扎上。他用粗糙的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嗡”。
“难听。”颜哲清评价。
“你才难听,你根本不会弹。”段曾言凑了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双碧眼亮晶晶地看着颜哲清的手指。
“我教你啊。”段曾言笑着说,“我以前在酒馆听过别人弹。”
“你会?”颜哲清侧过头。
“不会。但我理论知识丰富。”段曾言理直气壮。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段曾言那副又菜又爱玩的模样,颜哲清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段曾言也跟着笑了,从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其放松、毫无防备的笑声。
在这个破旧的小公寓里,那笑声回荡在昏黄的灯光下。
第十四天,颜哲清独自出门打探消息。
当他回来的时候,段曾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从黑市揭下来的传单。他脸上那种闲散的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妖怪特有的锐利和兴奋。
“颜老板。”段曾言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传单,“黑市情报更新了。醒酒山庄的异动出现了。”
颜哲清脱下冲锋衣,挂在衣架上:“怎么说?”
“两周前进去的那批雇佣兵,尸体在昨天被山庄吐出来了。”段曾言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冰冷,“那家伙,又在找新猎物了。悬赏金已经涨到两百万,外加一个传闻中极为珍贵的‘解酒核心’。”
颜哲清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两杯热水。他递了一杯给段曾言,自己在马扎上坐下。
“不过。”段曾言喝了一口热水,话锋一转,“颜老板,我们非得现在就去杀那个烂人吗?”
颜哲清看着他:“怎么说?”
“这两周我身体恢复得太好了,但是实在憋得慌。”段曾言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的笑容,“我们在城里憋了半个月了。要不,在去打那个家暴男之前,我们先去钓个鱼?”
“钓鱼?”颜哲清皱了皱眉,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城郊那片废弃的净化水库。”段曾言走过来,把悬赏单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了两张地图碎片,“我打听过了,那里面有一种叫‘水肉兽’的变异鱼。没有攻击性,但肉质极其鲜美。钓上来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吃一顿好的,还能卖钱。”
“你连钓鱼竿都没有。”颜哲清指出事实。
“所以我们可以去旧货市场再淘两根啊。”段曾言双眼放光,“就当是,给这两周的休养收个尾。总不能一直干活一直干活,人是会坏掉的,对吧颜老板?”
颜哲清看着段曾言那副极其期待的模样,垂眸看了手里的热水杯一眼。
“行。”颜哲清喝了一口水,“明天去旧货市场。”
“好嘞!”段曾言立刻眉开眼笑,像一只终于能出去遛弯的狗,恨不得原地转两圈。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