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门,先闻到的是铁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摊主们不像是宗门弟子那样穿着统一的衣袍,而是各式各样的劲装、皮甲、旧袍子,还有缠着染血的绷带。
“这些人都是雇佣兵,断剑城靠近不周山脉,里面妖兽众多,虽然危险,但又何尝不是一大笔财富,所以断剑城最兴盛的就是雇佣兵。断剑城里由三方势力组成,雇佣兵组织、沈家百草堂和朱砂阁。”温沚一边看着两边的小摊一边给两位讲解。
沈杪颇感惊奇,放下了手上拿起的断剑“这么偏的地方都有百草堂?”
温沚和陆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脚步未停略过了沈杪,沈杪嚷嚷着追上去“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了,有我哥在,这些事情才不用我操心!”
走过这段最热闹的区域,后面是客栈和酒馆,三人进了酒馆,说书人正好讲的是陆崌。
那干瘦的老头将醒木一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酒馆的嘈杂:
“列位,今日不聊妖兽,不聊秘境,聊一个人。”
“此人姓陆,名崌,陆家的陆“
“中域昆仑墟北麓,剑冢山脉,陆家,九域剑道第一世家,三十六剑堂,一总堂、四上堂、八中堂、二十三下堂,当代家主陆天戟,第七境问天境,一把‘斩岳’镇守剑冢,九域无人敢犯。”
“但今天聊的不是他,是他儿子。”
“陆崌,道种孤峰种,五岁练剑,七岁入感气,十二岁凝剑意,十八岁凝魄,二十四岁就到达第五境化婴境——九域百年来最年轻的第五境。陆家上下都说,此子将来必成剑道魁首,陆家将再进一个巅峰!”
“然后呢?”
“然后他杀了他爹。”
醒木又是一拍,满座哗然。
有人拍桌骂“畜生”
有人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人沉默喝酒。
说书人抬手压了压,等安静了才继续:
“列位莫急。这事,没这么简单。”
“陆崌杀父那夜,陆家总堂发出血令,九域追杀。三十六剑堂倾巢而出,悬赏十万上品灵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你们知道吗?血令发了三个月,九域各域都有人声称见过陆崌——有人说他在南域赤焰泽,有人说他在北域玄冰原,有人说他渡海去了东海诸国。但每一处,都是‘据说’,都是‘好像’,都说‘有人看见’”
“三个月,三十六个剑堂,九域十二个州府,愣是没抓到一个人。”
‘是陆家不行吗?不是。是陆崌太能跑吗?也不是。“
“是——有人在保他。“
说书人顿了顿,端起酒干了一口,吊足了人胃口。
“列为可知,陆崌弑父那夜,剑冢山脉发生了什么?“
“那夜,陆家祖剑‘万剑崖‘异动,剑鸣之声传遍了昆仑墟。陆天戟的魂灯,实在祖剑异动之后才灭的。”
“是先杀人,后惊剑?还是先惊剑,后杀人?”
“陆家说,是陆崌弑父,触怒祖剑。但你们想想——陆崌是陆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剑修,他会不知道祖剑的厉害?他会蠢到在祖剑面前杀人?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
醒木第三次拍下,满座寂静。
说书人笑了笑
“列为莫要放在心上,不过是在下小小的一点猜想,来!吃酒!吃酒!”
酒馆像是突然醒了一样,众人又开始划拳吃酒。
陆崌食指摩挲着碗沿,仰头饮下这碗酒,看向温沚“多谢。”
温沚一只手撑着脸,食指点着脸“谢就不必了,就你那几个堂主叔叔的情况来看,我这说不定是多此一举呢”
“不是”陆崌抿了抿嘴,抬头看了一眼温沚又看了一眼沈杪
“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
沈杪受不了这么温情的氛围,摸了摸手臂,插科打诨
“这可是你说的,先说好了,本少爷喝的酒,不能比你万剑山的剑冢醉差。”
陆崌勾了勾唇角。
“不会”
说起酒,沈杪又来劲了。
“我跟你们说,本少爷长这么大,喝过青梧木心露酿的青梧酿,万年冰髓酿的玄冰酿,千年药灵酿的百草露,雷击木心酿的雷泽春,但要说最好喝的,还是我哥酿的醉千秋!”
说着,沈杪打开折扇,摇头晃脑的念叨
“醉里不知身是客,一梦千秋入喉来。”
“早听闻沈家少主芝兰玉树,清贵无尘,倒是没听过沈少主还擅长酿酒。”温沚有点讶异。
沈杪扇子一合,将其当作醒木在桌上一拍
“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们温家仗着天听阁,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但是这世上的秘密——多着呢!”
