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天光破晓,薄亮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淌进高层写字楼。
一夜未眠的林愿眼底泛着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浑身是掩不住的虚弱倦怠。但她手心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信页,纸边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
那是她从二十岁开始写的情书。
八年。
几百个日夜、无数次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无数次压抑下去的爱意,全部一字一句,安安静静藏在这一叠信纸里。
她今年二十八岁,爱了池屿世整整八年。
收拾好所有忐忑与孤勇,林愿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顶层最高级别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进。”
清冷低沉的女声传出来,语调平稳、气场凌厉,熟悉得让林愿心脏骤然紧缩。
推门而入的瞬间,视线瞬间落在办公桌后的女人身上。
Frederike(池屿世)
三十三岁,中荷混血,荷兰国籍。
一头微卷的金发随意垂落肩头,五官深邃冷艳,一双灰蓝色瞳孔清冷锐利,自带生人勿近的感觉。身形高挑挺拔,坐姿端正矜贵,周身气场冷冽又克制,是整个公司所有人都敬畏万分的顶级上司。
也是林愿爱了八年的人。
晨光落在她立体的侧颜轮廓上,冷白的皮肤、深邃眉眼,每一处都完美得过分。
八年仰望,咫尺相望。
林愿手心冒汗,胸腔里的心跳疯狂乱撞,重度焦虑让她指尖发抖、呼吸发紧。她往前走了两步,将厚厚一沓八年的情书,轻轻摆在池屿世整洁的办公桌上。
纸张落地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愿抬眼,望着那个高高在上、冷艳强势的女人,用尽毕生所有的勇气,轻声开口,字字颤抖却无比认真:
“Frederike,I love you.”
这是她蓄谋八年、赌上全部的告白。
办公室安静一瞬。
池屿世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眼眸淡淡抬眸,落在她紧张苍白、满眼赤诚的脸上。
她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依旧清冷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平静,缓缓开口,字正腔圆:
“我会说中文。”
话音微顿,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叠厚厚的情书,语调没有半分起伏:
“还有,我驳回你的辞职。”
林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不等她反应,池屿世已然敲定所有安排,语气冷静强势:
“下午你去旧金山出差,为期三个月。”
她看着失神呆滞的林愿,眼底情绪藏得极深,轻声落下一句温柔却模棱两可的话:
“好好静一静吧,Sylvia。”
“哈?”
林愿彻底懵了。
错愕、茫然、不知所措瞬间灌满心头。
她……到底有没有接受自己的告白?
是拒绝?是默许?还是根本不在意?
短短几句话,彻底打乱了她所有预设的结局。她鼓起八年的孤勇奔赴而来,没有迎来拒绝,没有迎来回应,只等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出差、一次驳回的辞职、一句让人摸不透的安抚。
林愿怔怔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可她看不见——
书后面,一向冷艳自持、杀伐果断的池屿世,在垂眸避开她视线的那一刻,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耳根滚烫,脸颊爆红,连脖颈都泛着细腻的绯色。
外人永远不会知道。
这个气场两米八、从无软肋、冷静克制的混血女总裁,早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来自中国、安静又坚韧的小姑娘。
她也喜欢林愿。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她笨拙、内敛,不懂怎么回应热烈又沉重的告白,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八年沉甸甸的爱意。
她怕自己唐突,怕伤害她,怕打乱她的人生,更不敢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意。
于是只能慌乱、笨拙、手足无措地用冷漠、公事公办的方式掩饰心动,用模棱两可的回答,仓皇躲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
假装冷静,假装无感。
实则心跳早已溃不成军。
良久,林愿攥着空落落的手心,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小声试探着开口:
“那这些信……?”
