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弗里德里希睡到了自然醒,他在家里一向是这样,父母起得早,也不会过来叫醒他,这天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睡眼惺忪地问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爸爸,中午吃什么?”
“面包,牛排。”父亲头也不抬,“一如既往。”
“哦。”弗里德里希有些失望,他有点吃腻面包和果酱了,烤肉也是。
弗里德里希穿着常服下楼,无事可做,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就开始看。父亲订的报纸都分为上下两份,内容都不一样,每次父亲在看第一份,他就看第二份,等对方看完了再交换,这次也是一样。
父亲好像快看完了,没多久就把自己手里的报纸卷起来,往弗里德里希这边一递,弗里德里希则交换式地把自己手里报纸往对方腿上一扔。
他很快看完了两份报纸,又开始无事可做起来。闲暇时间,他查看了一下短信,很好,教授的对话框没有红点,说明对方没有发来信息,要知道放假时教授来信息多半没好事。
假期大家应该都在休息,除了几条不知是谁发来的广告,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弗里德里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去找母亲聊聊天,他知道母亲是这周围的百事通,知道很多八卦。
他过去的时候,母亲正在洗手,旁边的盘子里都是切好的洋葱。
“附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母亲想了想,“离我们最近的费舍尔一家搬走了,房子也卖掉了,或许新邻居很快就会搬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父亲去开了门,从弗里德里希的视角看不见来者,不过能听到一道陌生的青年男音:“您好,我是隔壁刚搬来的邻居,我叫浮士德。”
这个名字有点微妙,尽管并不少见,但弗里德里希前世已经先入为主地对其产生了刻板印象——即《浮士德》中的主角学者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转头去问:“妈妈,谁来了?”
“他叫浮士德。”妈妈说,“刚搬来的邻居。”
“浮——士——德?”弗里德里希拉长了声调,语气怪异,就被母亲拽了一下。
母亲马上纠正他:“绅士可不会这么叫客人的名字。”
“我知道了。”弗里德里希摸了摸鼻子,悻悻然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总算看清了来客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颀长的青年,乍一看有些冷淡,不过挺有规矩,站得笔直,像跟标杆。
对方实在高大,弗里德里希得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对方的……鼻孔。
真是个大高个子。弗里德里希心里嘀咕着,为什么他没有这么高?
对方察觉到弗里德里希的注视,略微低下头与弗里德里希对视,弗里德里希就看到了对方完整的脸,对方是日耳曼人长相,靛蓝色眼瞳,不算太少见的黑发,十分俊美。
“您好,我是浮士德。”对方再次自我介绍,顺便摘下了帽子,伸出手。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跟对方握了手:“您好,我是弗里德里希。”
对方的手就像气质那样冷淡,弗里德里希只握了一秒就飞快地松开了手,而对方松手的速度则慢了许多,这就显得弗里德里希的举动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这让弗里德里希悄悄在对方身上打了个正面标签:宽容,不斤斤计较。
德国人社交时习惯直视对方,弗里德里希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快一分钟,而最初的熟悉之感仍然存在,让弗里德里希在结束社交后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时,浮士德已经与母亲打了招呼:“您好,歌德夫人,我是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从侧面看着对方的脸,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骤然涌上心头。他越看越熟悉,十多年前的记忆浮现眼前,想起了那个手把手教他德语的温柔大哥,刚开始只觉得有点像,越看越是相似,连神态也很像,渐渐地,对方的脸与大哥逐渐重叠起来……
弗里德里希犹豫着要不要问,难道他要问浮士德是不是他大哥吗?那也太奇怪了。
或许是他看对方的时间太久,好像产生了幻觉,对方身后骤然浮现一个红衣虚影,那虚影是人类的模样,将食指放置唇前,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弗里德里希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直勾勾地盯着虚影。
随后,那虚影竟然说话了:
它——或是他?他附在浮士德耳边,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对浮士德说:“我想跟他玩个游戏,你觉得怎么样,浮士德?”
浮士德脸色不变,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别碰我弟弟。”
————
约翰·浮士德,德国最具代表性的超越者。
其异能名为【浮士德】,正是他自己的名字,异能效果则是一团谜,人们只知道他仿佛无所不能,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无所不能都是有代价的。在战场上某次生死危机时,他与魔鬼立下了契约,因此丧失了歌德的身份,此生都只能以浮士德的名字活下去,不仅如此,那只自称梅菲斯特的魔鬼还缠上了他,每当他遇到难题时,对方就会跳出来,试图诱惑他出卖灵魂换取魔鬼无限次无底线的帮助,而他每次都会拒绝,选择用另外的筹码换取同等价值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无底线无限次的帮助。
对于魔鬼来说,有价值的筹码只有引人堕落的快感和人的灵魂,而浮士德给出的是后者,战争过后,战场上总会残留无数魂灵,浮士德允许梅菲斯特将那些带有罪恶烙印的灵魂带入地狱,不论它们生前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个德国人。”有一次,梅菲斯特抓住了一个刚刚死去的灵魂,“他在非战争时期犯过杀人罪,死者是一名童工……你不阻止我?我以为将军会包庇自己人呢。”
“圣经说,犯罪者将会堕入地狱,不论其来自何处。”浮士德淡淡地说,“虽然圣经也说,忏悔或可使有罪的灵魂升入天堂,但我并不认可,木已成舟,悔恨是无用的。”
“上帝会责罚你的。”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你竟敢忤逆圣主。”
“仁慈的上帝会允许非议的存在,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浮士德说,“非议之余,我仍相信圣主的公正和宽容。”
“那你可真是虔诚的教徒。”梅菲斯特阴阳怪气地说,“可你这样的教徒也会为了活命跟魔鬼签订契约!”
