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空气永远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铁锈的味道。
段曾言蹲在一个黑市商人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牛肉罐头，像模像样地敲了敲铁皮：“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这可是过期前的高阶食品，你看看这成色，这保质期，你给个四百五？打发叫花子呢？”
老板是个独眼龙，翻了翻白眼：“小兄弟，现在这世道，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这罐头虽然没过期，但包装瘪了，最多四百八，不能再多了。”
“五百五。”段曾言笑眯眯地伸出五个手指头，“你想想，这可是纯肉。现在外面那些有钱的老板，天天吃合成营养膏吃得脸都绿了，你把这罐头往他们面前一放，你卖一千他们都得抢。”
颜哲清背着重重的刀，站在段曾言身后两步的位置，像一尊毫无感情的杀神雕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曾言和老板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这已经是第三家了。
最后，在一阵激烈的拉锯战后，段曾言以五百二十块的高价，成功将一百多个罐头全部脱手，怀里揣着五万多块的巨款，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
“颜老板，我们发财了！”段曾言把一沓厚厚的现金塞进冲锋衣的内兜里，拍了拍胸口。
“嗯。”颜哲清收回目光，“去买道具。”
两人来到了黑市深处的一家药剂店。店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瓶子。
“老板，来六瓶强效胃酸中和剂，要最高浓度的。”段曾言趴在柜台上，对着里面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说道，“再来十张高级净水符。还有，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暂时失去味觉的药？”
老头推了推眼镜：“失去味觉的？有，但是副作用很大，吃了之后会连带食欲一起消失，三天内吃什么都吐。”
“行，来两粒。”段曾言拍板。
颜哲清站在旁边，眉头微皱。他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最后指着一个角落里黑色的铁盒：“那个是什么？”
老头看了一眼：“那是‘强效催吐剂’。如果在胃部副本里被强行喂食了不该吃的东西，吞一粒，三秒内能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连带胃酸一起。”
“这个要两盒。”颜哲清果断开口，然后转头看向段曾言，“你刚才买的那些东西，算在公费里。这两盒，我私人出。”
段曾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颜老板，你这是关心我？怕我在副本里被怪物喂奇怪的东西？”
“我是怕你中幻觉后又发疯，耽误我赚钱。”颜哲清冷酷地付了钱，把铁盒塞进自己兜里。
段曾言也不恼，跟在颜哲清身后出了门，嘴里还在嘀咕：“口是心非的妹妹头……”
买完道具，两人站在黑市的出口，看着远处被暗红色云雾笼罩的区域。那里是真正的胃部器官所在，也是他们接下的最终悬赏——击杀胃部代表器官。
“准备好了吗？”段曾言问。
颜哲清拔出【镇厄】，用粗糙的布擦了擦刀刃：“走吧。”
【胃区·核心·巧克力庄园】
如果不去看那些蠕动的肉块，这里确实像是一个极尽奢华的欧洲庄园。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和糖果，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香气，甚至还有悠扬的交响乐在回荡。但与第一章那个外围副本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除了甜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这就是真正的胃部。”段曾言皱着眉头，用袖口捂住鼻子，“外围那些是假的，这里的每一块巧克力，都是用极度高浓度的胃酸和消化液混合着脂肪做成的。吃一口，内脏都能给你烧穿。”
颜哲清踩在柔软的地板上，环顾四周。大厅里摆放着长长的餐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各种精美的食物。烤火鸡、牛排、海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在桌子的尽头，没有椅子，只有一个人形的凹槽。
“看来，这就是主菜的位置了。”段曾言走到凹槽边，摸了摸边缘干涸的血迹。
突然，大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巧克力和糖果开始融化，变成了黏稠的、冒着热气的液体，向着大厅中央汇聚。
“来了。”颜哲清握紧了刀，把段曾言护在身后。
轰隆一声巨响。大厅中央的地板裂开，一个庞大的肉块从地下升起。
这个怪物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的空间。它没有正常的四肢，整个身体像一个被吹大到极限的胃袋，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和恶心的脂肪瘤。无数根像触手一样的管子从胃袋里伸出来，直接插进那些餐桌上食物的残骸里。在它的身体正中央，凸起着一张巨大的人脸，嘴巴大张着，牙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肉沫。
“食物……更多的食物……”
怪物发出沉闷的咆哮，那些触手猛地卷起地上的融化液体，向着两人喷射而来。
“躲开！”颜哲清一把揽住段曾言的腰，带着他跃上旁边高高的糖果塔。绿色的黏液喷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地面上，瞬间把大理石腐蚀出一个深坑。
“颜老板，这家伙体型太大，而且全身都是酸液，不好近身。”段曾言被颜哲清夹在胳膊下，快速观察着局势。
“弱点在哪？”颜哲清松开他，眼神凌厉。
段曾言从兜里摸出两颗药丸，自己吞了一颗，递给颜哲清一颗：“吃了，暂时屏蔽嗅觉和味觉，这怪物的味道会让人反胃。它的弱点……应该是那张嘴。只要切开它，里面的核心就暴露了。但那张嘴一直闭合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东西能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主动张开嘴。”段曾言举起银色左轮，“我来当诱饵。”