池屿世压下满脸滚烫的绯红,刻意维持平稳冷调的声线,语速偏快:
“放那,然后你可以出去了。”
不敢多看她一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自己的慌乱与羞涩彻底暴露
林愿一头雾水,满心忐忑、迷茫、不解,却不敢再多问
只能乖乖点头,转身,茫然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外面是懵圈迷茫、不知结局的林愿。
里面是满脸爆红、心跳失控、偷偷暗恋多年、笨拙错过回应的池屿世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喧嚣,也隔绝了林愿茫然无措的身影。
瞬间死寂的空间里,一直强装冷静自持的池屿世,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垮下来。
方才强行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席卷了整张脸。
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脸颊、下颌,连清冷修长的脖颈都染满薄红,滚烫的温度迟迟散不去。她抬手慌乱抵着额头,灰蓝色的眼眸里再也没了平日的凌厉沉稳,只剩下掩不住的慌乱与无措。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紊乱失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剧烈撞击着胸腔。
她缓缓俯身,目光落回桌前那叠厚厚的信纸上。
纸张朴素,页边微微发皱,是被人常年小心翼翼珍藏、反复摩挲的痕迹,沉甸甸的一沓,压得她心绪震颤。
池屿世指尖迟疑、带着微颤,轻轻拿起最顶上的第一封情书。
是林愿二十岁那年写下的。
纸页铺开,稚嫩又滚烫的字迹撞入眼底,没有半分隐晦试探,没有半点迂回克制,直白、赤诚、热烈,一字一句,坦荡地剖开了年少最纯粹的心动。
只是寥寥数句,池屿世本就未褪去绯红的脸颊,瞬间红得更彻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她呼吸微滞,下意识攥紧信纸,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大胆。
太大胆了。
池屿世怔怔看着纸面,灰蓝色的瞳孔微微发颤,满脑子都是错乱的疑惑。
她从小在中西双重氛围里长大,父亲是随性直白的荷兰人,爱意热烈坦荡、从不遮掩;可她温柔温婉的华裔母亲,从小便一遍遍教她中式情爱里的章法。
母亲总说,中国人的爱意,是细水长流,是隐晦藏心,是润物无声,从不直白袒露,从不莽撞宣之于口。
东方的喜欢,是克制、是隐忍、是藏在眼神里、行动里的小心翼翼,是岁岁沉默的陪伴,绝不会如此坦荡热烈、直白汹涌。
可林愿不一样。
这个安静、内向、甚至有些怯懦的中国姑娘,平日里沉默寡言、内敛隐忍,做事规矩克制,待人温柔疏离。
偏偏在爱她这件事上,勇敢得不像话。
八年深藏,一朝倾覆。
一纸情书,字字滚烫,句句坦荡,毫无保留地把八年的喜欢摊开在她眼前,坦荡又赤诚,撞得她猝不及防。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恪守隐晦温柔的爱意,唯独林愿,爱得这么大胆、这么热烈、这么义无反顾?
池屿世长睫死死敛着,眼底慌乱一片,心底又热又乱。
她活了三十三年,执掌偌大公司,见过无数人心算计、商场风浪,遇事永远冷静果决、从容不迫,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
别人的告白、示好、刻意接近,她都能从容应对、淡然回绝。
可唯独林愿。
唯独这个她悄悄放在心上、默默留意多年的小姑娘,一句直白的告白,一沓厚重的情书,就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冷静自持。
她一直以为,中式的爱意是含蓄隽永、静水流深。
她一直等着,慢慢等,等这份隐晦的心动慢慢发酵、慢慢沉淀,等一个温柔漫长的时机。
却从没想过,林愿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把八年的爱意,猝不及防地砸到她眼前。
滚烫,纯粹,毫无保留。
池屿世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清秀的字迹,脸颊的绯红迟迟不散,心跳依旧失控。
原来不是所有中式的爱,都只会沉默躲藏。
原来有人的喜欢,隐忍了岁岁年年,最终还是选择了勇敢热烈,坦荡奔赴。
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落在纯白的纸页上,照亮了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深情。
她低头,一点点认真地、缓慢地,读起了这封来自八年前的、滚烫赤诚的情书。
慌乱、羞涩、心动、雀跃,交织在她清冷的心底,翻涌成潮
办公室隔绝尘世喧嚣,只剩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池屿世指尖轻轻压着纸页,脸颊的热度始终降不下去,薄薄一层绯红黏在冷艳的骨相上,冲淡了她平日凌厉强势的气场,平添几分从未有过的、青涩的柔软。
她原本只是想草草看一眼。
可目光落进字里行间,就再也挪不开了。
第一封信,是林愿二十岁初入公司时写的。
字迹还有几分学生气的稚嫩,工整、清秀、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碎碎念。
写第一次在顶层会议室见到她的心动,写抬头看见她棕发灰瞳时的失神,写自己年纪太小、资历太浅,只能远远看着,连抬头对视都不敢。
那句——「你是我来到异国他乡,见过最耀眼的光」,轻轻落在纸尾。
池屿世的心脏猛地一缩。
软软的、热热的酸胀感,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她一直以为,林愿待在她身边、拼命努力工作、年年评优晋升,只是性格要强、野心上进。
原来从二十岁开始,她所有的拼命、所有的坚持、所有咬牙熬过的异乡黑夜,源头全是她。
池屿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指尖微颤,翻开了第二封。
第三封。
第五封。
第十封。
一封封逐年递进,纸页新旧不一,有的纸张泛黄,有的边角磨白,有的被反复折叠留下深深折痕,看得出来被珍藏了无数个日夜。
八年时光,岁岁年年,全部被林愿安安静静写在了纸上。
她写加班深夜时,看见池屿世独自留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清冷又孤单,自己隔着一层玻璃,不敢上前打扰。