“你的契约里可不包括杀害无辜者,死于我手者,皆有其罪。”浮士德说,“这也能称之为罪恶么?”
“但那些被你当做筹码的死魂们呢?”
“那是罪有应得。”浮士德说,“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浮士德很多年都与魔鬼梅菲斯特形影不离,倒不是不想远离,只是无法离开,那个契约已经将他和魔鬼绑在一起了。
魔鬼不遗余力地帮助着他的契约者,积累了不少战功与威望,再加上浮士德为人公正,深得下官信赖尊敬,很快晋升到了少将,经过时间的沉淀,上将军衔也成了囊中之物。
德国陆军总共四大军团,其中,浮士德管理的第一军团是出了名的军纪森严和骁勇善战,为国家取得了无数荣誉,这些荣誉不仅为第一军团添了光,也使得浮士德的履历更加辉煌。
自战争爆发起,浮士德已经在战场上度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岁月,现在,异能大战终于陷入了僵持期,浮士德也终于有时间想想他失去的属于歌德的过往了。
他其中一直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歌德,而非浮士德。浮士德的一切太虚浮,让人十分空虚,而歌德的生命却是充实而饱满的,他还有牵挂的家人,那个位于法兰克福老街的房子总能让他午夜梦回,无比怀念。
早在初上战场时,浮士德就时常想起远在法兰克福的家人,他想起了父亲爱看的报纸的名字,母亲最爱的果酱品牌,在外地女校上学的妹妹,还有离开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弗里德里希,那个可爱的孩子,他记得对方戴着小狗帽子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真的就像小狗一样。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狗,但母亲对狗毛过敏,因此遗憾放弃,而后来的弟弟倒是圆了他儿时的梦,他甚至觉得弟弟比小狗还要可爱,因为是小孩子,看起来小小一只,还不会说德语的时候只会对着他傻笑,够不到桌子上的零食就来他房间找他,让他帮忙拿……
他还干过一件事,母亲为了方便弟弟拿把吃的放在矮桌上,他却趁着母亲不注意把食物放到了弟弟够不到的桌子上,这样弟弟就会来找他帮忙,他就可以一逞长兄风范了,现在想想觉得蠢透了,却也觉得有趣,一想起来就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留在法兰克福的回忆太多,所以即使父母很可能已经忘了他,他还是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作为邻居说两句话也好。
于是他买下了一栋毗邻的房子,挑了个明媚的日子,提了传统的乔迁伴手礼,以邻居的名义去探望他们。
他按了门铃,没多久,父亲来开了门,父亲与记忆中差距不大,只是更胖了些,黑色的头发已经斑白了,戴着眼镜,开门前应该是在看报纸;
随后而来的是弟弟,虽然弗里德里希的变化很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弟弟小时候就微卷的头发现在更卷了,头发看起来有点乱,好像刚起床没梳头,他长大了,但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很大,而且湿漉漉的。他穿着小狗图案的睡衣,拖鞋上有个毛绒绒的狗头,浮士德有点遗憾他没穿带小狗耳朵兜帽的外套。
然后,母亲也来了,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说漏了嘴,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句未出口的妈妈憋回去。
他有些感伤地看着母亲,母亲不出所料,并没有认出他,对待他就像普通的邻居一样。魔鬼的力量就是如此,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发现母亲也白了头发,不过依旧清减。妹妹早已出嫁,所以他没看到妹妹的影子。
弟弟似乎对他感到好奇,一直盯着他看,浮士德并不介意,但魔鬼却因此冒了出来。
这只名为梅菲斯特的魔鬼平时潜伏在他的身体里,一遇到好玩的事,就会自动窜出来,浮士德早已习惯了,不过魔鬼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现在出来,肯定没好事。
浮士德不担心魔鬼搞出什么麻烦,他如今人至高位,几乎没有权力不能解决的事。但当魔鬼嬉皮笑脸地说要跟他弟弟玩个游戏的时候,他还是冷冷地回了句:
“别碰我弟弟。”
修改了一下浮士德的大名,《浮士德》中他叫海因里希·浮士德,而歌德创造他的原型叫做约翰·浮士德,恰巧歌德本人名字叫做约翰·歌德(此处为忽略中间名的简写),所以我这里改用了后者。
顺便修改了一下之前没有改完全的设定,其实我原本设定主角是亚裔,后来改成了白人小孩(我喜欢金发的小太阳,但是亚裔金发有点不现实),总之我记得好像把亚裔的内容都删减了,我以为全篇都改完了,一检查才发现没改完,赶紧打上了补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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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浮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