“你？”颜哲清皱起眉头，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只能杀小怪吗？这种级别，你靠过去会被酸液融化。”
“所以我需要颜老板的配合。”段曾言笑得极其灿烂，仿佛要面对死亡的不是他，“我下去，用神谕激怒它，它的嘴张开的一瞬间，你从上面跳下来，砍它的核心。放心，只要你的刀够快，我死不了。”
颜哲清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知道这个老妖怪没有在开玩笑。这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打法。
“如果你死了，你的钱全归我。”颜哲清冷冷地说。
“喂，这时候不该说‘我不让你死’这种浪漫的话吗？”段曾言抱怨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直接纵身一跃，跳下了糖果塔。
“怪物！看这边！”段曾言落地的瞬间，直接抬手开了一枪。银色子弹击中了怪物的脸颊，虽然没造成多大伤害，但成功吸引了仇恨。
“我要杀了你……把你塞进胃里！”怪物怒吼着，无数根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段曾言。
段曾言狼狈地躲闪，衣服被酸液擦过，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他咬着牙，一边跑一边用神谕定住几只试图包抄的小怪，把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段曾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举起左手，死死盯着那张张开的大嘴。
“呕吐！”
段曾言将全部的神谕之力压缩在这两个字里，直接作用于怪物的胃部。怪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声，那张巨大的嘴猛地张大到了极限。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大股的胃酸从里面喷涌而出。
而在最高处的颜哲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趁着怪物痛苦干呕的瞬间，双手紧握【镇厄】，从糖果塔上一跃而下。
重力、惯性、肌肉的爆发力，凝聚在刀尖上。
刀光从怪物的嘴里切入，一路向下，势如破竹，直接将怪物的半个胃袋劈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颜哲清在落地前踩着墙壁借力，反手又是一刀，将那颗隐藏在最深处的暗红色核心彻底绞碎。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怪物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烂肉。
颜哲清落在地上，喘息着，刀尖滴落着浑浊的胃液。
“段曾言。”他抬头寻找。
段曾言正靠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衣服破破烂烂，但依然活着。他对着颜哲清比了个“耶”的手势：“颜老板，你这刀法，以后去杀猪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颜哲清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把一颗强效催吐剂塞进了他嘴里：“吃掉。刚才吸进去的酸气太多，吐出来会舒服点。”
段曾言含着药丸，苦笑了一下：“真粗鲁啊。”
随着Boss的死亡，属于胃器官的面板再次浮现。
画面里，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真实的家庭惨剧。
一个极度肥胖的男人，因为暴食，将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买食物上。他的父母苦苦相劝，甚至跪在地上求他减肥，求他留点钱买药。但他却因为父母抢走了他手里的一块蛋糕，彻底丧失了理智。画面中，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将年迈的父母推倒在地，用重物疯狂地砸向他们的头部，直到脑浆迸裂。而后，他居然还将父母的尸体拖进了厨房，变成了他餐桌上的“食物”。
当画面定格在男人满嘴是血、露出贪婪恶毒的笑容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颜哲清看着这画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上挑的凤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厌恶。
“这就是人类。”颜哲清的声音极其沙哑，他松开段曾言的衣领，退后了两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进行审判，“被**控制，自私，贪婪，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可以轻易地践踏他人的生命。神明把这种人变成器官，是因为神明自己也觉得，人类只是这种程度的渣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因为胎记被赶出家门、从小见惯了白眼和冷漠的颜哲清，在这一刻，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厌世感彻底爆发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能拿到最后的那个愿望。”颜哲清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那滩烂肉，“我要许愿让全人类去死。除了我自己，全都去死。”
段曾言擦掉嘴角的酸液，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也没有去反驳。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颜哲清孤独的背影。
“你说得对。”段曾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百年老妖怪特有的疲惫和凉意。他走上前，站到颜哲清身边，“这个世界烂透了。神明降下这个游戏，看着人类互相残杀，看着那些极恶的人变成器官去折磨别人。而人类呢？为了钱，为了能力，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可以去兑换。”