说完,沈杪又从乾坤戒里面摸出了三坛酒,分别递给他们
“我哥可就给了我四坛,要不是以后相聚难,我才不会给你们,来来来,尝尝我哥酿的酒。”
瓷碗撞在一起,发出清灵的声音,三人干了碗里的酒。
这醉千秋,入口极淡,咽下后却像吞了一轮满月,温润沉静,不醉人,只醉心……
一道雪白的剑光划过,如一线秋水,无声无息的切开了风,也切开了前仆后继而来的铁脊狼。
这种狼体型比寻常狼大了两倍,脊背上有一排突出的骨刺,攻击时会把骨刺发射出去,而且在发射的瞬间骨刺会附上一层毒,会造成人肢体的麻痹,通常是两只一起出现,并不是很难对付,但是附毒的骨刺价值会降低,所以雇佣兵们要苦恼的都是这么在瞬间杀死铁脊狼。
现在这里,目之所及全是狼,他们死死盯住陆崌,毛炸弓背,嘴唇向后扯,门牙、犬齿全露出来,鼻头皱起,发出一声声低吼和咆哮,眼不眨,尾僵直。
沈杪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陆兄真是声名远扬啊,连这铁脊狼都慕名而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铁脊狼一拥而上,全都向温沚扑过来,这下,连陆崌都愣了一下。
温沚照旧挂着抹微笑,神色却冷下来了“把我当软柿子吗”,说着,无形的气压的逸散开来,第五境化婴境的威压展开,把扑上来的铁脊狼都绞成血沫,按理说,剩下的狼见势不妙都该撤回去了,但是这不周山脉的铁脊狼却依旧围在他们旁边,虽然没有在扑上来攻击了,但也没有撤回去的意思。
这下谁都看得出问题了。
“这是怎么个事?难不成温兄你瞒着我们去杀了这狼的祖宗。”沈杪假若恍然大悟的样子。
就连陆崌都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温沚没空理会沈杪的打趣,垂眸细细思索了一阵,目光扫过身前垂下的袖子,突然想起来了,他抬起印有金丝的手腕,向旁边一挥,众狼的目光果然也齐齐跟随。
沈杪走过来端详着这蕴熙果印下的烙印,颇有些惊奇
“这果子——”
温沚和陆崌盯着他,等他下文
“这果子长得还挺不错”
砰——
温沚的手敲在沈杪头上
“啊!”
“说正经的!”温沚无奈道
“行吧,那你放开一下神识,我探探”沈杪一手揉着头,一手反手扣住了温沚的手。
沈杪分出一小缕神识向那花瓣似的果子探去,他没有选择把神识伸进那果子里的空间,而是轻轻的贴在外面,温沚境界高他一境,虽然他相信温沚不会伤他,但他沈家治病若都要依靠把神识送进病人体内,那他沈家这医道也不用传承了。
神识的感知下,世间的一切都是最纯粹的,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温沚手腕上的印记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那金色仿佛血管一般将一缕缕属于温沚的血液送入那片空间,血色将这金色浸染,金色的丝线搏动着,与温沚的脉搏相呼应着,渐渐达成一致……
嗯?不对?
沈杪仿佛被吓到了,他的神识骤然撤离,整个人也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着温沚的手腕,神色惊疑不定。
这下连陆崌也走近了,皱眉问道“很严重?”
沈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看向温沚认真道“这次我要进去”。
温沚点了点头,嘴角一如既往勾着笑意,仿佛被诊断不是他一样。
沈杪再次探出神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探出了更多的神识,筷子粗细的神识穿过那片金色的痕迹,进入到了内部的空间,依旧是那片的金色的空间,但是感受到了更多不一样的,首先就是那股属于温沚的气息,跟这片空间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仿佛母亲一样蕴养着这片天地,其次就是空间里的气息,带着一股浓厚的空间法则气息,浓厚到连空间内都时不时闪现出一个个空间漩涡,沈杪心里暗到不妙,他可太清楚这股气息了,这是独属于温家的“空间”,相传温家先祖温墟,在上古“裂界之乱”时任界守,负责修补两界裂缝,由此传下了独属于温家的道痕——门纹,他当初可羡慕温沚了,想去哪直接开道门就行了,但是现在感受到这道门纹的气息,他的神识都要吓散了!但该确认的还是要确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中心的蕴熙果靠近,沈杪的神识不停的向前、向前、向前……沈杪停下了,看着那颗果子,心下感叹:这天赋,还没出生就这么好,要出生了,绝对要轰动温家那几个老祖宗了。但是没办法,娃不让进,他就一步都靠近不了,但是该确认的他都确认完了,于是沈杪又看了一眼那果子,心下可惜,但是他没办法,他跟温沚从小就认识,他了解温沚,温沚留下这孩子的可能性低的跟他继承家主之位一样,沈杪一向认为,有他哥顶在前面,他其实连医都不用学的,当初他跑出去游历四方就是想学点不一样的,做一做话本子里的大侠,只可惜大侠没有当成,差点让人坑了,虽然陆崌也同样被坑了,但是他哥把他领回去后严厉要求他学医,要不然这时候他沈杪说不定也是一方天才呢,一边想着,沈杪又被自己“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英姿迷住了,忍不住嘿嘿笑了一下,但是一看到那果子,心下又是一苦。
等沈杪神识回体后,他的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直直盯着温沚,直盯得温沚笑容都落下了,他才开口说道:“温沚,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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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断剑城二