写每次被池屿世温柔提点工作、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做得很好”,自己能偷偷开心一整晚。
写看着她处理商场杀伐、冷静决绝、震慑全场,心底又崇拜又胆怯。
写无数次想要放弃、撑不下去的异国日子,都是靠着“想离她更近一点”的念头硬生生扛过来。
也写隐忍、写自卑、写不敢言说的委屈。
写——「我知道我们差距太大,国籍、年龄、家世、气场,我好像永远只能仰望你」。
写——「我不敢告白,我怕我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写——「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可我还是好喜欢你」。
越往后看,池屿世的心跳越乱。
脸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是外人眼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池屿世,是人人敬畏的Frederike。
所有人只看见她的强势、她的耀眼、她的无坚不摧。
可没人知道,她无数次刻意放慢脚步、无数次刻意偏袒、无数次默默留意那个安静内向的中国小姑娘。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不知道,那个怯懦温柔的姑娘,居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爱了她整整八年,煎熬了八年,隐忍了八年。
母亲说中国人的爱是细水长流、隐晦内敛。
可林愿的爱,是隐忍细水长流了八年,最后攒足所有勇气,汹涌奔来。
大胆到让她心慌,深情到让她鼻酸。
池屿世靠在办公椅上,灰蓝色的眼眸微微发潮,彻底没了平日的冷冽锋芒
池屿世将那一叠承载了八年深情的情书,仔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抽屉最深处妥帖收好。
心口依旧酸胀滚烫,紊乱的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抵着眉心,整个人还是陷在巨大的错愕与悸动里。
从小到大,母亲池雅一直教她东方情爱的温柔与含蓄。
她信了很多年。
以为中式的喜欢,永远是藏而不露、润物无声、细水长流,永远是隐忍克制、点到为止。
可林愿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那个安静、内向、平日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中国女孩,爱得这么烈、这么真、这么坦荡直白。
隐忍八年,最后却勇敢地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
越想越乱,越想越羞。
池屿世犹豫片刻,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跨洋电话,打给远在荷兰的母亲——池雅。
电话很快接通。
池屿世带着一点未散的耳红,语气微微委屈、带着点较真的执拗,低声开口:
“Mom, you lied to me.”
(妈妈,你骗人)
温柔温婉的女声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笑意,从容又宠溺:
“怎么可能呢,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池屿世抿了抿薄唇,灰蓝色眼眸垂着,少见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茫然,认真纠结着心底的疑惑:
“Chinese people… don’t fall in love like this.”
(中国人……不是那样谈恋爱的)
她一直记得母亲的话。
中国人的爱,隐晦、绵长、克制,从不会这样轰轰烈烈、直白滚烫,更不会一个人默默写八年情书,孤注一掷奔赴一场告白。
听筒那头的池雅稍稍一顿,随即溢出了然的温柔轻笑,语气带着打趣的通透:
“Oh~ Has my baby fallen in love?”
(哦~小宝谈恋爱了?)
瞬间被戳中心事。
池屿世耳根唰地再度爆红,瞬间慌乱,语速都轻了半分,下意识嘴硬否认:
“No… I haven’t.”
(不,我没有)
池雅也不拆穿她窘迫的掩饰,只是温柔耐心地开导,一语点破她所有的刻板认知:
“Okay. But there are bold Chinese people too. Not everyone in China is the same.”
(好的,不过也有大胆的中国人嘛,中国也不是人人都一样哦)
不是所有东方爱意都只会沉默隐忍。
人的真心千姿百态,深情从来没有固定的模板,无关国籍、无关地域、无关刻板印象。
话音落下,池雅笑着轻轻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办公室重归寂静。
池屿世握着手机,怔怔坐在原位,心底所有的执拗和疑惑,一瞬间被轻轻抚平。
是她太刻板了。
是她一直困在书本和说教的定义里,以为爱意必须细水长流、必须隐晦克制。
却忘了——
真心从来不分模样。
林愿温柔内敛、安静怯懦,是她的性子。
可林愿爱得热烈执着、义无反顾,是她的真心。
原来那个生病、敏感、独自扛了所有压力的小姑娘,把这辈子最大的勇敢,全部留给了爱她这件事。
池屿世望着空荡的办公室,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她刚才真的太笨了。
用冰冷的公事口吻,逃避了那场蓄谋八年的告白,用出差和冷静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让林愿茫然失落、忐忑不安地离开。
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眼底褪去所有凌厉,只剩下柔软的动容与笃定。
三个月旧金山。
也好。
她不能太急了
从前是林愿一个人,默默爱、默默等、默默隐忍八年。
接下来的日子,换她慢慢来。
慢慢来治愈她、靠近她、回应她,把她八年所有的委屈、忐忑、遗憾,全部一一补齐
为什么阿愿说的“Frederike,I love you.”
而不是别的,因为我英语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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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