段曾言那张平时总是像个太阳一样笑盈盈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右心室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世界，不管是神还是人，全是一群垃圾。我也早就受够了。”
两人站在满是血污和酸液的废墟大厅里，周围是令人作呕的暴食残骸和父母的骸骨。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是被人间抛弃的灾厄，一个是被神明制造出的怪物。
在这一刻，他们的厌世感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一种极度绝望、却又极度纯粹的共鸣，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颜老板。”段曾言转过头，看着颜哲清。
“嗯。”颜哲清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
“我们合作吧。”段曾言伸出手，那只手虽然没有以往那么干净，但极其坚定，“不光是赚钱。我们要把这该死的副本打通，杀光那些代表极恶的器官，最后，去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给宰了。”
颜哲清转过头，看着段曾言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伪装，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颜哲清没有废话，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握住了段曾言的。
“成交。”颜哲清说，“杀完神，许愿让这烂透的世界彻底消失。”
段曾言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真：“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看世界末日。”
颜哲清还没来得及松开手，整个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起来，那些原本凝固的巧克力和肉壁，开始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迅速坍塌，露出了外面漆黑的深渊。
“怎么回事？！”颜哲清一把攥紧刀柄，稳住身形。
“胃死了，它的‘核’碎了。”段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被颜哲清握着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的双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颜老板……神明器官归位，它管辖的副本和周围区域……会全部崩塌。我们得马上离开，不然就会被一起埋进虚空里。”
颜哲清低头看了一眼段曾言。这个平时总是游刃有余、满嘴跑火车的老妖怪，此刻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那声“呕吐”神谕，显然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头顶的巨石伴随着黏稠的酸液开始往下砸。
颜哲清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反手将【镇厄】收回刀鞘，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段曾言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段曾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抱在了一个滚烫、坚硬的胸膛里。
“颜……颜老板？”段曾言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仰头看着颜哲清的下颌线。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垫脚。”颜哲清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但抱着他的手却极其稳当，甚至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颜哲清的臂力惊人，哪怕怀里多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凝滞。他抱着段曾言，在崩塌的废墟中如履平地，像一头极其敏锐的猎豹，踩着坠落的碎石和肉块，朝着远处微弱的光亮出口狂奔。
段曾言被颠得有点晕，他靠在颜哲清的肩膀上，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一点点廉价肥皂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的右心室（如果他有的话）跳得有点太快了。
“颜老板……”段曾言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脸埋进颜哲清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虚弱却狡黠的笑意，“你心跳得真快。”
“闭嘴。”
一块巨大的胃壁带着粘液从头顶砸下，颜哲清侧身躲过，一把按住段曾言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完全护在自己脖子里，用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一波飞溅的碎石。
“唔！”段曾言被按得死死的，抗议道，“喘不过气了！”
“你本来就快没气了，省着点用。”
在最后一秒，颜哲清抱着段曾言，纵身一跃，冲出了正在崩塌的巧克力庄园大门。
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身后那个充斥着暴食**的副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塌陷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小副本的框架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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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聚居地·颜哲清的单身公寓】
