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表演机构那边安禾就没有再去过,默默的退了群,删除了那边除张小磊以外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张小磊打电话来告诉他,已经帮他争取了学费退款,却不肯告诉他怎么申请下来的。
张小磊是个很好的朋友,天生一副热心肠、对朋友仗义、脑子里也压根没有算计这两个字,明明自己也过的捉襟见肘,还总是替他出头。
张小磊家里生活拮据,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全靠他供养,他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来这上课的学费都不知道攒了多久。
挂掉电话后,安禾点开转账页面,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转给了他妹妹的账户。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又熬了一天。
安禾十八岁离开福利院后,一直保持着定期回去当临时老师的习惯。
不过,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了,护工阿姨打来电话,说孩子们问了好多次:“安禾哥哥怎么这么久没来过了!”
安禾找了一个周末提了好几大袋零食玩具去了福利院。
到福利院的时候,早就过了午餐时间,护工阿姨还在抱着阿宇喂饭,三岁的小团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鼻子一抽一抽。护工阿姨见到安禾像见到了曙光,连忙招呼他过去帮忙。
安禾伸手想要接过小团子,结果却被人挥手挡开。
小团子缩在护工阿姨的怀里蹭着,并不想搭理他这个“陌生人”。
“瞧瞧,你太久不来,阿宇都不认识你了。”护工阿姨笑着打趣,眼角皱纹里藏着疲惫。
安禾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在阿宇面前晃了晃,这个小团子立马就咧开嘴扑到他怀里。
安禾接过碗,熟练地喂起来,阿宇吃的很乖,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根没拆封的糖。
护工阿姨伸手戳了戳阿宇的鼻尖,忍不住调侃:“我带过最难带的两个孩子,一个是阿宇,一个就是你了。”
“你那时候真是天天哭,哭的我头疼,阿宇好歹给块糖就能哄住,你那时候我是真没辙。”
安禾低笑出声,捏了捏阿宇肉乎乎的脸蛋:“听见没?要争取超过哥哥。”
护工阿姨笑骂了他两句,就走开了。
小团子大约是之前哭累了,吃饱后安禾抱着晃悠几圈,就给哄睡着了,连棒棒糖都没来的及拆开。
护工阿姨过来看到这一幕,小声抱怨:“哎哟,你可别给他惯出你当年那毛病,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又得熬好几个晚上给他纠正。”
安禾手指僵了一下,眼眸暗了暗,沉默着把零食玩具拿出去给孩子们分了后,便一个人走到了福利院的教室里。
里头大一些的孩子都很自觉地在写作业,安禾在教室最后坐下,静静的看着这里的一桌一椅。
在这福利院里,他无疑是被命运眷顾过的,那个时候有淮川,会全盘接下他幼时没来由的任性。
淮川走后,他曾像自虐般频繁回到这里,试图在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可每次离开时,心里的空洞反而撕扯得更大。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他一阵恍惚。安禾闭上眼,仿佛又听见少年时代的淮川在耳边说:“发什么呆?快写,晚了做不完又得要我帮忙写。”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教室里的孩子们纷纷伸长脖子朝外张望。安禾示意他们继续写作业,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两个小男孩正为墙上的荧光贴纸争执不休。“不许撕!”一个瘦小的男孩死死捂着那些已经泛黄卷边的荧光条,手指用力到发白,试图把剥落的部分重新按回去。另一个高个男孩则不耐烦地指着那些斑驳的痕迹喊道:“都破成这样了,丑死了!”
赶来的护工阿姨看见安禾,对那个孩子说:“这些可是当年专门为这个哥哥贴的,你要撕掉,是不是该问问他?”
“可是...”高个男孩怯生生地抬头,“哥哥早都不住这里了...”
安禾的指尖颤了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他特别怕黑,走廊的灯又总坏。每次半夜上厕所,都要把熟睡的淮川从被窝里硬拽起来陪他。后来淮川住校前,特意买了荧光贴纸,从寝室到厕所贴了长长一条。少年时的淮川揉着他的头发说:“不用怕,晚上灯坏了就跟着这个走。”
他弯下腰,轻轻握住那个固执的小手:“撕开了就贴不回去了。”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墙上的荧光条已经褪色脆化,轻轻一碰就裂开了。安禾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条条揭下,在掌心卷好。
掌心的荧光条突然变得滚烫,他一时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如何是好。呼吸像在被碎玻璃碾过,连心跳都震得全身发疼。
安禾死死咬住牙关,却还是没能拦住那滴砸在手上的眼泪。
两个小男孩呆住了,慌张地对视一眼,像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逃开。
他在储物间后面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收拾好情绪,待到孩子们吃晚饭就离开了。
那些荧光条,他最后还是没舍得扔掉。安禾没有立即回家,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繁华的街市间,他像晃荡在人间的一抹游魂,急需那份喧嚣驱散内心汹涌的思潮。
可今天似乎没什么效果,人群依旧熙攘,可安禾的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他不在,他不在,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