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刚走到地铁站闸机口,不远处突然爆发一阵骚动,他原本是不想过去凑热闹,但无奈被慌乱的人群挟裹着就到了事发处。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手持尖刀,正劫持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锋利的刀刃抵在孩子细嫩的勃颈上,吓得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小女孩的母亲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知所措。
看到是持刀劫持,四周的人群又吓得惊慌逃散开。
男子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泛红,隔着距离都隐约能闻到一丝酒气。
安禾看着小女孩抖的都跟筛子似的,又扫了一眼身边那位母亲的长带子单肩包,想都没想,走过去把带子拆下来,用牙齿配合着将自己的双手绑住,那位母亲已经吓得魂魄都要散了,根本没理会他这些奇怪的行为。
男子后背抵着一个墙角,情绪非常激动,一个劲地嚷嚷着要“政府领导来见他”。
安禾缓步上前,在男子5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朝人亮了下自己被束缚的双手:“我来换她吧。”
“滚!”男子暴躁地吼道!刀刃又往孩子脖子上压了压。
小女孩因为惊吓和缺氧,小脸煞白,工作人员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一味的在不远处语言安抚着。
安禾站在原地放轻声音:“你看小孩都快晕过去了,真要出事了,你就没筹码了,还怎么谈。”
男子没有出声,浑身上下透露着防备,但似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些。
警方没多一会就赶到现场,安禾明显感觉到男子身上的紧张情绪。怕他被刺激到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安禾接着劝说:“换我吧,我被绑住了,反抗不了,况且如果来了狙击手,我还能替你挡着。”
男子犹豫片刻,朝安禾凶狠地喊道:“你过来!”
安禾走到男子身前,背过身去,男子勾住他脖子的瞬间,小女孩被推了出去。那位母亲迅速上前抱住了小女孩,紧接着在一旁等候的医护人员迅速将其带离。
冰冷的刀刃抵在颈动脉上,安禾却出奇地平静,他不畏惧死亡,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身后的男子下手能狠一点。
他甚至在幻想,如果今晚自己死在这里,算不算见义勇为,他没有家人,国家安排他的丧葬,墓地选址是不是会离烈士陵园近一些。
男子一直情绪激动的叫嚣着“让政府领导来见我”,也不提出具体诉求,谈判专家在场沟通半天没有任何进展,谈判陷入僵局。
安禾注意着前面武装人员的动静,似乎是不想再等了。
他虽然不是一堵墙似的那种体格,好歹也是个身形修长的成年男子,往那一站,身后的劫匪被挡了个结实,狙击手似乎一直找不到狙点。谈判专家在跟劫匪沟通转移注意力的同时,那边有个警官一直给他使眼色。
安禾想了下还是决定配合,他今天要是交代在这里,别的不论,在场所有穿制服的都得写报告,很多很多的报告。淮川当年最不喜欢的就是写报告。
安禾趁着身后的劫匪,暴躁地在那叫嚣时,微微偏头,“砰”地一声,劫匪被一枪爆头击毙,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安禾那一瞬间仿佛窒息了一般,他不敢呼吸,好像那股血腥会随着空气灌入他的体内,再蔓延到四肢。
没等领导慰问和媒体采访,检查无碍后,安禾悄悄离开了医院。
安禾在生活中很不喜欢遇见穿警服的身影,因为不管遇见多少,都不会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而他只能在每一个跟淮川有关的零碎记忆力被凌迟。
今天一次性见了这么多,他心肝脾肺肾和脑子都不好了。
这次劫持事件闹得很大,他见义勇为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安禾还是在张小磊打电话来问的时候,才知道这事。这届网友太厉害了,没两天他的前世今生就都被扒了个干净,连他住过的福利院都有人去采访。
张小磊兴奋地告诉他,连他跑龙套的镜头都被翻出来追捧。
“他们都在喊你回去拍戏!”张小磊在电话里笑得没心没肺。
安禾很讨厌这种感觉,像被扒干净底裤暴露在阳光下。
他蜷缩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手机不断震动。电视台、报社、政府部门轮番来电,要采访他、给他颁发奖项、安排工作。
采访他第一时间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此时电话那头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还在殷切地等待他的答复。
他很想说自己不要工作,也不要奖项,如果非要给他点什么,能不能给他弄个大变活人,把淮川变回来;如果难度系数太高,那给他俩整个结婚证也行;实在不行,能不能等他死后,把他跟淮川葬一起,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没资格躺进烈士陵园。
当然,这些话最终都咽了回去。他怕这些荒诞的想法说出来,下一秒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我什么都不要。”他对着电话轻声说,挂断后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就这样,安禾还是低估了这届网友的实力,很多他在福利院小时候的照片都被发网上。
其实福利院一般是不会有这个条件,来记录里面小孩的童年日常,大部分是一些做慈善的个人或者机构去献爱心的时候拍的。
他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帖子中寻找。一张张的翻看着,很多照片上的情景,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
虽然没有那么全,但也算覆盖了他从蹒跚学步到少年时期的每一个阶段。
他小时候身体瘦弱,快两岁才会颤颤巍巍的走路,福利院里工作人员不多,里面的孩子懂事得早,基本都是大的领着小的。
他小时候被其他孩子领着的时候,都是坐着躺着或者自己站着。只有被淮川带着的时候,就总是被抱在怀里,明明他那时也还不过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懂得用单薄的臂膀托举住他破碎的童年。
安禾把有淮川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在家反复的翻看,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光,回到那些日子。
但后果就是,他更想淮川了。
安禾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法坦然接受淮川的离开,这些年真正杀死他的,不是得知淮川离开消息的那一瞬,而是往后经年只能在回忆里品味的那种折磨。
他用五年证明,时间不是良药。
太痛了,他没忍住拧开了煤气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