几个小时后。
颜哲清脱去了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散发着酸臭味的上衣，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他用湿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身上的血迹和污渍，套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宽大T恤，然后把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上。
段曾言正四仰八叉地瘫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毛毯，只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金发和一双疲惫的碧眼。
“喝水。”颜哲清走过去，踢了踢沙发腿。
段曾言艰难地蠕动了一下，慢吞吞地坐起来，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入喉，他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面板……”段曾言捧着杯子，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看着什么虚空中的东西，“颜老板，击杀胃的奖励结算了。”
颜哲清在他旁边坐下，也闭上了眼睛。意识一动，一块散发着微光的虚拟面板在两人面前展开。
【胃部器官·已击杀】
通关奖励：金钱 3,000,000（已汇入黑市账户）
掉落能力抽离中……
“三百万。”颜哲清看着那个数字，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小的弧度，“加上杂七杂八卖的装备，我们的存款终于突破七位数了。”
“颜老板，你笑起来真可怕。”段曾言调侃了一句，目光却被下一行字吸引了，“看看掉落的随机能力是什么。”
面板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两行字：
玩家颜哲清，获得伴生能力：【绝对消化】。
玩家段曾言，获得伴生能力：【饱腹感错觉】。
“什么是绝对消化？”颜哲清皱眉。
段曾言想了想，解释道：“大概就是……你现在胃的消化能力，和刚才那个怪物一样。以后不管你吃了什么，哪怕是剧毒或者生肉，你的身体都能瞬间将其吸收并转化为能量，且不会感到不适。这对武将来说是个神级被动，你的体力恢复速度会远超常人。”
“那你那个‘饱腹感错觉’呢？”颜哲清问。
段曾言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就是……能骗过大脑，让身体以为自己吃饱了。算是弥补我刚才力竭过度、急需补充能量的短板，也不用花钱买吃的了。”
颜哲清看着他苍白的样子，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他端出了两碗热腾腾的速食泡面，上面还极其奢侈地切了半根从工厂里顺出来的火腿肠。
“吃。”颜哲清把碗放在段曾言面前。
“颜老板，你不是说今晚的罐头没我的份吗？”段曾言眼睛一亮，立刻端起碗。
“那是罐头，这是泡面。”颜哲清坐在旁边，拿起叉子，声音很平淡，“你今晚算立功了，赏你的。”
段曾言没有再嘴贱，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嗦着泡面。热气氤氲着他那张混血的脸，显得格外温顺。
窗外是荒凉的废土，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副本传来的怪物嘶吼。但在这个小公寓里，只有吃泡面的声音。
“颜老板。”段曾言咽下一口面，忽然开口。
“嗯。”
“我们真的要去弑神吗？”段曾言转过头，看着颜哲清，“这不是下个副本、杀个器官那么简单。一旦踏上这条路，可能……真的会死。”
颜哲清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他看着面汤上升起的热气。
“我这辈子，被当作灾厄，被抛弃，被追杀。”颜哲清的声音很轻，但极其清晰，“我不在乎死在谁手里。但如果要死，我更想死在掀翻那个狗屁神明的路上。而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那些躲在神明背后的怪物吃掉。”
他转头看向段曾言：“你呢，老妖怪？你活了上百年，不怕死？”
段曾言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我怕死啊。”段曾言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把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目光亮得惊人，“但是和颜老板死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往沙发上一倒，毛毯滑落了一半。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而且，等我们杀完神，你许愿让这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到时候，那个没有人类、也没有副本的废土上，你想开铁匠铺就开呗。”
“没有人类，谁买你的刀？”颜哲清冷酷地指出了逻辑漏洞。
“没人买就没人买啊。”段曾言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看着他，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赚钱。你就在那儿打铁，叮叮当当的，我就在旁边给你递锤子，或者随便拿把废刀砍空气。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游乐场了。”
颜哲清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行。”颜哲清站起身，“去洗澡。你身上的酸臭味把整个屋子都熏臭了。”
“我没力气了，走不动。”
“那就睡地板。”
“颜老板！你抱我回来的时候那么帅，怎么现在这么无情！”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